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jié)氣而言，立春和雨水結(jié)束是驚蟄，前幾天驚蟄也已經(jīng)結(jié)束，今年春季的第四個節(jié)氣春分就在眼前。

    驚蟄時東海回暖，春雷轟鳴，海島外有綠水海島上現(xiàn)青山，春季的味道越發(fā)濃郁。

    這體現(xiàn)在紅樹島上尤為明顯。

    紅樹島近海而草木茂盛、野花蓬勃，它最先被氤氳水汽滋潤，遍野的綠色漸漸冒頭，姹紫嫣紅也開始醞釀。

    春島草長鶯飛花欲開，海上浪飛白花花一片，寶島暖流襲來，春天的海水開始分層，冬日的昏沉沉變得澄澈起來。

    天氣溫暖，王憶看過海水淡化設(shè)備又檢查了彩鋼瓦車間，然后站在一片陽光下看著勞力們拆開灌裝機設(shè)備，拿起說明書準備進行組裝。

    春風(fēng)送暖，吹動剛抽芽的樹枝搖曳摩挲，發(fā)出莎啦啦的聲音。

    內(nèi)陸農(nóng)忙、海上漁忙，一艘艘或大或小的漁船在海面上蕩漾，也有一些漁船出現(xiàn)在紅樹島四周。

    王憶看過說明書后遙望漁船，王千里在旁邊說：“是捕鯧魚的?！?br/>
    他有些不甘心：“紅樹島四周海里的魚挺多的，咱把這島上給承包了，結(jié)果把外面的漁場給讓出去了，嗨！”

    一聲扼腕嘆息，他揮拳砸在手掌上。

    王憶拍拍他肩膀說道：“與人為善就是與己為善，咱們已經(jīng)有那么多產(chǎn)業(yè)了，何必非得事事與人爭？”

    王千里點點頭，說道：“我就是看著那么多魚讓他們撈走了，心里不舍得?！?br/>
    “王老師，你說現(xiàn)在這島上飛鳥很多，咱們能不能弄點鳥蛋抓點鳥來吃？”

    王憶擺手：“算了吧，這些鳥都是益鳥，你看那群鳥，那叫紫翅椋烏，一個群一兩千只，一年能吃一二十噸的蝗蟲?！?br/>
    王千里撓撓鼻子說：“這個我知道，我聽廣播上說過了，一只貓頭鷹一年消滅的老鼠，相當于保護一噸糧食?！?br/>
    “是一個夏天消滅的老鼠！”有社員也聽過這個廣播，便抬起頭來糾正他的話。

    王憶說道：“總之紅樹島的鳥就別抓了，這都是小鳥，一只鳥能有多少肉？沒必要。”

