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宅的內(nèi)部是一個劍道館,因為青木老院長本身也是一名劍道高手。所有被他收養(yǎng)的孤兒都沒有名字,于是便統(tǒng)一姓青木。他們除了學(xué)習(xí)、計算等基本功課以外,劍道也是必不可少的學(xué)習(xí)項目。
夏殤正在給孩子們講解一些基本的劍術(shù)動作,青木宅的大門被人推開來,夜叉肩上扛著一袋面粉大步走了進來,他后面還跟著一同前來的淺嵐。摩托飛艇已經(jīng)停在了不遠處的車庫里,夜叉也摘掉了鬼面頭盔,露出一頭棕色的短發(fā),額頭上綁著一條紅色的頭巾,下巴上的些許青灰色胡渣子不僅沒有破壞他硬朗的面容,反而讓他顯得更加剛毅。
“臭xiǎo子,都快三個月沒來了吧?”夜叉看到走出來的夏殤,興高采烈地對他喊道。
“別來無恙,天道?!毕臍憣λχh道。
青木宅的孩子們一陣歡呼,唯一沒有興奮的只有xiǎo悠和莫莉,xiǎo悠本來正向夏殤請教一些揮劍的要領(lǐng),看到xiǎo嵐走進來以后忽然xiǎo臉一沉,冷靜地看著天道向淺嵐介紹莫莉。莫莉則看到天道帶回來一個漂亮的女孩以后一臉不滿,雖然天道跟她提起過他還有一個叫xiǎo嵐的朋友,可是當(dāng)她看到淺嵐時,發(fā)現(xiàn)她不僅漂亮,還比自己年輕以后,不免對淺嵐產(chǎn)生一絲淡淡的敵意。
“夏殤哥哥,繼續(xù)教我練劍吧?”xiǎo悠走到夏殤旁邊拉著他的胳膊撒嬌道。
天道正準(zhǔn)備把食物搬進倉庫,聞言抬眼看了看夏殤和xiǎo悠,一臉壞笑道:“這么説我總算能清凈一會兒了?”他盯著夏殤,用余光掃了掃xiǎo悠説道,“你這么久沒來,某人整天念叨你的名字,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了?!?br/>
夏殤和xiǎo悠聞言都愣了一下,其他人則笑了起來,連淺嵐也忍不住看了看xiǎo悠。
“你……臭院長,你亂講什么啊?”xiǎo悠的臉?biāo)⒘艘幌伦兊猛t,看到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縱然她平時天不怕地不怕,這時候也難免感到窘迫?!澳阍偃⌒ξ?,我就把你在房里偷偷藏限制雜志的事情告訴莫莉老師!”她氣鼓鼓地回?fù)舻馈?br/>
天道得意的笑臉突然僵住了,“喂,你這不都説出來了嗎?”天道氣急敗壞地對xiǎo悠吼道。
“誰讓你先説我的!”xiǎo悠并不怕他,躲在夏殤背后沖他做著鬼臉説道。
“每個大叔都有自己的奇怪癖好,我不會笑你的,天道大叔!”莫莉?qū)μ斓勒h道,臉上分明帶著嘲弄的笑意。
“大叔?我才20歲出頭,dǐng多算是后青春期吧?”天道聞言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得意的表情皺眉道。
“可是你長得像大叔啊?!蹦蛐ξ卣h道。
“你這女人……”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讓人聞之色變的14街夜叉,面對這些淘氣的孩子和這個叫莫莉的女人時,卻顯得束手無策。
“好啦,該上課了。”夏殤打圓場道,他對淺嵐説道,“xiǎo嵐,你給孩子們講一下焚族的基本知識吧,他們也是時候?qū)Ψ僮逵兴私饬??!?br/>
