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三亞只能依稀看見一片椰林，剛剛上任不到一個月的蒼龍?zhí)柡侥概為L山田定義大佐躊躇滿志的站在艦橋上。海大二十六期畢業(yè)的他，在軍令部呆的時間不短，能被新上任的聯合艦隊司令官山本五十六中將任命為蒼龍?zhí)柵為L，實在是晉升的難得機會?？上У氖牵呛＼娫缇筒粡痛嬖?，有的只是一艘偷竊而來的德國潛艇和一艘逃出羅網的魚雷快艇，蒼龍?zhí)栔荒芘c殘余的支那空軍和赤露航空隊交手，這很難取得可以夸耀的戰(zhàn)績。他倒是希望支那海軍用郵輪改裝成航母能早造服役，那時候，二重橋的勛章就不會老是送往三宅坂了。

    “面舵十五度?！毖劭粗鸵敫郏教锒x大佐沉穩(wěn)的下達舵令，此時航母正在逐漸減速，準備入港。

    “面——舵十五度?！泵畋幌虏颗灅蛑貜椭模媸钟锚氂械恼Z調拉長著命令，像是在唱歌。隨著方向舵右轉，一萬九千噸的蒼龍?zhí)柧従忁D向，準備進入榆林港外港。

    “轉向了……”u-38潛艇內，李孔榮恨不得把眼睛塞進潛望鏡，隨著距離的拉近，他認出這是蒼龍?zhí)柖羌淤R號——加賀號是三層機庫，它的飛行甲板更高，而蒼龍只有兩層機庫，高度上差一大截；旁邊的重巡也起了參照物的作用，蒼龍?zhí)柸珜捴挥卸幻?，加賀則是三十一米，而重巡全寬一般在二十米左右，既然航母的寬度和重巡無太大偏差，那這只能是蒼龍?zhí)枴?br/>
    擊沉蒼龍?zhí)柺欠駮绊懻渲楦?，李孔榮已經來不及想了，在蒼龍?zhí)栟D彎的同時，他就對下面的控制艙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打開一號到四號魚雷管……，敵艦航速五節(jié)，艦艏左側，艦艏角度正北……，距離三千四百米，深度七，魚雷航速四十五節(jié)……”

    “敵艦航速五節(jié)……艦首角度正被，距離三千四百米，深度七，魚雷航速四十五節(jié)?！彼腥硕计磷×撕粑砻昂?，只有命令在有些窒息的艙室里清洗的傳達。

    “一號、三號，發(fā)射！”雖然被驅逐艦擋住了視線，可李孔榮還是捏緊了潛望鏡的把手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命令。這一刻，他能感覺到腎上激素的刺激，全身一片火熱。

    “一號、三號，發(fā)射！”下方控制艙的高光佑比他更緊張，他下達發(fā)射命令的時候居然用力揮起了手，仿佛是他在魚雷艙發(fā)射魚雷一般。

    “一號、三號，發(fā)射！”艇艏魚雷艙的常香圻中尉也滿頭是汗，他一喊出命令，把手就把拉下，兩枚魚雷快速沖出魚雷管沖向未知的前方?！耙惶枴⑷柊l(fā)射完畢！”他大聲回報道。

    “二號、四號，發(fā)射！”命令再至，成股的汗水浸入了常香圻中尉的眼睛，他強忍著不適再次發(fā)令，又是兩枚魚雷急速而出。“二號、四號發(fā)射完畢?！?br/>
    “輪機長，左伡前進、右伡后退；左滿舵，轉向一百八十度！”這時候李孔榮的心跳幾乎停住了——他必須在前面四枚魚雷命中蒼龍?zhí)栔皩撏У粢粋€頭，把尾部的兩枚魚雷也打出去。

    “左滿舵，轉向一百八十度！”攻擊計劃早就制定艇尾攻擊，聽到常香圻的回報魚雷發(fā)射，蘇鏡湖一把抓住了水平舵，手壓甚至壓舵手的手上，兩個人一起拉舵轉向。

    u-38七十六米長的身軀在海面之下艱難的轉向，導航官劉永仁正在讀秒——距離三千四百，魚雷速度四十五節(jié)，每秒前進二十三點一五米，只需要兩分二十六秒，魚雷即可命中目標。

    電機嗡嗡聲大作，全艇人都能感受到潛艇在大力旋轉，轉向是簡單的，但轉向之后要精準保持轉向后的位置和平衡卻需要足夠的操舵經驗。輪機出身的李孔榮自然無法確保萬無一失，但駕駛出身的大副高光佑足以勝任。預感角度已到，命令從高光佑這邊下達，他拉長著語調喊道：“回——舵。雙伡停伡?！?br/>
    “回——舵，雙伡停伡?！眮肩姸．?，電機的嗡嗡聲頓時消失，潛艇旋轉的速度緩緩下降，而后，仿佛一片輕柔的羽毛飄落，潛艇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轉向。