    春天來了，紅樹島上的鳥是真不少。

    王憶想組織學(xué)生來一場春季觀鳥游覽活動，所以特意買了一本江南地區(qū)常見鳥類書譜，認識了一些鳥。

    不過真突然看到這些鳥，他能認出來的也不多：

    海鷗麻雀不消說，另外他小鳥認識翠鳥、杜鵑、山雀、野鴨，大鳥認識白鷺、夜鷺、黑臉琶鷺、白鶴、白天鵝。

    社員們認識的鳥比他多，但知道的都是俗名，他們不懂學(xué)名。

    他們給王憶介紹，什么相思鳥、小嘴梟、黑水鴨子等等，種類極多。

    王憶想到家里的沙雕。

    那貨不知道是候鳥還是留鳥，反正這個冬天挺無精打采的，不像天氣暖和那會那么事兒逼，冬天一個勁的縮在屋子里等待投喂。

    它已經(jīng)沒有什么雕的兇猛特性了！

    紅樹島上鳥多，動不動就是一群一群的飛起落下，成蔚然大觀。

    這是個觀鳥的好地方。

    草木抽芽野花**，又有這么多鳥兒飛舞，紅樹島的春味兒比其他島嶼更清晰。

    春風(fēng)萌動山海瀲滟，吹開了外島欣欣向榮的景象，王憶深吸一口氣。

    馬上就是他來到83年的一周年了。

    時間過的好快。

    還好，他感覺自己沒怎么辜負時光，在83年的日子過的挺充實的。

    機器開始組裝，他便沒有時間去感慨了，這得需要他去指揮。

    其實這套機器組裝的并不困難，對于當下年代來說，這種工業(yè)機械在國內(nèi)的生產(chǎn)是超復(fù)雜、高難度。

    但在23年代，這種機器很簡單了。

    幾個主體機械前后銜接，再把傳送輪、傳送帶等配件給組裝上就大功告成。

    再安裝上一臺變壓器，王憶讓維修組的機器全數(shù)斷電，UPS里的電力通過變壓器專門給罐頭安裝生產(chǎn)線供電。

    隨即機器‘卡拉卡拉’的開動，順暢的展開運行。

    這看的社員們?nèi)滩蛔」恼茪g呼：“安裝起來了，咱們有罐頭廠了！”

    “這可是正經(jīng)的工業(yè)啊，咱隊里有工業(yè)項目了！”

    “王老師，什么時候可以生產(chǎn)罐頭？”

    機器轟鳴，王憶聽不太清，他擺擺手算是回了個招呼，然后送入馬口鐵皮進生產(chǎn)線，轟鳴聲頓時更響亮了。

    鐵皮在軋鋼機里緩緩滑過，喀嚓喀嚓的清脆聲音不絕于耳，最終一個個鐵皮罐頭便成型了……

    自動化程度很高。

    罐頭生產(chǎn)線一連運行半個小時，運行正常，一共產(chǎn)出了一百二十個罐頭。

    一條生產(chǎn)線是對開的兩臺機器同時加工，鐵皮罐頭總是成雙成對的出現(xiàn)。

    基本上就是每臺機器三十秒鐘做出一個鐵皮罐來，所以生產(chǎn)線一分鐘能出四個罐子。

    他買的這機器效率不高，有更高效率的罐頭機，一小時能砸出上萬個罐頭來！

    但那機器他用不了，安裝上得靠廠家的技術(shù)員，真使用起來那耗電量也是個麻煩事。

    這條生產(chǎn)線恰到好處的能滿足天涯島自用。

    而社員們對這效率已經(jīng)贊不絕口，他們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機器一天開十二個鐘頭的話兩千八百八十八個罐頭。

    現(xiàn)在罐頭是緊俏貨，價格比較可觀，像這種熏魚罐頭在滬都的小商品市場里能賣到一罐兩元到五元不等。

    拿最便宜的兩元一罐來算，罐頭生產(chǎn)線一天就能給社隊企業(yè)帶來五千多的進賬！

    兩天能干出一個萬元戶！

    一些社員算出這個賬來之后吃驚的倒吸涼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光這些機器就能弄出一百八十來個萬元戶，咱隊里家家戶戶都能分一個萬元戶還要多出幾十個啊！”

    王憶說道：“也不能這么算賬，還有材料錢、人工錢呢……”

    “材料錢不值錢，就是咱外島的魚蝦么？這多簡單啊，咱自己出海捕撈自己用。”王千里頓時說道。

    “人工更不值錢，自己生產(chǎn)隊的勞力，一年到頭下來才幾個錢？”

    “發(fā)了發(fā)了，這家伙一出來，咱們隊里真就發(fā)達了?。　?br/>
    社員們欣喜若狂，感慨連連。

    王憶便笑著點頭：“發(fā)是肯定的了，接下來就是打開市場，一旦打開市場，那光靠這個生產(chǎn)線就能給咱隊里家家戶戶進一個萬元戶?！?br/>
    有社員上來沖他笑：“這樣豈不是咱們隊里家家戶戶都是萬元戶了？”

    王憶說道：“沒錯，家家戶戶都是萬元戶！”

    王千里撫摸著精鋼機器，面色激動：“難怪國家要大力發(fā)展第二產(chǎn)業(yè)，這第一產(chǎn)業(yè)通過機器變成第二產(chǎn)業(yè)，價值一下子變大太多了！”