淺嵐diǎndiǎn頭,孩子們既興奮又有些凝重,一方面他們誰也沒見過焚族,心里都對這種可怕的生物充滿好奇,另一方面,正是因為焚族,他們才會成為孤兒。雖然從xiǎo被院長保護著,可是在14街還是沒少受那些有父母的孩子們的排擠。所以聽到淺嵐要給他們講焚族的事情,孩子們都積極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連xiǎo悠都沒有再纏著夏殤。
“焚族,伴隨焚風(fēng)出現(xiàn)的怪物,無固定形態(tài)。按種類分為初級焚族、精銳焚族和指揮官。按能力由弱到強依次為nerally(普通)、excellent(優(yōu)異)、supermonster(超級怪獸)三種……”淺嵐拿出一枚粉色的海星勛章放到地板上,從勛章里升起一片粉色的光芒,一些焚族的影像在光芒里顯現(xiàn)出來。
“孩子們聽得很認(rèn)真呢?!蹦蜚等坏赝切┚劬珪竦暮⒆觽冋h道,她和天道以及夏殤站在門外的玄關(guān)里。
“xiǎo殤和xiǎo嵐每次來都教他們生存技巧,所以這些孩子對他們崇拜得不行,連我這個院長都不放在眼里!”天道抱怨道。
“還不是因為你言行不檢,孩子們跟著你只會學(xué)壞!”莫莉皺了皺眉對他説道。
“我告訴你,莫莉·蘭徹斯特,你再敢誣蔑我……”天道瞇起眼睛假裝威脅道。
“蘭徹斯特?莫非你是蘭徹斯特將軍家的人?”夏殤插嘴道,蘭徹斯特這個姓在琉璃王國并不常見,之前盧克説過莫莉來自上層,據(jù)夏殤所知,上層中姓蘭徹斯特的,就只有被譽為鐵血將軍的雷·蘭徹斯特的家族了。
“將軍的話應(yīng)該是指我爺爺雷·蘭徹斯特吧,我們家只有他是將軍。”莫莉沒料到夏殤會知道她的身世,遲疑道,“你認(rèn)識他?”
“有幸見過幾次面?!毕臍慸iǎn頭道。雖然只見過幾次,但是他對那位鐵血將軍的印象并不太好,他是琉璃之城軍隊的總指揮,琉璃與貓公會成立的那天晚上雷·蘭徹斯特還帶領(lǐng)屬下去鬧事,他認(rèn)為夏未央脫離軍隊成立自己的公會,是對王權(quán)和軍方的挑釁。結(jié)果這次沖突還是女王親自出面才化解,琉璃女王給雷·蘭特斯特下了軍令,琉璃與貓公會直接聽命于國王,軍隊無權(quán)干涉。多年來軍隊和琉璃與貓雖然同在一個戰(zhàn)場上,相互配合捕殺焚族,但是實際上始終在暗自較勁。
“我去準(zhǔn)備午飯?!蹦蝻@然不是很想提及自己的家庭,她拍著夏殤的肩膀大大咧咧説道,“xiǎo殤和xiǎo嵐一起留下來吃飯吧?我做的料理可是超級好吃的哦?!?br/>
“只有她自己這么説?!碧斓罌_他使了個眼色低聲道。
“是你自己品味有問題,孩子們都很喜歡好不好?”莫莉抗議道。
“恐怕只能改天才能嘗到你的手藝了,我和xiǎo嵐待會兒還要去琉璃學(xué)院報道,這次來是跟大家道個別?!毕臍懳⑿χh道。
“你又要走?現(xiàn)在見你這家伙可比見琉璃女王都要難了,看來青木悠這xiǎo丫頭又該神傷了?!碧斓酪桓毙覟?zāi)樂禍的模樣調(diào)侃道。
“説什么傻話?!毕臍懸荒樒届o地看著他説道。
“好吧,你們聊著,我先去忙了?!蹦蚩粗麄兂匙斓臉幼余坂托Φ?。
“孩子們總算有了一個靠譜的老師了,”夏殤看了看走進走廊轉(zhuǎn)角處的莫莉?qū)ι砼缘奶斓垒p聲説道,“從上層撿回來的?”
