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我希望你先不要告訴你大哥,我怕你大哥做傻事?!?br/>
女子已經(jīng)哭得梨花帶雨,像是忽如其來的暴雨生生將陌染的心尖上的怒火給澆了個徹底。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她蘇陌染以及她所在乎的人到最后都和這個皇家脫不了干系,金色龍位上的男子,他們護(hù)的是他,最后不得好死也是因為他。
無論她想做什么,總會有人打著皇帝的旗號來打壓她,也總有人指著她的頭告訴她,臣子理當(dāng)以保護(hù)皇家為責(zé)。
這個天什么時候才能崇尚自由,不再有男尊女卑的思想。
想到這,她又渾身透出一種無力感,捏著茶杯的手指節(jié)泛白,半晌她低低“嗯”了一聲。
“他總會知道的。”到時候知道一切,遠(yuǎn)在北境的她大哥又該怎么辦,一個人憧憬著兩個人的未來,滿懷熱情卻又被告知心上人已做了他誓死效忠一輩子的皇家的女人,到時他又該如何自處?
兩個人沉默良久,都垂著腦袋各懷心事。
“陌染,雖然我同你大哥這輩子恐怕有緣無分了,但我畢竟曾經(jīng)也是要做你嫂嫂的人,有件事我還是想告訴你?!比顚幬⑸星疫€帶著幾分哽咽,但臉上流露出陌染從未見過的堅韌,她異常正經(jīng)地盯著陌染,“前幾日,我聽見我父親和母親在說?!?br/>
她頓了頓,喝了口茶,繼續(xù)道,“你因為百花園一事風(fēng)頭正盛,加之你父親又是如今朝堂內(nèi)正一品的丞相,你過幾日也要及笄了,及笄后你的婚事便成為當(dāng)今洛陽城中最受矚目的事情,無論你嫁給哪家男子,強強聯(lián)姻便是如今皇家最忌諱的事,加上你相貌又極好,小皇帝肯定對你肯定興趣頗重,還有半年便是選秀剛好在你及笄之后......”
她話音戛然而止,說的委婉,可陌染卻是聽明白,她覺得蘇應(yīng)之也會將她的名字報上去。
陌染并不慌張,她端著茶盞將沸水吹溫,整個洛陽城中現(xiàn)如今不想她嫁入皇家的還有一人,即使蘇應(yīng)之當(dāng)真為了表忠心讓她參加選秀,蘇應(yīng)蓉肯定是不會坐視不理,而且還有一人同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也絕對不會答應(yīng)的。
見她面上平靜,阮寧微又提醒了一句,“陌染,你別不當(dāng)回事,從今天你找我來說的這些話,我就知你是個聰明有思想的女子,但有時候一句俗話又是有理的,‘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句話從小到大陌染聽了不止十遍,無論是小時候二房在她跟前念叨這句話,還是上了私塾,迂腐年邁的教書先生同樣灌輸給學(xué)生這句話。
然而她沒有一刻不想摒棄這句話,不想將這句話驅(qū)逐出腦海,她唇邊嘲諷意味的笑容愈發(fā)生動,女子為何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為何偏要依附于男人,為何要甘心去做三千弱水中的一瓢?
縱然有許多女子搶破頭都要往那紅磚綠瓦的地方鉆,哪怕丈夫三心二意也要哭著求他不要休了自己,縱然這些人再多,都統(tǒng)統(tǒng)不會是她!
不爭不搶的性格從來不會是她——蘇陌染,她要做捅破這層天,鐵騎踏遍這萬里河山的人,她要這天翻覆,讓這皇權(quán)顛覆,終有一天她不用聽任何人的,終有一天她能夠護(hù)住身邊所有在乎她的人!
心下翻江倒海,陌染面上仍然不疾不徐地笑著,她對著阮寧微點點頭,“姐姐,謝謝你的忠告,陌染會記得的。”
阮寧微先離開了,獨剩陌染一個人站在窗戶前,無論何時她始終孤獨呵。
她嘆了口氣,天下之大,竟沒有人能讀懂她的心思。
她面前恍然出現(xiàn)一個男子的身影,陌染苦笑著......
從廣聚軒出來,劉瑩和碧落候在馬車旁等她,陌染又想去一趟多寶閣,三人便又改了路程去了多寶閣。
每次都是那濃妝艷抹的女子接待,那女子將陌染領(lǐng)到二樓內(nèi)室,臨走前又給她沏了一杯茶。
“這位姐姐,陌染來這么多次,還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你呢?”
女子紅唇輕啟,“叫我紅苕吧?!?br/>
陌染點頭,“好,紅苕姑娘?!?br/>
紅苕笑著撩起帷帳,退了出去。
又過了一會,周青時才趕了來,真是緊趕慢趕來的,陌染都可以看見他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你一個掌柜怎么不天天在多寶閣呆著?”
周青時喝口茶,嗔她一眼,“那你一個閨閣小姐怎么不天天在蘇府呆著?!?br/>
陌染笑著,不再同他打趣,她拿出墨色的小盒放在桌上,“這是不是那個扳指?”
聞言,周青時面上欣喜,他連忙放下茶杯,打開盒子,“應(yīng)該是吧?!?br/>
“什么叫應(yīng)該?”
周青時關(guān)上盒子,重遞給陌染,解釋道,“這‘悼倬’又不是我在管,我哪能記得那么清楚,不過若是真的你費盡心里找來的,應(yīng)該錯不了?!?br/>
“這你先拿著,我有一件事要你幫忙?!?br/>
周青時一臉“我就知道沒好事”的表情,“說吧?!?br/>
“除了多寶閣你可還有其他商鋪,最好是人流密集一些的,進(jìn)進(jìn)出出不容易讓人發(fā)現(xiàn)的。”
“既然是商賈肯定不可能就一處商鋪?!敝芮鄷r凝眉思考著,“在城西我有一間花樓,不知道那算不算你說的人流密集?!?br/>
花樓?陌染看著周青時的眼神瞬間多了一層不知該怎么形容的色彩,她有些鄙夷道,“你用這個扳指幫我暗中召集所有在洛陽附近的‘悼倬’然后安置在那間花樓?!?br/>
“好?!敝芮鄷r收斂住眸中的笑意,正經(jīng)盯著她,“你要做什么?”
“不是現(xiàn)在,但總有用處?!?br/>
聞言,周青時不再開口追問,二人各自喝茶,沉默一瞬。
“對了,紅苕是你什么人?”
“之前從江淮來洛陽的時候,在路上見她可憐從人販子手里買下的?!?br/>
陌染細(xì)細(xì)分辨他話語的意思,忽然放下茶盞,“這么說她從小就跟著你了?”
周青時點點頭,“差不多吧。”
“童養(yǎng)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