與山頭上林沖的焦慮不同，黃龍城中的氣氛完全兩樣，既然是這樣一個絕對的強弱分明的局面，既然知道如果打了敗仗沒有一個人能在契丹人的刀下存活，既然周圍已經(jīng)被七十萬敵軍圍得水泄不通，大家干脆放棄了所有的雜念，心里就是一個字——拼！死也要多拉幾個墊背的。兩萬多名女真戰(zhàn)士們早早的吃過了飯之后，按照各部落頭領(lǐng)們的指揮在四個城門附近列好了隊伍，有說有笑表情反而顯得有些輕松。見自己手下的三千騎兵也早已精神抖擻，整裝待發(fā)，盧俊義很是滿意，最起碼沒有在氣勢上讓女真人比下去。趁這個空擋，他帶著錦毛虎燕順來到城墻上，向外眺望黃龍府周圍一隊隊遼兵正在展開的陣勢。

    燕順在清風(fēng)山當(dāng)大寨主的時候多少研習(xí)過一些陣法，一邊陪著盧俊義緩步負(fù)手而行，一邊點評著：“這南邊擺的是五行陣，像是還加了一些八卦陣，不過搞得有些四不像。東邊的雙龍陣倒是嚴(yán)謹(jǐn)，看中間那面大纛旗上寫的是啥？是不是遼軍的主帥兀顏光就在這？嘿嘿，這西邊和北邊也是陣？頂多算是把人馬湊起來壘道墻罷了。如果我們的人再多一點，就可以一下子把這破墻沖垮?！?br/>
    盧俊義看著手指的方向說：“那可不行。這些都不是契丹人，是耶律延禧攢雞毛湊撣子用的。老段和阿骨打已經(jīng)說服了不少部族，有些可能陣前反水哩！”幾天來的朝夕相處，他對原本覺得有些怪異的段景住已是無比信任：“據(jù)說已經(jīng)有鄂倫春、蒙古等四個部族的三萬人答應(yīng)只要我們能捱住兀顏光的攻擊就反戈一擊，另外有高麗等六個部族的七萬人同意袖手旁觀，不跟著契丹人進攻?！薄笆菃?？這就少了十萬人，不過敵軍還是有六十萬，不好辦啊！”燕順先是興奮了一下，后又沉靜下來。

    “哪里還有六十萬？我給你算算?！北R俊義看出燕順情緒上的變化，說：“遼兵號稱七十萬，估計實際上最多六十萬，咱們以前不也是有三萬就敢號稱五萬，過了五萬就說有十萬？”燕順聽了嘿嘿一笑。盧俊義接著說：“算他六十萬，有至少五萬人是輜重兵留在營中不出戰(zhàn)，對吧？五十五萬里面，契丹兵也就二十五萬，其他部族中你別看現(xiàn)在只有十萬人明確表態(tài)，態(tài)度曖昧的還不知有多少呢。這個跟宋遼交手不一樣，打贏了，女真人滅族，黃龍府重新歸契丹，對小部族一點好處都沒有。所以聰明點的都不會賣力氣，到時候有鄂倫春、蒙古幾家領(lǐng)頭反水，說不準(zhǔn)會影響多少人呢！至少是一片大亂，一哄而散！”燕順一聽興奮勁兒又上來了：“這么說咱們要對付的就主要是那二十萬契丹兵了？”

    “實際上也沒有那么多。”一個聲音從兩人身后響起，原來是段景住陪著阿骨打兄弟和一群女真頭領(lǐng)們也走到這里查看敵情。段景住說：“契丹軍也不會全攻上來?！彼钢厦娴能婈囌f：“那里是狗皇帝耶律延禧的御營，那些人馬是輕易不會動的，而東面的兀顏光才是敵軍主力?，F(xiàn)在看，只要我們能頂?shù)米∝ｎ伖膺@十萬契丹精銳，就有獲勝的希望！”