    “魚雷五號、六號，發(fā)射！”感覺到轉向恰到好處的李孔榮大喜中喊出最后的發(fā)射命令，這時候擋住他視線的驅逐艦已經離開，雨絲中，他看見那艘重巡洋艦的桅桿上瞭望哨指著海面上大喊狂叫——他們發(fā)現了剛才射出的四枚魚雷。

    “馬上下潛！左滿舵，雙伡全速前進?！眮聿患凹毧?，李孔榮立即收起潛望鏡逃離作案現場。

    “馬上下潛，艇艏排出兩百升?！碧K鏡湖感覺到了李孔榮語氣中的喜悅和急切，他是笑著對氣泵操作員下令的。

    u-38號內人人喜悅期待，海面上的妙高號重巡卻一片混亂，暴雨中海面本就視線不佳，這幾枚魚雷行進到一千碼距離上才被瞭望哨發(fā)現。此時做任何規(guī)避動作都來不及了，艦長阿部孝傳大佐徒然變色之余不忘艦長的職責，他搶過傳聲筒厲聲大喊道：“各部門：發(fā)現魚雷，準備撞擊！發(fā)現魚雷，準備撞擊！”

    “怎么回事？”妙高號忽然打出了旗語，在妙高號左側的山田定義自然觀察到了，可沒等旁人解答，傳聲筒里就傳來瞭望哨急促的喊聲：“發(fā)現魚雷！發(fā)現魚雷??！”

    最先發(fā)射的四枚魚雷定深超過妙高號的吃水，它們齊齊從妙高號的船底穿過，奔向真正的目標：蒼龍?zhí)柡娇漳概灐Ｒ驗槿敫?，兩艦的距離縮小到了一千碼，這對魚雷來說只是三十多秒的事情。山田定義臉皮瞬間充血全黑，他飛快的命令：“面舵滿舵，急！”

    “面——舵滿舵?！毕虏颗灅虿恢郎n龍?zhí)枩珥斣诩?，依舊拉長著調子開始滿舵。然而此時蒼龍?zhí)枮榱巳敫酆剿僖呀抵了墓?jié)，雖然艦長山田定義下達了正確的命令，可沉悶的爆炸聲還是從艙內猛然傳來。

    “好！打中了?！钡谝宦暠╱-38上的每個人能聽到，此時潛艇正在全速駛離榆林港。

    “第二枚！”第二聲爆炸再至，劉永仁的手禁不住顫抖，他幾乎要拿不住計時的秒表。

    “它要完蛋了?！崩羁讟s說的并不肯定，他摘下那頂白色的德國艇長帽，額頭的頭發(fā)已全濕。

    ‘轟！’第三聲爆炸聲傳來，他和高光佑對視之后猛然跳了起來，他大喝道：“它完蛋了，它肯定完蛋了?。　?br/>
    潛艇水下最高速度只有七點四節(jié)，此時u-38正經過日本艦隊下方，李孔榮剛說完完蛋，不遠處的盧如平就像他招手?！伴L官，我們在艦隊正下方?！?br/>
    “不必擔心?！崩羁讟s使勁抹了把汗，隨后又對蘇鏡湖道：“電力如何？”

    ‘轟！’又是一記沉悶的爆炸，這是第四次命中，蘇鏡湖大喜之余伸出了手，做了一個八字。

    “雙伡微速，順著螺旋槳走?！敝辛怂拿遏~雷，蒼龍?zhí)査蓝恕＠羁讟s心中大定之余又回想著剛才海面上的情況，蒼龍?zhí)柹砗?、也就是榆林港東面還有一大批船隊，這應該是運輸陸軍的船團。驅逐艦肯定會亡了命找自己，可他們的深水炸彈不可能從運輸船上落下。

    “左舵十五，航向零九零?！备吖庥友a充著他的舵令，潛艇立即轉向東面。

    “可惜了?！睋舫寥毡竞侥傅呐d奮逐漸平息，李孔榮抽出一塊美國巧克力使勁咬起來——攻擊完畢，他感到餓得要命。“可惜不能親眼目睹蒼龍沉沒的樣子。”

    “你聽，龍骨斷裂的聲音?！备吖庥又钢^頂，一連串讓人牙酸的鋼鐵摩擦音夾雜著錘擊的砰砰聲清晰的傳來。

    “龍骨斷了？”李孔榮只覺得這些聲音吵雜無比，根本不知道這是龍骨斷裂的聲音。

    “是?！备吖庥颖砬楹鋈蛔兊膹碗s，“家父在黃海的時候聽到過?！?br/>
    “放心，這只是他們的開始。”李孔榮把巧克力扔在一邊，很自然的拍了拍高光佑的肩膀。

