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
“我有個事,想同你說?!焙镌谟鶗孔?。
磐義站起身,走過去,踱回來,望向她:“什么事?”
“潤蘇??!”她聲音很歡快。
磐義笑道:“你想她怎樣?”
“沒有源妃了,她跟郭平川可以團聚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啊?!焙锕宦暋?br/>
有情人?!平川跟潤蘇?!寒蕊又在這里突發(fā)什么奇想?!
磐義皺皺眉頭,問:“你想怎么樣???”
“你頒旨,讓潤蘇還俗,然后,賜婚給郭平川?!焙镎J真地說。
磐義怔怔地盯著她好久,良久無言。
寒蕊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好說:“你忘了,母后曾經(jīng)說過,要把潤蘇當成親姐妹……”
“朕不會忘記她的……”磐義幽聲道:“朕一直當她是親姐姐,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那就,讓她還俗,然后,成家。”寒蕊微笑道:“這難道不是她想要么?”
磐義頗有深意地笑道:“朕當然會讓她還俗,可是,賜婚郭平川,你確定,是她想要的?”
寒蕊不明就里地瞪著弟弟,這句話,可把她問傻了,她尋思了半天,才訕訕道:“你,是什么意思呢?”她忽然一下叫起來:“我不在乎呢!我和潤蘇總要有一個幸福的吧,郭平川喜歡的又不是我,別再犯從前的錯誤了,強扭的瓜不甜,他娶我不過是權宜之計,當不了真的?!?br/>
“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磐義玩味地反問了一句:“你問過平川?”
寒蕊癟癟嘴,悻悻道:“那還用問嗎?!明擺著的呢。”
“你呀,又犯老錯誤了。自以為是,”磐義無奈地搖搖頭,說:“我可以讓潤蘇還俗。也可以賜婚,但前提條件是。必須是潤蘇愿意,也必須是平川愿意,任何一個人不愿意都不成?!?br/>
他伸出食指,朝寒蕊一點:“你,負責去問?!?br/>
寒蕊轉(zhuǎn)念一想,不對啊,馬上抗議道:“怎么是我去問呢?潤蘇想我幸福,絕對不肯承認的;平川礙于面。是絕對不會當面說穿的,我能問出什么來呢……”
“潤蘇倒是有可能,但是,平川會是個礙于面的人嗎?”磐義悠然一笑,輕輕點穿:“當年你是枝頭鳳凰的時候,他還有膽不賣你面,這么快就忘了?”
寒蕊愣了一下,低下頭去。
“你盡管去問好了,兩個人都有意愿,朕絕對成全他們。”磐義正色道:“但是寒蕊,朕只提醒你,又別自以為是。朕這樣做。是為了避免你再犯錯誤。”
此刻想起磐義的話,寒蕊還有些犯迷糊,但既然能有機會跟平川談話,她當然還是要抓住機會問的。當下想也沒想,就開口問道:“你愿意娶潤蘇嗎?”
他看著她,既是無語,又是抓狂。
“多好的機會啊,”寒蕊輕聲道:“如果你愿意,我就去回復皇上……”
“不愿意?!彼麗灺暤馈:苁怯魫?。為什么,你要是要把我不喜歡的強加給我。一次是這樣,二次又是這樣。永遠都這樣不合拍,哎呀,老天呀——
她不解地皺起眉頭,試探道:“是……因為我嗎?如果是,那你不用在意,我不在乎的,真的,我無所謂……”
你怎么可以無所謂?我是你的丈夫啊,你要我娶你妹妹?!你可以不在意,可我在乎。平川被寒蕊刺激得就快要暈倒,他一肚話想數(shù)落她,卻只能決然地重復一句:“我不愿意?!?br/>
“你不是一直都是喜歡她的嗎?”她臉色有些變了。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她。”平川的話里都開始有點氣哼哼的了。
寒蕊忽然一下變了臉色:“你是因為她的臉……誒,你們男人怎么能這樣?我以為你跟他們不同……”
“你以為?!”他想反唇相譏,卻默默地,住了嘴。
她黯然道:“你跟他們是一樣的,都只喜歡她的容貌,是嗎?”