    他們捕撈上來的魚不值錢，而且沒那么好賣，除了國家會采購消化一批，好些得送去碼頭隨便賣掉。

    國家采購的是優(yōu)質(zhì)漁獲，剩下的不說是臭魚爛蝦但也差不多的水平，碼頭上天天是一堆又一堆，即使不要票依然不好賣。

    可是這罐頭生產(chǎn)線一出來，一切大變樣。

    魚蝦變成了魚蝦罐頭。

    價值陡增，且銷量也能大增。

    社員們激動的討論著，討論來討論去又討論出問題來：“咱們這罐頭光禿禿、銀燦燦的，上面什么都沒有，這能算是商品嗎？”

    王憶說道：“肯定得標簽紙，要有品牌、LOGO、生產(chǎn)日期、保質(zhì)期，咱們社隊企業(yè)還得去專門申請一個食品廠的資質(zhì)?！?br/>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了，只要咱們能產(chǎn)出罐頭了，就以我和隊長的人脈關(guān)系，這些不都是小問題？”

    道理正是這么個道理。

    進入車間里的社員聽了他的話連連點頭，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對未來更是憧憬。

    王憶將罐頭裝入紙殼箱里存放好，對著眾人揮揮手說：“行了，生產(chǎn)線試運營很成功，把電源關(guān)了，把變壓器給關(guān)掉，該撤了?！?br/>
    臨走之前還得把做成的鐵皮罐送入高溫消殺機里進行殺菌消毒處理。

    這機器跟生產(chǎn)線不是一套的，是王憶額外買的。

    消殺機用的是蒸汽消殺，用煤炭可以做動力，正好他們隊里不缺煤炭，所以挺適合這條生產(chǎn)線。

    罐子列裝后送入其中，這下子車間里真沒活了。

    社員們興致勃勃的走出彩鋼瓦房，外面陽光燦爛、生機勃勃。

    冬日枯萎的山野正在慢慢復(fù)青，花色還稀疏，但已經(jīng)能感知到它們所孕育的活力，讓人看了便心情舒暢。

    翩躚飛過的海鳥更是給紅樹島增添了許多生機，金色陽光照在藍色海面上，一艘艘漁船緩緩的劃破海水、撞碎海浪行駛而過。

    有人撒網(wǎng)、有人垂釣，時不時有人的吆喝聲和喊號子的聲音隨著海風(fēng)吹到島上來。

    漁民們剛過了年，吃的好喝的好，身上有力氣但兜里沒東西，所以他們得趁著這春天努力一把，爭取給過年清空的腰包回回血。

    王憶他們開船要走，有漁船靠上來。

    船上人隔著老遠沖他們揮手招呼：“王老師、王老師過來了？”

    王憶客氣的回應(yīng)：“嗯，過來一趟，安裝點東西，你們這是在這里捕魚？這邊水不深，收獲不大行吧？”

    船老大滿臉的熱情洋溢：“還行，這邊鳥多，有鯧魚?！?br/>
    鳥多和鯧魚的關(guān)系在于鯧魚是肉食性，以水母及浮游生物為主。

    而鳥多則海水中糞便多，相比其他地方的海水這里屬于營養(yǎng)富集水域，最是能孕育浮游生物。

    浮游生物多了，自然引來的鯧魚也就多了。

    現(xiàn)在多起來的鯧魚是銀鯧魚，它們是暖水性中、上層魚，具有季節(jié)洄游特性，平時分散棲息在水流緩慢的外海，生殖季節(jié)集群游向近岸及河口附近水域。

    因為這魚是暖水性魚類，所以它們漁汛自南往北逐漸推遲，像是廣粵和瓊州一帶的漁場從現(xiàn)在開始已經(jīng)旺發(fā)銀鯧魚漁汛了。

    翁州這邊屬于南海，漁汛正經(jīng)來說是從四月份開始，不過三月份的時候先遣魚群已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的出現(xiàn)了。

    漁汛是分階段的，頭汛、中汛和尾汛，一般來說頭汛的漁獲產(chǎn)量差但品質(zhì)優(yōu)越。

    很簡單的道理，魚群先遣軍中都是些膀大腰圓、精力充沛的貨色，它們更有活力也更好吃。

    現(xiàn)在外島已經(jīng)開始捕撈鯧魚了，但收獲不會很好。

    船老大搖櫓過來就是給王憶送銀鯧魚的。

    他準備了一個魚簍，靠上他們的機動船后一起給王憶拎了上來：“現(xiàn)在的鯧魚最好吃，王老師伱帶回去吃?！?br/>
    王憶趕緊拒絕：“你們捕撈鯧魚是為了養(yǎng)家糊口，送給我干什么？再說我不缺這東西，我們隊里也有船，也去捕撈鯧魚了……”

