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的事情,沙沙也完全不知道了,她在強大的壓迫力中被那股驚人的力量沖擊得當(dāng)場暈了過去,失去了意識。
神的憤怒,遇上少年的憤怒,不知道該是怎樣的跡景?
沙沙連想象的勇氣都沒有。
當(dāng)她再次醒過來時,世界已經(jīng)一片寂靜了,頭頂是明亮的藍天,海鷗和飛鳥從頭頂略過,金色的晨光呈四十五度角完美地斜射下來,暈染在她微瞇的眼底。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個動作過于專注,過于虔誠,仿佛是信仰的教徒穿越了死亡的沙漠和千級階梯終于看到了心中信仰的神圣的東西。
金色的晨光落在她的眼底,把她玫紅色的漂亮的眼睛染得發(fā)亮,像是瑩亮的紅色寶石一樣。她全身已經(jīng)無力,那股力量的強大,扭曲了她的骨架,但是看到這個場景,她還是忍不住想站起來,想要撫摸這片溫暖。
生活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歲月的痕跡在灰黑的地板劃過,日復(fù)一日的等待,如同反反復(fù)復(fù)的自殺,在那個黑色世界里,迷茫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身邊的一切。無論是一座城的泯滅,還是一朵花的開放與枯萎,孤獨的眼睛都退避在角落里,冷漠地看著生命的輪回。
已經(jīng)有多少年沒有看見陽光了?她不記得了,在這片光景下只覺得那些年里虛空的時光都是遙遠的過去了。
在這樣美麗的世界里沐浴陽光的人類啊,你們多么幸運啊,我們這些黑暗里的產(chǎn)物,唯有傷痕累累,才能觸及你們的世界啊。
一向淡定的她,眼角微微氤氳著淚花,無言地沉默著,無言地哭泣著,無言地幸福著。
“阿奎那……我們出來了?!背聊嗽S久,女孩突然想把這件事分享給老人。
在那些無盡的時光里,老人曾和她一起想象外面的世界。盡管他們從來沒有提起過彼此的想法,但是多年里的默契,讓他們彼此都懂。
老人沒能回答她,老人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神遣還是沒有放過他的。
“阿奎那……?”女孩疑惑地回過頭,看著身后慘不忍睹的場景。老人還倒在粗壯的鐵桿旁邊,嘴角滲著暗紅色的血液,他的額頭因為撞到鐵桿,骨骼有些碎裂來了,身體扭曲成一團。他還沒有死,但是呼吸微弱得若無蚊聲。
年輕的呤游詩人昏倒在夾板的邊緣,半邊身體懸空在半空,衣袂在空中飛舞。身為普通人的武士被那股奇異的力量波及到,身體骨架也有一些扭曲了。
銀發(fā)少年微卷在地上,早已失去了意識,沙沙想起前一刻的情況,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下意識去探索少年的精神狀態(tài)。令她驚異的是,少年完全沒有受傷,只是太累了,所以睡著了。他的懷里抱著一個人,緊緊抱著,如同擁抱著一個至珍之寶一樣,那個原本死去的女孩像個嬰兒一樣卷縮在他的懷里,蒼白的小臉沾染著猩紅的血色。
殘破的船艙里一陣死寂,仿佛變成了一艘真正的死船。沙沙沒有聽到任何人的呼吸聲,只有她微緩的聲音,和天穹之上的海鷗嗷叫的聲音。
沙沙扶著船舵,搖搖晃晃地跪在木板上,她沒辦法站起來,沒辦法過去幫助任何一個人,而且她也沒有能力幫助他們,任何一個動作都可能讓這些人的生命走向完結(jié),所以她也不能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輕微的聲音打破了船艙里的寂靜,驚得沙沙指尖一愣。
“好痛……”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少年身下傳來,沙沙瞪大眼睛,看著女孩從少年懷里慢慢掙扎出來,捂著頭皺著眉。
沙沙覺得自己身體的血液冷了。她看了看女孩,又低頭看了看少年,想起剛才那個詭異的多重魔法陣,心中震撼不已。果然,剛才那個小小的魔法陣,是傳說中的終極魔法!
離央吃力地爬起來,掃了四周一眼,看到船艙里的慘狀,臉色一沉,“怎么回事?”
沙沙沒有回答她,只是楞楞地看著她。
“喂……給點反應(yīng),他們都受傷了?有沒有藥箱?得做緊急救治,你在干什么?站起來?!彪x央邊呵斥沙沙,邊著急地跑到其他人身邊,查看他們的傷勢,在發(fā)現(xiàn)眾人都傷口慘重后,離央的臉色更沉了。
“我們……出來了?!鄙成硾]有回答她,只是僵硬地說出這句話。她想和誰分享這個消息,想讓誰知道她的幸福,但是老人快死了,已經(jīng)沒有人聽她說話了,她只能把這句話告訴這個船艙里唯一活著的另外一個人。
離央的動作頓了一下,想起黑暗里的翻騰混亂和那束恐怖的金色光柱,想起那個名為“神遣”,心里微微一冷。她回頭看著沙沙,看到這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無力地扶著船舵,。在黑潮傾襲的絕境里,這艘命在旦夕的船,全靠著女孩強大的臂力挽回。
離央站了起來,走到沙沙身邊,站在她的面前俯視著她。沙沙微微仰頭,看進了女孩精美無比的琥珀色瞳孔里,在那里清晰地映著她狼狽的影子,還有微愣的表情。她從來沒有看過自己這么無知迷茫的樣子,常年活在那片黑暗的海域里,反反復(fù)復(fù)著一種生活,從來不用考慮自己下一刻干什么,但是現(xiàn)在出來了,以后……她要干什么呢?
沙沙疑惑著。
這是,一陣暖意突然從頭頂傳來,沙沙一僵,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的手,覆在她的頭頂,緩緩摸搓了一下,冷漠的臉微微揚起笑,“辛苦了?!?br/>
沙沙愣住了。
離央看著她的模樣,有些疼惜地蹲了下來,輕聲說道,“累了嗎?謝謝你救了我們所有人,你還能站起來嗎?我還需要你……”
沙沙看著她伸過來的手,一時沒有動靜。她的手心白晢,泛動著晨間的光芒,陽光從她身后穿行而過,給她的身體渲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看上去無比神圣。
半響,沙沙從喉腔里發(fā)出一個細小的聲音,“可以。”
離央輕笑,伸手把她拉了起來,“那就好,再加把勁,把船開到陸地上,我們需要盡快找到醫(yī)生來救他們,他們傷得很重。”
“好?!?br/>
“很好,開船,我去看看路線。盡量不要動他們,他們的傷太重,不能動?!闭f著,離央把開船的事全程交給沙沙,又叮囑了她幾句話,就跑出船艙外了。
沙沙看著她離開的背景,難以想象這個女孩剛剛經(jīng)歷過神遣與死亡,她如此鎮(zhèn)靜,從容,面對那種絕境和絕望卻沒有余下的恐懼,這要有多堅強的內(nèi)心啊。
這樣想著,沙沙努力地撐起身體,握住船舵,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半的船,目光一冷,手就緩緩地動了。
黑船就這樣,以猙獰的模樣,垂死掙扎地駛向了最近的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