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拉克什米在那羅延天的呼喚聲中化為人形。
她變回人形,神性完全散放出來,那原本光輝的美麗的姿容顯得更為華貴逼人,而這時候婆力古才終于明白,他的這個女兒并非如同他的蘇羯羅那樣是金星星主來到人間,也不若她的其他兄弟那樣到人間來要么是體魄神族要么便是仙人……她與他們完全不同。
她的神性高尚,自性不足,她若要表現(xiàn)出凡人的自我來便是十分困難的,而現(xiàn)在,她終于醒悟了自我的怒火,這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這時,那羅延天說道:“你現(xiàn)在又是室利了,女神。不僅僅是財富,人間的富饒豐收,幸福與榮耀,這也是你的職責,拉克什米,你是世間之母,凡間因你而延續(xù),女神,這世上的女忄生乃是最為有力的,她們將生命延續(xù),因而,你該獲得‘強有力者’的名號,任何人,都不能在你面前放肆,這是我對你的祝福?!?br/>
摩訶提婆說道:“強有力者又是極具美妙特質(zhì)的,室利女神,你該叫‘因底羅’?!?br/>
于是,拉克什米又有了室利與因底羅兩個稱號,同時,她又是世間之母。
她是這世界上所有物質(zhì)的母親,而薩克蒂則與時間相對,于是,與薩拉斯瓦蒂一同,三位最高境界的女神齊備,她們一同,將吉祥播撒到人世間。
拉克什米因其神性最高,便十分明白她這一次的劫難是因為什么,雖然心中仍舊氣惱,卻并非真的不能原諒,只是,她的計較并非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天下蒼生。
在她看來,她難以培育出的自性就如同她靈魂之中的一個孩童,而她的神性看著她行事,神性無所畏懼也無所謂憤怒與哀愁,然而自性卻憤怒著,帶著孩童特有的任性與無辜。于是,在那羅延天與摩訶提婆給她這樣的名號之后,那個自性的孩童快樂了起來,她露出微笑,不再惱恨。
但是神性卻讓她不要如此,因這件事與天下福祉相關(guān),她不能讓自性馬上表露出滿意的姿態(tài)。于是,自性失去了掌控權(quán),神性慢慢抬頭,她睜開眼,向兩位上主表示了尊敬與感謝,卻對她的父親婆力古仍舊眉頭緊蹙。
婆力古已然知曉自己的女兒不可能是普通天女了,然而若說是這世間之母,又讓他萬分歡喜,于是,他再次對著拉克什米流露出他的真情實意來:“我的女兒,我的心,在你母親將你帶給我的時候,我已然為你的出生而快樂,我不要任何珠寶也不要任何牛羊,因你不是任何事物能夠換取的珍寶。而在我的家中,我沒能保護你,這是我的過錯,任何父親,都該保護自己的女兒不受侮辱不受傷害,這是他的職責,因此我愿意自我懲罰,女兒,求你不要再讓人間遭受苦難了,這對世間眾生并不公正,他們是你的孩子??!”
作為世間之母,這一切的生靈,都是拉克什米的孩子。
她此刻才終于消去憤怒的姿態(tài),變回原本那個溫柔可愛的少女。
婆力古雙手捂著面頰,痛苦已經(jīng)將他淹沒。
摩訶提婆道:“婆力古,你應當讓你的兒子蘇羯羅去苦修,他去苦修,以求減輕他帶來的這場劫難的罪惡?!?br/>
那羅延天點頭:“不僅僅如此,仙人,你該帶著你的夫人們回到達剎生主的家中居住,那里沒有邪惡的阿修羅前來叨擾,否則,你將得到真正的災難,這一點無可避免,而我也只能如此勸誡……仙人,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你的兒子蘇羯羅從梵天手中偷盜原初之水而得到復活咒語,這將引發(fā)不公,而不公則是不法的根基,一旦不法滋生,我不能顧念你是拉克什米的父親?!?br/>
婆力古對天發(fā)誓:“那羅延天,大天,請不要當我是無知的孩童吧,我是梵天的心生子,我了解所有的吠陀經(jīng)典,我熟知知識我擁有智慧,所以請不要讓我做一個必須在岳父庇護下生存的人吧,那羅延天,大天,我不會讓我的兒子左右我,更遑論是我的夫人們!”
他如此的信誓旦旦,在得到諒解之后滿懷喜悅與感激之情地離開毗恭吒,他見識了女兒生活的美好,他得到了女兒為他帶來的榮譽與光耀,然而,他哪里知道,那羅延天與摩訶提婆是如此的擔憂。
摩訶提婆拉著那羅延的手臂,他拿下他的臂釧,又給他戴回去,再拿下,再戴回去……如此幾次三番。
“摩訶提婆,你要說什么?”