“你這話説的……唔,盧克這xiǎo家伙嘴也不牢?!碧斓离p手抱在腦后漫不經(jīng)心地説道,“一個月前去上層辦diǎn事,不xiǎo心撞到她,其實也就是稍微碰到了一下,誰知道她粘著我不放了,非要我賠償,后來還跟到14街來……真是個怪女人,對吧?不過不可否認(rèn)主要原因還是歸結(jié)于本人魅力太強?!?br/>
“自吹自擂的話就省了吧,別忘了我們幾乎是一塊長大的。”夏殤揭穿他説道,“你不是自稱車神嗎,怎么會撞到人?”
“好吧,我承認(rèn)我是故意的?!碧斓缐男Φ?,“當(dāng)時只是覺得她漂亮,并不知道她是什么將軍的孫女?!闭h到這他的笑容收斂了起來,語氣有些沉重地説道,“我也知道和她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可是等發(fā)現(xiàn)這一diǎn的時候已經(jīng)變成現(xiàn)在這樣了……”
“這可不像從你嘴里説出來的話?!毕臍懣粗诮o孩子們講解如何躲避初級焚族追蹤的淺嵐説道,他當(dāng)然明白天道話里的意思。長久以來,上層居民的優(yōu)越感不斷腐蝕著他們的靈魂,他們看不起、甚至厭惡下層居民,覺得他們的存在是在浪費城市的資源。蘭徹斯特家族是琉璃王國古老的貴族之一,鐵血將軍現(xiàn)在是家族里最有權(quán)威的人,以他的火爆性格,如果知道自己的孫女和天道這種平民混跡在一起,不殺他已經(jīng)是寬容了,更不可能指望他能將孫女嫁給他。
“我啊,跟她在一起越久,就越不像自己了?!碧斓罒o可奈何地對夏殤苦笑道,“還是以前老爹活著的時候好,無憂無慮地,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現(xiàn)在……”
“説起來,我們很久沒比試了吧?”夏殤突然打斷他道。
“嗯?”天道微微愕然地望了他一眼,隨即笑了起來,“對啊,你不來,樓上的道場都空著沒用呢?!?br/>
“要打一場嗎?”夏殤溫和地對他笑道。
“啊,求之不得呢?!碧斓栏吲d地diǎndiǎn頭,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腳,領(lǐng)頭往二樓走去,“還是老規(guī)矩,誰先弄壞房子,算誰輸?!弊叩揭话氲臅r候他回頭對夏殤笑道。
夏殤跟在他后面,二樓的道場比一樓孩子們用的更大一些,也更莊重。地板依然是柔軟的榻榻米,道場正面的墻上有一幅青木老院長當(dāng)年親手刻下的武士圖。圖里是一黑一白兩名武士正在對打的場面。而老院長的虛擬人像此刻正慈眉善目的在畫像前佇立著,對每一個進入道場的人diǎn頭微笑。
夏殤和天道對著青木老院長鞠躬行禮后,各自走到道場的兩端,然后轉(zhuǎn)過來面對面看著對方。天道左手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凝神望著夏殤。
夏殤也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手里的青妖光芒閃爍。多年來這樣的比試他們已經(jīng)進行過不下百場了,彼此的技法和功力早已經(jīng)了然于胸。所以此刻他們都在等待時機,進攻的時機。
終于,天道先動了,他一個健步向前,刀鞘還留在原地,人已經(jīng)揮著刀出現(xiàn)在了夏殤眼前。夏殤臨危不懼地?fù)踝×诉@一刀,天道似乎早料到他的動作,第一刀砍下以后,行云流水般地又揮出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從不同的方位切入,而且力道一刀比一刀沉。
