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菀在給兩個孩子換衣服時,發(fā)現(xiàn)衣服小了,扣子扣得也略顯勉強。她看著兩個小家伙的臉,噘噘嘴,笑著說:“阿遠,你長的也太快了,褲子這么快就短了一截,是不是要超過爸爸的身高???”說到他們的“爸爸”,她心頭一緊,臉上掠過一絲哀傷,很快又轉臉對丁遙笑笑:“小遙,你看看你胖的,扣子都扣不上了,這么胖當心以后嫁不出去!到時候你爸爸可慘了,要養(yǎng)你一輩子!”
她嘆口氣,使勁拍拍頭,怎么總是“爸爸”“爸爸”的!明知道這個人會刺痛她,卻還要自虐似的一次又一次提到他,都說一孕傻三年,難道自己真傻到不知道痛了嗎!
怪不得孩子只會叫爸爸不會叫媽媽,都是自己沒事找事,天天把那個“爸爸”掛嘴邊!
她拜托李嬸和她一起出去給孩子買幾件衣服,阿英留在家里照顧丁遠和丁遙。
阿龍聽到丁云墨的書房有動靜,警覺的推開門,眼前一幕讓他感到些許無奈。“怎么又是你??!”
阿英蹲在保險柜前,心中也覺得好笑,回頭看看她,嘴角抽動了一下?!罢媸窃┘衣氛看味寄芘龅侥悖 ?br/>
“你是開鎖匠的學徒嗎?專門拿墨哥的保險柜練手?”
阿英從地上站起來,理了理頭發(fā),不慌不忙的面對他:“你們墨老大這密碼還挺復雜,把我都給難住了?!?br/>
阿龍的神情變得嚴肅,目光中也透著幾分殺氣:我奉勸你還是別在這上面動心思了。我不知道你是誰派來的,到底是哪個幫派,但我可以實話告訴你,你要找的東西這里面沒有。今天我全當沒看見過你,你快點離開吧!
“呵,那就感謝龍哥放我一馬了!”阿英說著,卻不知從哪變出一把小巧的手槍,敏捷的轉到阿龍身后。阿龍只覺得后腦勺被硬物頂住,動彈不得,緊接著聽到扣動扳機的聲音。他想把手伸進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槍,卻被阿英發(fā)覺,一腳踢在他手背上,力度之大讓阿龍一時無法站穩(wěn),倒在地上,他的槍也飛了出去,正被阿英接住?;剡^神來,眼前是黑洞洞的槍口和阿英犀利的眼神。他有些慌亂,這個女人身手矯捷,冷靜機智,絕非泛泛之輩。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誰派你來的?”
“無人指使,自為幫派!”阿英的語氣帶著戲謔。“說吧,龍哥,我要的東西到底在哪?”
“什么東西?”
“別裝糊涂!”阿英加重了力道,“丁云墨的犯罪證據(jù)!”
“沒有了!”
“胡說!那些不是你之前交給徐阿峰的嗎?”
阿龍不說話,心里嘀咕著這個女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此纳硎致犓脑捳Z,他已猜出幾分,只是不敢確信。阿英手槍一挑,正抵著阿龍的下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訴你,我既然敢跟你交手,就不怕暴露自己,大不了你我魚死網破,一起在你老大面前領罪!所以,你最好乖乖配合我。說!那些犯罪證據(jù)在哪?”
“真的沒有了?!?br/>
“你……”
阿英剛想說什么,只聽樓下有人叫她:英姐,你在樓上干什么呀?小少爺和小小姐像是餓了,一直哭個不停,你快下來看看吧!
“知道了!”阿英應聲,迅速收回手槍,整理了一下衣服,低聲在阿龍耳邊說道:“今晚十一點,中環(huán)蘭桂坊。我會告訴你你好奇的事情,我也希望得到我想要的結果?!?br/>
夜幕悄悄降臨,喧鬧的酒吧街輝映著一群狂歡人的孤單,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碰撞著寂寞,消遣著時光。
阿龍匆匆趕來,阿英靜靜坐在一張桌子后,杯中啤酒的泡沫已經消融,面前的一盤梅子吃了大半。她今天打扮的與平日不同,牛仔馬甲、皮褲、長靴,性感而不妖嬈,卻透著幾分干練與成熟。她招呼他過去坐,推給他一瓶啤酒。阿龍瞥了一眼拒絕了,只冷著臉問道:你到底是誰?
“著什么急?”阿英顯的輕松愜意,嘴邊翹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你有問題問我,我也有問題問你啊。這樣吧,一人問一個,公平交易。”說著便把酒起開,推到阿龍面前,“邊喝邊說。放心,酒是從這里買的,剛才我開瓶你也親眼見到,里面沒有藥?!?br/>
阿龍接過酒瓶,幾口便下去了小半瓶,這才問她:“你是誰?”