“她美麗也好,丑陋也好,都跟我沒有關系,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逼酱ň徛逦卣f:“她也從來沒喜歡過我?!?br/>
寒蕊再一次傻了,她的腦海里,又成了漿糊一片。
他望著她傻傻的模樣,既好氣又好笑,料想她短時間是想不明白的,于是提議道:“你不是要去看潤蘇,那正好,把所有的事情都問明白吧?!?br/>
她看他一眼,繼續(xù)犯難。
“別說這個話題了,”他笑道:“我們說別的?!?br/>
他繼續(xù)說:“你看見了么,我在院里,栽了一棵紅梅,是問明哲大師討要的苗,才移過來一年多,明哲大師說,好好地養(yǎng),明年冬天,就會開花……”
她看他一眼,只一眼,他便知道,她看見了,并且知道那是一棵梅花樹。但她沒有接話,反而移開了眼光。他明白她為什么躲閃,因為那棵梅樹栽的地點。
“你應該不會忘了吧,其實我也常常想起……”他的話語很輕,卻重重地撞在她的心上,傷痕被一點點的揭開,她又要看見,看見那不堪回的一幕——
寒冷的雪夜,她只穿著一條裙,一個肚兜,被他慣在雪地上。起因,不過是想留住他的腳步,可是,不管她如何的煞費苦心,他始終,冷冷相對。生命里,再沒有比那更冷的雪夜了,她的傷心和絕望,被冰冷的北風冷凍,碎落成一地殘紅,破敗不堪。那些傷,掩蓋了曾經(jīng)的熱情,愛,就這樣一點點地,消亡殆盡,變得無可挽留。
多少回,他推開窗,就能看見,她蜷縮在雪地上,紅色的裙象血,仿佛是她的心碎了,血流出來,流了一地,流干了,愛也就沒了。
她悲切的聲音,再次想起——
“我犧牲了一切來愛你,身份、尊嚴,難道就是換你如此對我嗎?”
“對不起,寒蕊,”他心頭發(fā)酸,歉意地說:“我不該那樣對你?!辈辉搨δ悖辉?,踐踏你的深情。
她淡淡一笑:“都過去了,算了?!?br/>
“沒有過去呢,”他柔聲道:“我常常想起,每次想起,都會心疼?!?br/>
他會心疼?對我?寒蕊聽了,只得苦笑,也許,只是回過頭來,他放下成見的一點同情吧。她長嘆一聲:“我都快忘了,別再提了……”痛苦的記憶,不要再想起。
“你恨我吧?”他笑著,卻帶著傷感:“還記得你的詛咒嗎?”
那清晰的一幕,重又閃現(xiàn)。
“郭平川!我恨你!我詛咒你!今生今世,你永遠的別想得到你愛的人!”寒蕊趴在雪地上,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朝天喊道:“老天爺,你記得我的話,我用我一生的幸福來詛咒郭平川:他永遠也得不到自己心愛的人,要讓他愛的人,心里永遠都只有別人!”
她怨恨地說:“只要我還是公主,只要我還活著,只要讓我知道你喜歡誰,我就要拆散你們!因為我詛咒你!我要你永遠也得不到!我今天的痛苦,要你千倍地還,我今天的眼淚,也要你千倍地還!我要看見你的痛苦,我還要看見你的眼淚!我要你嘗到被自己最愛的人傷害的感受,要讓你痛不欲生!要讓你生不如死!要讓你萬劫不復!”
寒蕊尖利而悲戚、絕望的聲音,響徹在郭府的上空。
“你的詛咒,應驗了?!逼酱ㄓ穆暤溃骸澳愕耐纯啵叶荚诮?jīng)歷,也許,比你當年更痛苦?!?br/>
她憂郁地望過來,低聲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向來都是這樣,說得惡狠狠,卻做不出……”
他深吸一口氣:“你不問我,為什么痛苦?”
她輕輕地搖搖頭:“我們,始終是不相干的人……”沒必要,去深究。
只這一句,平川的心,真真碎了。他愛她,愛得這樣深,她卻只是把他,視為生命中一個不相干的人。你叫他,怎么甘心?
他戚聲道:“就象你詛咒的那樣,我愛上了一個人,她卻不愛我?!?br/>
她充滿同情地望了他一眼,低聲道:“那……就忘了她吧,別再愛她?!?br/>
“可我忘不了,也停不下?!彼粗难劬?,那么黑,那么亮,卻那么無辜而無知。
她微微一笑,無盡凄然道:“可憐的人……”
“寒蕊……”他輕聲喚道,帶著顫栗:“知道我愛的人是誰么?”
她輕輕地一別頭,避開他熾熱的眼光:“她該是漂亮又溫柔,讓人羨慕的……”
“寒蕊……”他的感情帶著悲傷,即將奔涌而出。
“是潤蘇么?”她忽然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我雖然笨,可是,我還是會盡我所能,去勸說她……也許,我能還將軍一個人情……”
她輕輕地一彎腰,鞠個禮,輕輕離去。
他站在那里,目送著她的離開,悵然幾欲淚下。
原來,愛一個人,會是這么的痛苦,她已經(jīng)有權利選擇逃避,但他,卻無法克制。理智告訴他,可以選擇放棄,可是他的心,卻不愿意,在愛情面前,理智是枉然,發(fā)現(xiàn)了燈火的飛蛾,寧可焚身似火,也不會選擇退縮。雖然他不知道,她當年是如何愛的,可是他現(xiàn)在終于懂得了,什么叫愛,什么叫深愛。當你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她的身影,那就是愛;當你對她束手無策,愛得已經(jīng)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她,那就是深愛。
愛了,就是愛了,她是他整個的世界,不能離開,也不能失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