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報出姓氏,便能收獲眾人的矚目,從嫉妒、尊敬到畏懼,不一而足。就好像只要當了“家族成員”,就已經(jīng)脫離人類的范疇,永遠不會有苦難,也永遠不會有煩惱。
“所以才說那些愚民——!”格里·特爾馮斯鄙夷,甚至憤怒于這種誤解,然而與此同時,享受著這樣的想法給他帶來的虛榮感和少許現(xiàn)實上的好處。畢竟,在他眼里,這算是“家族成員”這個身份,所能帶給他唯一的好處了。
毫無疑問,這種見解是錯誤的——至少,對于格里·特爾馮斯這個級別的“家族成員”來說,不過是愚民的妄想而已。
特爾馮斯家族既不是四大家族、也不是十二小家族之一,在聯(lián)邦登記在冊的家族大大小小數(shù)百上千。所謂特爾馮斯也不過是格里那傳聞里成為三轉(zhuǎn)法師的祖上,留下的唯一遺產(chǎn)而已。然而他的兄弟姐妹、堂兄堂弟、叔叔侄子,還都要為這寒酸的遺產(chǎn)搶的頭破血流。
“一群蠢貨!”每每念及至此,作為本代族長弟弟的三兒子的格里,便會咬牙切齒地在心里痛斥那些親戚的愚蠢。以他尷尬的血緣親疏,二十七歲才成為一轉(zhuǎn)法師的能力,原本就不可能爭到族長的地位,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得不被迫離開家鄉(xiāng)——甚至離開聯(lián)邦!
想想看!這個叫洛蘭國的窮酸地方,一輩子都當不了法師的都比比皆是!相比之下,二十七歲成為一轉(zhuǎn)法師的格里,“特爾馮思之恥”,都能算得上天才了!本來跟那些愚民就沒辦法交流,無能到這種地步,簡直就是兩個物種!在這種地方作威作福的法師、官員、乃至于國王,也都高明不到哪里去,偏偏對格里的態(tài)度還格外囂張!
結果,到了這個鬼地方,能跟格里順利交談的,居然就只有從聯(lián)邦帶出來的人——問題是就只是一個同樣是一轉(zhuǎn)法師卻已經(jīng)四十歲的管家而已!還是個男的!這是何等的恥辱!雖說先前一時沖動在洛蘭買了兩個女仆,但是,想想她們那下賤的臉——她們也配“交流”嗎!
“這群惡心的白癡!”
格里·特爾馮斯怒吼一聲,睜開了眼睛。
“格,格里大人,您醒了?!闭c洛蘭城這下賤地方相稱的,有點扁平的卑賤面孔投射進了格里的眼睛,兩個女仆之一——具體是艾爾薇還是莉莉中的哪一個,格里記不清了,不過看到格里還記得那張微微發(fā)紅的臉,淺黃色的皮膚讓他想起了小時候母親泡的蜂蜜水。
那時候,好像也是因為這個理由,才會買下她吧。格里夢中的憤怒被美好的過去稍稍平息下去,一邊遲鈍地打量四周,一邊用前所未有的溫和態(tài)度說道:“別緊張兮兮的,艾爾薇,不是對你說了好多次了嗎?學學莉莉啊,說起來,她人呢?”
“?。 卑瑺栟薄热凰龥]有否認,那她應該就是艾爾薇沒錯了,她一直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笨手笨腳什么都做不好,現(xiàn)在也是,只是問她另一個人在哪而已,就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來,好像莉莉已經(jīng)——死——了……似的……
zj;
格里的眼睛被異常溫熱的液體糊住,抬手一抹,滿手都是暗紅色的血——正與船艙中遍布流淌的顏色相同。從先前開始就覺得不舒服的頭頂,直到此時才像是明確了信號一般傳來強烈的刺痛,與此同時,在格里昏睡之前的事情,也終于從腦海伸出浮現(xiàn)。
“嗝哈——??!”格里猛地一下跳了起來,伴隨著船身突然劇烈的搖晃,他站不穩(wěn),猛地撞在艙壁上,發(fā)出的碰撞聲在他的耳中化作一陣強烈的轟鳴,他咳嗽了一下,從口中噴出了淺紅色的血,像是摻了水一樣,與頭上地上幾乎發(fā)黑的血相比,看起來少了幾分真實感。
艾爾薇似乎被格里突然的動作嚇到了,一動不動,也不敢說話,就保持原樣跪在地上,只有好像要哭出來的表情能顯露出她的真實感情。
“真是蠢貨!”格里由不得在心里暗罵了一句,“愚民就是愚民。就像牛羊,面對宰殺的屠刀,也只會在原地瑟瑟發(fā)抖!”
格里自認為不是愚民,他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等待了一會,讓他劇烈跳動的心臟平復些許,耳中能聽到心跳血流以外,船體在驚濤駭浪中搖曳的聲音之后,他依舊靠在墻板上,對艾爾薇說道:“他們?nèi)四兀俊?br/>
“???”艾爾薇像是被人從夢中叫醒一樣,慌張地從地上站起來,一邊整理裙子,一邊有點結巴地回答,“莉——莉莉小姐,和巴特先生的話,剛——就在剛才——”
雖說格里個人對女仆的要求是做事干練,但容貌姣好、身材絕佳的女性顯露出笨拙樣子看起來也不賴——如果她在整理的裙子下擺沒有沾滿血的話,格里也許不會如此失態(tài)也說不定:“閉嘴!蠢貨!那些死人去管他們干什么!我說的‘他們’,當然是船上的那群蠢貨!”
格里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哈哈!真的是蠢貨!居然還會讓我活著!”
艾爾薇好像終于發(fā)現(xiàn)了她的裙子不管怎么收拾都沒法弄干凈,又因為船又猛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狼狽且局促地,帶著意味不明的尷尬傻笑,附和著:“是——是——”
“啪!”
格里一巴掌扇過艾爾薇的左臉,讓她臉上的紅暈愈發(fā)殷紅:“是什么?你想他們殺了我嗎!臭不要臉的東西!虧我當初看你可憐把你買下來!”
艾爾薇臉上寫滿了驚慌,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連抬起手捂住發(fā)紅甚至已經(jīng)開始發(fā)腫的臉頰,也許是因為緊張的緣故,連話都說不連貫了:“不,不,對,對不起,格,格里,大人,我,我沒有,那個,意思。那些,那些壞人——抱歉,我,我不知道?!?br/>
格里越看越火大,忍不住又是反手一個耳光,把她兩邊的臉頰都打得紅腫起來,破口大罵:“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這蠢貨不但腦子不好使,眼睛還瞎了嗎?耳朵呢!你這頭沒用的豬!真是一點用場都派不上!真虧你家里還好意思問我要20金幣!”
艾爾薇低垂下頭,但仍然遮擋不住眼淚一滴滴落下,落在地板上,跟血漿混在一起。
&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