    “王老師你嘗嘗我們這個?！贝洗蠓且堰@些鯧魚送給他，“剛撈上來的，你看都還在活蹦亂跳呢，這春日里的鯧魚脂肪含量最高，最香了?！?br/>
    同船的婦女幫腔說：“王老師你回去吃吃看，紅樹島這里的鯧魚很肥，這是燕尾鯧，刺少、肉白肉多還鮮，再加上現(xiàn)在正合時令，怎么做都好吃！”

    又有船靠近過來，船上的人也在收拾魚簍，里面同樣是銀鯧魚。

    王憶見此不再跟船老大兩口子爭執(zhí)，便收下這鯧魚說道：“行，那謝了，大哥嫂子你們抽空去我那里，我那有酒，咱們一起吃鯧魚?！?br/>
    機動船發(fā)動起來要走，結(jié)果中途又被一艘漁船給攔住了，船上的人也要送鯧魚給王憶吃。

    王憶給他看：“已經(jīng)有了，吃不了?！?br/>
    這船上的老大便笑道：“吃不了慢慢吃，鯧魚吃法多，你變著花樣吃，先來個鯧魚四吃——清蒸、紅燒、風(fēng)焗、羹湯，對不對？”

    他還說：“王老師給你這鯧魚沒別的意思，就是道聲謝，說起來這些鯧魚本來該歸你們隊里，你們承包了紅樹島，按照咱外島的規(guī)矩，外面這一圈的海應(yīng)該都是你們的地盤?！?br/>
    “我聽你們社員說了，是你給我們據(jù)理力爭，給你們社員做了思想動員，所以你們隊里才允許我們過來捕魚?！?br/>
    “這好意我們都記著呢，王老師你別拒絕了，這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們一點心意！”

    王憶確實不好拒絕了，只好又收下這一簍子的銀鯧魚。

    捕撈銀鯧魚要下網(wǎng)。

    大魚小魚一起捕撈，其中尤以小魚為多。

    這是由銀鯧魚的繁殖期決定的，銀鯧魚的繁殖期能由冬天到翌年夏天，它們成群的在沿岸中水層產(chǎn)下浮性卵，等到秋天孵化成長到三四公分便往外海移動。

    它們在外海生活一段時間，到了來年春天便開始洄游，這就導(dǎo)致了大量小魚的落網(wǎng)。

    漁民們送過來的都是篩選出來的大魚，一條動輒就是二三十公分的長度，整體銀輝閃亮，扁而肥碩，很新鮮很肥美。

    機動船開出，船上的社員們便感嘆：“王老師，你的好名聲在咱外島已經(jīng)傳遍了?！?br/>
    王憶露出無聲的笑容，他擺擺手說：“他們不是因為我的好名聲來給我送禮，而是因為咱們那句老話——狗尿丑的，人敬有的！”

    不過這么說未免有失偏頗，有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于是他便轉(zhuǎn)移話題問：“冬天吃過鯧魚了，現(xiàn)在鯧魚比冬天的好吃嗎？”

    船上的社員都是吃鯧魚的老手，聽到這話紛紛點頭：“真的好吃?！?br/>
    還有的給他出主意：“春天吃鯧魚就得來個四吃，里面清蒸最經(jīng)典、紅燒最喜慶、羹湯最鮮美，而風(fēng)焗最饞人！”

    “王老師你這里都是大鯧魚，就做風(fēng)焗吧，好吃的很?！?br/>
    船頭的社員笑道：“風(fēng)焗鯧魚是好東西，王老師平時應(yīng)該沒怎么吃，不過你只要嘗過一次，你就會愛上它，因為它口味豐富，很好吃?！?br/>
    王憶沒少吃鯧魚，但還真沒怎么吃過風(fēng)焗鯧魚。