“阿英?。 ?br/>
“你知道我要問的是什么!你到底是誰的人?”
“我以前在徐阿峰家里做工?!?br/>
“你是青峰幫的?是不是他們還不死心,派你來害墨哥?還是他們另有陰謀?”
阿英呵呵笑著,急忙擺手:“龍哥,龍哥……說好一人一個問題,你要問多少呀?在江湖混的人,就這么欺負一個女人嗎?”
阿龍陰沉著臉,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你問!
“丁云墨那些犯罪證據(jù)到底在哪?你別抵賴,那是你給徐阿峰的!”
“沒了。銷毀了。”
阿英張了張口,還想說什么,卻只做了個揚頭的姿勢說:“該你了?!?br/>
“你到底是不是徐阿峰派來的?徐阿峰現(xiàn)在死了,那么你是他以前身邊那個容姐派來的?”阿龍有些心急,臉微微泛紅,拳頭也緊攥著。
相比之下阿英倒是顯的平靜許多,“我不是他的人,我只是以前在他家里做過事。龍哥,我很好奇,你既然想除掉丁云墨,而且已經把他弟弟間接害死,為什么不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讓丁云墨永不翻身呢?”
阿龍吃了一驚,鼻尖滲出點點汗水,背后卻感到絲絲涼意。這個女人知道事情太多了。
見他不說話,阿英繼續(xù)試探著:龍哥,你那么恨墨哥,又選擇跟徐阿峰合作,為什么還要隱忍不發(fā),一直到今天呢?
“龍哥,你應該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這樣才能徹底打垮丁云墨啊!”
她定定的看著他,充滿信任和期待:龍哥,我會幫你!
阿龍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起開新的一瓶,白沫四溢,五色燈光的照射下,有種別樣的誘惑。
阿英看到,這個男人臉上竟然有淚。
他說,我不想背叛墨哥,我從來不想讓他死。
“可就是因為你,丁云琛才死的。”
“是……”他喝了一大口,定了定神,“墨哥殺了我岳父,才坐上今天的位子,可這個位子本該是我的,是我的!”他捶胸頓足,變的激動起來,“可是……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完全背叛他。墨哥是個重感情講義氣的人,他對我很好,把我當親兄弟……我很想跟著他好好做,但一想起我岳父,我心里就恨,我想給他點教訓,這才跟徐阿峰聯(lián)合。后來琛哥死了,我不想再繼續(xù)了……就想辦法把之前給徐阿峰的那些資料偷了回來,原件備份全都偷了回來,一起銷毀了。”
“哼,是嗎?”阿英冷笑一聲,“我是該說你有情有義,還是該說你背信棄義?”
“你該說我沒腦子!”阿龍開了第三瓶酒,“后來我才知道,我當時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容姐拿著這些資料去威脅蘇小姐,威脅不成,居然和徐阿峰找了兩個人把她……”
阿英眉頭一緊,“把她怎樣?”
“呵,還能怎樣?”阿龍的神情十分沮喪,不停給自己灌酒,“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孩子,碰上兩個被精心安排給她的人渣,你說還能怎樣?”
“難道她被……”
“我很自責,如果我當時不是一時腦熱把那些東西交出去,也不會害了蘇小姐……江湖上的事,本來不該禍及無辜,況且這么多年,我沒見過墨哥對哪個女人像對她那樣?!?br/>
“這件事你告訴過墨哥嗎?”
“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不敢,也可能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背叛他,但也不想讓自己卷進無謂的紛爭。在江湖上,這樣的事,能不管就不管吧。”
阿英終于明白蘇菀的臉上為什么總是帶著一股落寞和惆悵,為什么丁云墨明明想去給她關懷,到最后還是把自己的感情冰凍,像是任由她自生自滅。她照顧蘇菀的這些日子,見過她的淚,她的怨,她的怒,就是見不到她的笑。她時常想,像蘇菀那樣的女孩子,笑起來該有多好看,可她不知道那雙經常眺望遠方大海的眼眸背后,到底隱藏著多少委屈與無助,到底壓抑了多少想去愛人和想得到愛的愿望?
漸漸的,桌子上的酒瓶越來越多,音響聲越來越大,舞池里扭動的身體越來越夸張。暗暗的燈光下,阿英看不到阿龍的眼神,只能看到他垂著頭的側顏,仿佛隱約聽到他的抽泣。
“今天我沒見過你,你也沒見過我。”許久,阿龍站起身,步履有些不穩(wěn),依然不肯抬眼看她,“無論如何,我挺感謝你的。這些話我憋在心里很久,不敢說,快憋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