青木天道的劍道完全繼承于青木老院長,講究的是穩(wěn)中求險,銳意進取,用進攻來代替防守。所以天道的刀霸道無比,攻速快,力量沉。夏殤每抵擋住一刀,青妖上都會濺起一陣火花。但是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急躁和驚慌,和天道比試,更像是一場圍棋大師間的博弈。每一步都必須冷靜而理智的移動,才能在不落入對方圈套的同時,予以反擊。夏殤劍術(shù)里從未央那里繼承來的玄妙的技法和無窮的力量起到了絕對性的作用,不管天道的攻勢如何凌厲,夏殤都攻守有術(shù),游刃有余。幾十個回合下來,倒也難分勝負(fù)。
又一次碰撞分開以后,天道低吼一聲,雙手握刀,猛烈的劍氣從身上爆發(fā)出來。他急速地對著夏殤劃出幾道黑色刀影,身體竟然一瞬間也化作一道虛影,跟隨著自己剛剛制造出的刀影同時朝夏殤襲來。
夏殤接連斬去四道刀影,第五道刀影貼著他的肩膀飛來,夏殤一個閃身讓到一旁。天道如影隨行地出現(xiàn)在他身后,笑了一聲,“你輸了,xiǎo殤!”手里的長刀架在了夏殤的脖子上。
夏殤平靜地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氣説道:“嗯,勝負(fù)已分?!?br/>
“哈哈哈,總算贏了你xiǎo子一次?!碧斓罉凡豢芍У厥掌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不是説,誰先破壞房子,算誰輸嗎?”夏殤指了指一旁的墻壁上被天道的第五道刀影劃出的一條痕跡説道。
“嗯?”天道看到那條刀痕的時候傻眼了,隨即恍然大悟地對夏殤嚷道,“什么啊,原來你xiǎo子故意不擋我第五刀,就是為了這個?”
夏殤diǎndiǎn頭,終于也笑了起來:“規(guī)則是你定的,可不要耍賴啊。”
“這個刀痕是因為你沒有接住才出現(xiàn)的,換言之,房間被破壞的主要原因在你,所以這次不算?!碧斓缽娫~奪理道,他拔出刀,“我們再比一次?!?br/>
“把你這份不服輸?shù)木裼玫礁星樯?,就沒有什么能難倒你了?!毕臍憣⑶嘌栈氐侗?,轉(zhuǎn)過頭對天道認(rèn)真地説道。“莫莉放棄上層的優(yōu)越生活,來14街陪你過清苦的日子,足見她對你的心意。你要面對的壓力,她也要面對,而且只會比你的更多??墒撬廊挥赂业剡~出了這一步,而你,14街惡人們聞風(fēng)喪膽的夜叉——要退縮嗎?”
天道愣愣地看著夏殤,倒不是因為夏殤忽然間説起了關(guān)于莫莉的事情。而是他還從沒見過這個冷靜內(nèi)斂的少年一次性説過這么多話。
“真是的,為什么我年紀(jì)明明比你大,卻從xiǎo到大老是被你教育啊?臭xiǎo子……”天道嘆了一口氣,收起刀,撓了撓后腦勺無奈地説道,“我當(dāng)然不會退縮,越是無法償還的,越是要努力讓它變得值得,對吧?”
夏殤diǎndiǎn頭,望了一眼道場旁還在對他們微笑的老院長的虛影,轉(zhuǎn)過頭對天道説道:“別忘了還有我和xiǎo嵐,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我們都站在你這邊?!?br/>
“這個我當(dāng)然不會忘啦,”天道笑著對他説道,“管他什么將軍貴族,只要是擋在我和莫莉之間的,通通像蛀牙一樣拔掉就好了。”后面的半句他的語氣異常堅定,不過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他并不想讓樓下的莫莉聽到這句話。
莫莉正在廚房一邊哼著xiǎo曲一邊洗菜,透過窗戶看到從二樓走下來的天道和夏殤,她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説什么,可是看到天道堅毅的側(cè)臉,還是忍不住溫柔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