    他不知道這道菜怎么做，漏勺卻是清楚。

    實際上用不著他來選擇，漏勺看見他拎回來的大鯧魚后便幫他做了決定：“春天的頭波燕尾鯧，那肯定得風(fēng)焗著吃?！?br/>
    “風(fēng)焗鯧魚好吃，王老師，這東西有一點酥脆的香，還有一點咸味的鮮，風(fēng)味可獨特了，就吃這個?！?br/>
    王憶洗手說道：“行，漏老師你看著安排?！?br/>
    風(fēng)焗鯧魚做起來也不繁瑣，但需要一點時間：

    得先把洗干凈的鯧魚切成塊，然后放進調(diào)好的醬汁里腌制半個鐘頭左右，再拿到太陽底下曬干！

    于是王憶中午帶回了銀鯧魚，等到了晚上才能吃。

    早春的天氣，是娃娃的臉。

    風(fēng)一吹，烏云從東海飄來，沒飄過外島的山，然后便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細雨。

    小雨淅淅瀝瀝，繾綣而有風(fēng)情。

    然后又是一陣風(fēng)吹過，烏云被吹散開，小雨戛然而止，晚晴突如其來。

    這一刻時光變得很神奇，就好像轉(zhuǎn)眼之間便日暮西山了！

    夕陽西下，還有云彩飄蕩在西天。

    這樣便成了火燒云。

    連綿的云彩一大片，統(tǒng)統(tǒng)成了紅彤彤，霞光遍灑海上，海水是紅彤彤的，霞光照在島上，島上的草木漁船和社員也是紅彤彤的了。

    曬好的鯧魚塊如今也變得紅彤彤，銀鯧變成了赤鯧。

    鐘瑤瑤來收走這些鯧魚塊，漏勺拿了大盤子裝上，在底下鋪上滿滿一層香蔥，開始烹飪風(fēng)焗銀鯧。

    王憶想看看，然而有人來找他：“王老師、王老師在這里嗎？”

    來了好幾個人，手里端著盤子，盤子里是酥魚。

    這是今天做出來的酥魚，婦女們讓王憶來嘗嘗滋味。

    王憶把這些酥魚一字擺開夾片試了試。

    口感有點差異，火候肯定不一樣，但是滋味很相近。

    魚都已經(jīng)被酥好了，一段段的帶魚連骨頭都成軟的了，在嘴里用牙齒一擠便碎掉了。

    味道可口。

    王憶說道：“行，你們再統(tǒng)一一下火候，用料就是按照標準來，這做出來的帶魚味道很好，肯定會受到市場的歡迎?！?br/>
    這種酥魚會熱賣的，因為味道確實好，而且生產(chǎn)隊用的魚也好，一開始做小黃魚和帶魚的酥魚罐頭，這用的都是新鮮漁獲。

    婦女們見他認可了自己的手藝，都很高興：“那什么時候開始做魚罐頭？”

    王憶說道：“明天就可以了，先封裝一批罐頭，到時候分給咱們社員，由社員們?nèi)ニ徒o親戚嘗嘗，聽聽他們的評價?！?br/>
    聽到這話，便有婦女熱切的說道：“正好，我大姑家里過兩天來我們家放海賬，到時候我給她家回禮幾個魚罐頭，保準讓她笑的閉不上嘴。”

    旁邊的婦女便說：“親戚來放海賬還能拿回禮嗎？我看著不一定能要?！?br/>
    “你硬給他們還能不要？”

    “就是，誰跟好東西過不去？”