“那羅延,你知道這會引發(fā)什么,你知道他的妻子布羅瑪是如何的熱愛蘇羯羅,你也知道凱亞蒂在生出陀陀與毗陀陀的時候,布羅瑪有多么的憤怒,她的兒子雖然十分光耀,卻并非雙生子?!蹦υX提婆其實并不懂得為何布羅瑪會因此憤怒,他從來不懂得這樣的事情。
那羅延笑道:“無論男人、女人,甚至迦樓羅,那伽,都有這樣的脾氣,即便是薩拉斯瓦蒂,她也滋生出了這樣的情感,這并非壞事,可也絕非好事,它能讓人因此而生出谷欠望,能讓人由此而上進努力,可同樣的它也讓人沉淪,讓人墮落——它被稱為,嫉妒?!?br/>
說完,那羅延閉上了雙眼。
而摩訶提婆,也跟著閉上了他的雙眼。
他們在意識海中相會。
那意識海中,他們可以暢游過去未來,見識這三界之中的所有。
那羅延伸出手去拉著摩訶提婆,一直將他帶到許多許多年之前,那個時候,也許是最初的宇宙,也許是第二次第三次……他記不得是多少次了,但是確定這是在現(xiàn)在之前,而那時候,他化身做凡人與那羅延在人間相會,他們盡情彼此相對,在頌歌之中歡喜舞蹈,他們忘記了時間,甚至忘記了他們無上的身份,因那時的舞蹈,他們讓世界遍布忄青愛。
這是凡人最為歡樂的時期。
然而,那時的梵天見這樣的歡樂心生怨恨,因他只有自己,幾位夫人因是凡人而相繼去世,他沒有歡樂,便痛恨歡樂,于是他落下詛咒,叫那羅延天與大天忘記作為神明的一切,在凡間分離,直至他們能彼此相遇。
那時候摩訶提婆明白是妒忌讓梵天失去理智。但也由于這次詛咒,他們讓世界更為完美,這也是為何他們不去打破詛咒的原因。
而現(xiàn)在……摩訶提婆的手在那羅延的掌心之中輕輕搔動,他明白,這是這一世的嫉妒之情,這一世當嫉妒也被確定之后,所有的該當如何不該如何的事情,一下子便要明朗了起來,于是,當那羅延睜開眼,為這份情緒命名的時候,它便成為了現(xiàn)實。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情感是出于惡意的,即便是恨意,它也能轉(zhuǎn)為正義,否則即便是愛意,淪落到那充滿惡意的人手中,也會轉(zhuǎn)變成傷人的利器。
那羅延深知這件事,也知道神性的完整能驅(qū)散這可怕的自性帶來的不足,可是,沒有自性,又如何能讓情感傳達出它的正法?那羅延不會讓自己沒有自性,正如他會規(guī)勸拉克什米去尋找自性一樣,他的自性,也在此時生出無窮無盡的谷欠望。
然而,他的神性卻能將之包容。
摩訶提婆瞬間感應到他的谷欠望,于是,他走到那羅延身邊,在他的寶座上坐下,靠在他的身上休憩了起來。
他們都不是凡人,卻有著人一樣的身軀,甚至有心跳,有呼吸,然而,這又并非是真實的……可說它并不真實存在,它卻一直一直伴隨著他們。
每一次呼吸吐納,它就代表著著世界的一次去舊迎新;每一次的睜眼閉眼,它就代表了這世界的黑夜白晝;每一次的心跳如鼓,它就代表這世界的風火雷電地殼變遷……
“摩訶提婆?”
“那羅延……”
“摩訶提婆,你該讓你的心平靜下來,摩訶提婆,人間地震了?!蹦橇_延說道,“拉克什米,過來休息吧,不要管那門口的阿修羅們了?!?br/>
確實,那些跟著來祈求原諒的阿修羅們還沒能從那些侍者的曼妙舞姿中脫離出來,唯獨蘇羯羅與金床,被婆力古叫走,清醒了頭腦。
而金床見識了毗恭吒之后,暗暗發(fā)誓,他一定要成為至高之神!
“但是,思瓦米,那金床說要成為至高神?!崩耸裁讕е唤z的不滿,說道,“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成功的,思瓦米,他是個壞人?!?br/>
那羅延笑了起來:“拉克什米,他正是毗阇那??!”
這句話讓拉克什米驚訝,她沒有想到,原來金床與金目正是毗恭吒的兩位守門人。
她好奇地問:“那他們?nèi)羰撬廊?,回到毗恭吒,還會是那妖魔中的一員嗎?這毗恭吒之中因為少了他們而缺少了樂趣,他們是多么的可愛??!可現(xiàn)在,他們變作邪惡的阿修羅,實在讓我痛心?!?br/>
那羅延笑道:“他們回來,將會成為毗恭吒真正的武士,他們不會再有痛苦,不會再有悲傷,這真正的喜樂圓滿將會長隨他們的真心,女神,如果這是你想要知道的?!?br/>
拉克什米點頭,她確實想要知道的是這些。而原本對于那金床的憤怒,便更是消散了。她頓悟那金床對她的渴求,誠然是對那羅延天的渴求,因她是他物質(zhì)的體現(xiàn),于是便讓尚未能啟迪智慧的金床為之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