    “長官……”盧如平壓低著聲音，待李孔榮過去，他才道：“好像上面的螺旋槳都在往北?！?br/>
    “往北？”李孔榮心中咯噔，看來是日本驅逐艦要來了?！坝卸嗫?？”

    “不是很快?！北R如平道。u-38的聲吶也是改裝過的，裝上了雷達的位置顯示器，它能顯示對方和潛艇的距離?！暗潜任覀円?。”

    “不管，跟著它們走。”魚雷是從北方射來的，北方又是海灣，日本人很快就能知道u-38發(fā)射魚雷的位置，而潛艇在水下的航速他們也能大致猜到，如此畫上一個圓圈，雨點般的深水炸彈就要從頭頂落下來。“深度多少？”李孔榮再問。

    “不到四十?！碧K鏡湖無比遺憾的搖頭。u-38空有兩百米的潛深，可在這片淺海根本就用不上?！皾h盛，往北的話水會更淺?！彼嵝训馈?br/>
    “那就繼續(xù)往東?！崩羁讟s懊惱的拍了一下頭，“雙伡全速前進?！边@一刻，他聽到了深水炸彈的爆炸聲。

    暴風雨依舊沖刷著海面，剛才整齊的艦隊此時變得雜亂無比，船團被勒令馬上往北靠岸落錨，驅逐艦除了準備救援馬上要棄船的蒼龍?zhí)柟俦?，另外幾艘分成四個方向搜索支那潛艇。在大幅度往左傾側的蒼龍?zhí)柵灅?，艦長山田定義大佐死死的抓住扶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顯得發(fā)白。

    四枚魚雷命中了蒼龍?zhí)?，一枚艦首、三枚艦舯，蒼龍?zhí)枬M載吃水只有八米，七米的定深等于說四枚魚雷全在龍骨附近爆炸。中雷后的第一時間，輪機艙就報告鍋爐房進水，他強令輪機全力搶堵后，鍋爐房很快毫無回音，之后便是龍骨斷裂的聲音，這一刻他明白蒼龍?zhí)栆甑傲?，還有他這個新剛上任不到一個月的艦長也要完蛋。成噸成噸的海水灌入底艙，整艘軍艦無法挽救?？缮教锒x就是不想下棄艦的命令，他不甘心！

    “閣下……”一干軍官站在山田定義的身側，副長小原尚中佐極力站穩(wěn)身子向他鞠躬?！耙呀洘o法挽救了……”

    “我們……”山田定義仍然不想棄艦，但就在他說話的同時，船身傳來一陣難聽的嘎嘎轟響，艦身進一步向左傾斜，剛才險險站穩(wěn)的軍官全部摔倒在地——左側船底破口太大，雖然反向注水，但艦身的傾覆無可挽回。

    “閣下！”在這種緩慢卻又無可奈何的傾斜中，小原尚再次請求棄艦。

    “棄艦！”山田定義本來發(fā)黑的臉這一刻再無血色，下達完棄艦命令，他整個人栽倒在地板上。而在艦橋之外，此時有不少艙內的官兵跑上了甲板，隨著命令的傳達，越來越多的官兵沖出艙室跳到海面。然而蒼龍?zhí)柍翛]的速度超乎想象，命令下達不到十分鐘，整艘船就徹底傾覆，暗紅色的船底從海面下翻轉上來，四個巨大的銅制螺旋槳猶自帶著旋轉，展露在南中國海的風雨中。

    蒼龍?zhí)柎藖碇皇菂f助陸軍作戰(zhàn)對抗赤露志愿航空隊的，不想此生第一次抵達南中國海，它就永遠的留在了這里。因為大多數水密艙沒有關閉，傾覆的蒼龍?zhí)枦]有掙扎多久，就像一頭瀕死的鯨魚在海面上吐出無數氣泡，然后緩緩下沉。似乎想要有更多的殉葬品，下沉所造成的漩渦把已經游開的官兵又吸了回去，好在榆林港外水并不深，僅僅吸住最近的幾十名官兵，它便沉入了海底。

    “啊啊……”與大部分人一樣，站在鳥海重巡上，第5艦隊司令官高須四郎中將目睹了蒼龍?zhí)柍翛]的全部過程，他想說話，可卻不知道說什么，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單調的‘啊啊’聲。

    他本來是要迎接山田定義的，沒想看居然看到如此悲慘的一幕。帝國海軍此時只有四艘重型航母，蒼龍?zhí)柡蛣倓側胍鄣娘w龍?zhí)柋臼且粚忝门?，現在蒼龍?zhí)柍翛]，飛龍?zhí)栐趺崔k？萬惡的支那人！

    “找到支那潛艇！”風雨中，高須四郎轉身命令所有人。(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