    婦女們嘰嘰喳喳的說笑起來。

    每年春汛開始之前，外島漁民在內(nèi)地的親戚朋友都會帶著雞蛋、白面白米和肉食煙酒這些東西來探望，送船出海，這就是放海賬。

    以后還有還海賬，漁汛結(jié)束，漁民帶上漁獲去走親戚。

    這就叫做人情一把鋸，你有來我有去。

    王憶這邊沒有什么意見，她們帶著酥帶魚離去，剩下的要給各組組長交過去，由組長分配給家家戶戶都嘗嘗自己做的酥魚。

    王憶品嘗過酥魚后，風(fēng)焗鯧魚便出鍋了。

    一盤子鯧魚肉塊蓋在碧綠的蔥葉上，上面點綴著油水，香氣勾人，色澤更誘人，遠遠一見一聞，就足以讓人食指大動、口水大流！

    教師們晚飯都是吃風(fēng)焗鯧魚，一碗白米飯配上一盤子鯧魚肉，大家伙都很滿意。

    這初春的鯧魚確實美味，風(fēng)焗烹飪之后，真是外表焦香、內(nèi)里又燙又鮮又嫩。

    鹽巴灑在魚皮上，吃的時候來一口米飯，火熱之中有著說不出的好滋味。

    傍晚時分看著火燒云吃這么一碗飯，王憶一下子便感覺人生美好起來。

    可惜風(fēng)焗銀鯧沒法子做成罐頭魚，否則肯定更能熱賣！

    紅樹島上建起了罐頭生產(chǎn)線的消息不翼而飛，當天便傳遍了社員家里。

    第二天還要開始進行罐頭試灌裝，這更是吸引社員們的注意力。

    恰好灌裝在傍晚進行，于是不少社員顧不上做飯和回家吃飯，都在招呼著準備去紅樹島看看生產(chǎn)線運行的概況。

    嚴格來說，這是天涯島的第一份工業(yè)產(chǎn)線。

    社隊企業(yè)生意多，社員們對此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敢想他們生產(chǎn)隊還能有一條現(xiàn)代化的生產(chǎn)線。

    特別是回來的王千里等人把那生產(chǎn)線描繪了個天花亂墜，大家伙可太好奇了。

    王向紅還謹記著紅樹島上走私來的海水淡化設(shè)備，這家伙什可不能被太多人給看到。

    于是當社員們都在呼朋喚友的招呼著要去紅樹島看罐頭生產(chǎn)線的時候，他便在碼頭上揮手大喝：“看個屁！家里沒有事啊？”

    “一些機器而已，還能比新娘子好看？沒幾天峰子家里要進新娘子了，到時候去看新娘子，都跑去看個機器干什么？”

    “不準去！都各回各家，忙活各自的事！”

    社員們聽了他的話感覺莫名其妙：“隊長，你也說了是一些機器而已，機器又不怕看?！?br/>
    “對嘛，新媳婦還會被看的害羞、不好意思，這機器又不會害羞。”

    “咱還沒有見過自動化的設(shè)備呢，隊長，一起去開開眼界嘛?！?br/>
    王向紅擺擺手：“干活的時候沒看你們這么積極！行了，這沒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堆機器罷了，沒見過咱們磚窯廠的那些機器？”

    “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他驅(qū)散了要去看熱鬧的人群，讓篩選出來的一批社員上船。

    這些社員都是手腳麻利的老太太和老頭，他們將負責(zé)熏魚酥魚等魚制品的灌裝。

    傍晚這會他們跟著去試工，能干的留下干，不能干的得換人。

    老頭老太們心里憋著一股氣，都想著待會好好表現(xiàn)留下來上班。

    因為在罐頭廠上班給記強勞力的工！

    他們這些人都是已經(jīng)不能出海不能下地的人了，留在家里負責(zé)干家務(wù)、看孩子還有做飯，平日里不賺錢不掙工分。

    有些人是單過，有些人還跟兒子媳婦的一起住。

    不賺錢又不掙工分，這種情況下跟子女住一起多少有點沒底氣。

    會覺得自己是個閑人。

    想要吃點什么或者想買個什么也不好意思說，倒不是覺得向子女伸手要錢丟臉，主要是他們知道，子女家里也沒錢。

    如果他們能轉(zhuǎn)為強勞力，能跟兒子兒媳的賺一樣的工分，這樣以后在家里說話辦事可就硬氣了。

    是不是強勞力，在家里腰桿子是不一樣直的。

    機動船開上紅樹島。

    島嶼大變樣，讓老人們看的嘖嘖稱奇：

    “建了一座新碼頭啊，真結(jié)實，好東西，踩在上面邦邦硬！”

    “看上面，什么時候建起這么多房子來了？大變樣啦?！?br/>
    “這里鳥可真多，看看看，大雁啊，大雁回來了，真肥！”