    阿骨打滿臉笑意地說：“段兄弟說的不錯，我們今天就先打敗兀顏光。”他簡單把了解到的兀顏光的一些情況介紹給兩位大宋將軍，又把身后的大兒子粘罕、二兒子他命、三兒子兀術(shù)，以及吳乞買的兒子拉罕、那顏、頡利一一介紹給盧俊義，最后他指著后面一個后生說那個是女真昆連部落酋長的三兒子哈迷蚩：“這可是我們女真人中少有的通曉南朝漢文的人?！?br/>
    那白凈面皮的后生沖盧俊義恭恭敬敬的施禮：“晚輩哈迷蚩給盧將軍請安?！北R俊義見哈迷蚩不但漢話說得好，禮節(jié)上也學(xué)的正宗，很高興稱贊了幾句。哈密蚩說：“晚生一直仰慕大宋文明，中原文化延續(xù)數(shù)千年，我女真小族尚多有不足。為著將來能讓大金國的子民也能象中原人那樣知書達禮，生活富足，如果這一仗能打敗契丹狗，我就要到中原再去學(xué)習(xí)?！?br/>
    粘罕年近三十，拍著比自己矮了半頭的哈迷蚩說：“去大宋要漂洋過海，你小子敢坐船嗎？”哈迷蚩把臉一揚：“怎么不敢！鄂倫春人的大船我早就坐過了?！贝蠹液逄么笮?。人高馬大的兀術(shù)走上來說：“我前次隨吳乞買叔叔進中原，坐的是十丈的大海船。你坐的鄂倫春小船怕還不夠喂海魚的呢！”哈迷蚩瞪大眼睛問：“小狼主說這世上有十丈大的船？”燕順忍不住笑了：“十丈的船還不算大。我們這次來坐的可是四十丈的海船！”一句話引得眾人一片驚呼，紛紛議論大宋國的文明發(fā)達。兀術(shù)說：“中原的確是個花花世界，等打敗了契丹狗，我一定要再去中原?！?br/>
    盧俊義記起前兩年曽聽說女真人有派使者到東京汴梁面圣，其中有個叫金兀術(shù)的小伙子很是了得，能舉銅鼎，便問：“可是你在汴京力舉金龍寶鼎？”兀術(shù)點頭稱是。阿骨打拍著兒子的肩膀說：“我們女真人都很羨慕大宋國，等以后要把大金國建的像大宋國一樣好。眼下我們就要出城與契丹決戰(zhàn)了，你們害不害怕？”他轉(zhuǎn)臉朝身后的眾人們?！安慌?！”眾人齊聲回答。

    阿骨打指著城外的遼軍說：“女真人以前害怕契丹人，不敢起來造反，所以這一百年來深受契丹人的壓榨。我們最好的珍珠、最大的人參，甚至最漂亮的女人都要獻給契丹人，我們還想繼續(xù)過那樣的日子嗎？”“不想！”眾人怒吼道?！昂?！現(xiàn)在就跟我出城去打敗契丹人，讓我們的妻兒老小從此過上好日子！”

    他蹬到高處命令道：“他命、兀術(shù)、拉罕、那顏，隨我出城殺敵。粘罕、哈迷蚩，你們跟吳乞買在城中接應(yīng)。我們今天寧可戰(zhàn)死沙場，也不再向契丹人低頭。如果我戰(zhàn)死了，由吳乞買接任；若吳乞買也陣亡，由兀術(shù)繼位；若兀術(shù)也死了，就擁戴頡利。好，勇士們跟我走！”眾人隨著他的手勢紛紛向城下涌去。盧俊義一把拉住阿骨打：“狼主，我們呢？”阿骨打摟著盧俊義的肩膀：“我去打頭陣，你先在城里壓陣。你們大宋軍隊是奇兵，一定要給契丹人來個猝不及防?！北R俊義想了想便答應(yīng)了。完顏阿骨打緊緊握了一下盧俊義的手，轉(zhuǎn)身下城出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