    傍晚倦鳥歸巢，這紅樹島上的鳥可太多了！

    它們忽閃著翅膀成群結(jié)隊的落入林子里，從眾人頭頂飛過的時候好像一片又一片的云。

    王向紅背著手在前面帶隊，踩著臨時開辟出來的路去了罐頭生產(chǎn)車間。

    車間里頭有昨天生產(chǎn)出來的鐵皮罐頭，用這些罐頭進行試灌裝即可。

    老人們在灌裝生產(chǎn)線后面坐下，一人一個馬扎，面前守著個小桌子，桌子上放兩樣?xùn)|西，刀和電子秤。

    電子秤是給酥魚稱重用的，刀則是切酥魚用的。

    一罐酥魚是300克，六兩，這六兩都是干貨，然后再有人負責(zé)灌裝200克的湯汁，總計就是一罐500克了。

    被征召過來的老人不少，坐在生產(chǎn)線后頭的只有寥寥幾人。

    王向紅問道：“咱們能用的了這么多人？”

    人是他定的，但人數(shù)是王憶定的。

    王憶點點頭：“用的了，咱們這個生產(chǎn)線太簡陋了，很多原本是機器干的活只能交給人來干，所以用的人多?！?br/>
    王向紅看著車間里綿延看來的機器有些吃驚：“這還簡陋？那不簡陋的什么樣子？還能是滿車間都是機器？”

    王憶說道：“就咱們這四百平米的車間，真放一個滿裝全自動的罐頭生產(chǎn)線肯定不行，太小了！”

    他掰著手指給王向紅數(shù)：“我給你說一個現(xiàn)在南棒子那邊常用的魚罐頭生產(chǎn)線吧?！?br/>
    “它們?yōu)榱私档统杀居玫氖莾鲷~，于是有解凍池，魚解凍之后就要清洗，這個清洗分好幾部分，有的是清水洗有的是鹽水洗?！?br/>
    “這邊洗魚那邊還要洗做出來的罐頭，高溫殺菌，然后用一種雙向的輸送機來輸送罐頭，一邊送來空罐頭一邊把收拾好的魚放進去?！?br/>
    “這時候還要進排氣蒸煮床，開始高溫蒸煮魚，蒸煮之后自動送走，有瀝水倒湯機器往里灌裝湯水——這里面還有加湯機呢?！?br/>
    “魚也蒸好了湯也加上了，接下來還有蒸汽封口機，一套全是自動化！”

    王向紅聽呆了：“這么、這么現(xiàn)代化?。俊?br/>
    王憶說道：“還不止如此，一罐罐的罐頭封口以后還得清洗外面，再用烘干機烘干，最后有自動碼放機給碼放起來……”

    王向紅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

    小刀剌屁股——開眼了！

    王憶說道：“所以咱們的機器真就是簡單版本的，只是能生產(chǎn)罐頭，然后靠咱們手工給消毒處理，手工往里裝填魚和湯，再手工擦干凈?！?br/>
    “你看，這過程中用到的勞力可不就多了嗎？”

    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這還沒有加上咱們生產(chǎn)隊里負責(zé)做酥魚的那些勞力呢，如果放在機器上，那又是另外一條生產(chǎn)線！”

    王向紅干吞了口唾沫，苦笑道：“我這幾天還一直驕傲呢，覺得咱實現(xiàn)自動化工業(yè)生產(chǎn)了，原來咱們還差得遠?！?br/>
    王憶說道：“咱們沒必要實現(xiàn)自動化，因為咱們隊里勞動力太多?！?br/>
    “勞動力不能閑置，一旦完全閑置那不是讓他們享福，會惹出一些事端?！?br/>
    “所以咱們有些設(shè)備不需要，完全可以用勞動力來解決，這樣節(jié)儉了投資和節(jié)省了資源消耗，還能妥善安置勞動力，一舉兩得！”

    空罐頭消毒滅菌后由小車推送到生產(chǎn)線后臺，坐在這里的老人戴上膠皮手套拿起酥魚放到秤盤上進行稱重。

    300克左右的重量是標準，多了就用大魚換小魚、少了則是小魚換大魚，差距不好處理則用刀來分開魚。

    重量誤差控制在很小范圍內(nèi)。

    罐頭裝入酥魚后送上生產(chǎn)線，人工撈取一筒汁水倒入，然后罐頭便跟隨生產(chǎn)線開始往前運行。

    二次消殺，封蓋。

    一個嶄新的罐頭便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