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你的叔叔？老夫最后問一次，你到底是誰？”

    “快說??！怎么？聽說昨晚你在永思親很囂張啊，如今啞巴了？”

    最先出聲附和的人，竟然是咸茂典身后的一位公子。

    “他不過就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種罷了！定然不可能是楊家子弟！”

    第二個附和的還是咸茂典身后的人，不過是一個小姐。

    可惜再美的女子，在滿臉陰冷和怨毒時，看起來也是丑惡的。

    “竟然敢冒充楊家子弟，枉殺閔俊公子，此人罪大惡極，應(yīng)擊殺當(dāng)場！”

    第三個附和的終于不再是咸茂典身后的公子或小姐，車鵬濤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在他發(fā)聲之后，高臺前方還沒有上來的某些官員、富甲以及他和咸茂典等人所在的閣樓遠(yuǎn)處的一些公子、小姐，一齊傳出一聲聲呼喝：“我昨晚就說這人不是楊公子！”

    “建議將其斬殺于此，為閔俊公子報仇！”

    “請求北宮刺史將此賊斬殺于此！”

    北宮龍因臉色驟然寒冷，看向喊叫的人。如果他沒記錯，那人名叫干方，而干家和閔家關(guān)系復(fù)雜。

    可就算再復(fù)雜，他連閔俊、閔家都不放在眼里，何況區(qū)區(qū)干方和干家！

    “你們——”

    “你們想殺我，就自己動手！不敢動手就別廢話！若非今日是我外祖母發(fā)喪之日，我哪還容得你們說這么多廢話！”

    “你——”

    “你他娘！你想殺我就站到盛放白菊的桌子那邊去，我親自與你過招！”

    楊風(fēng)青猛地轉(zhuǎn)頭盯著干方，眼中的殺意已經(jīng)盎然。

    就如他所說的，如果不是今日是他外祖母的發(fā)喪之日，有一個算一個，之前敢罵他的已經(jīng)立死當(dāng)場！

    干方不過一個紈绔公子，哪受得了楊風(fēng)青已經(jīng)盛紅的眼眸：“?。∷獨⑽?！他過來了！快救我！咸公子，快救我！”

    自事情爆發(fā)之前都沒有出聲的人，有一些人錯愕，大多數(shù)人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咸茂典暗道干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但怎么說干方也是依照他的命令行事的，所以幽幽開口：“北宮刺史，你還在猶豫什么？楊家公子怎么會如此粗鄙？若是你不能將他斬殺，那本公子便代勞了！”

    北宮龍因掃了眼咸茂典，眼里的神色與楊風(fēng)青大不相同。

    說到底，楊風(fēng)青如今在光武只是孤家寡人，隨便扎進(jìn)哪個角落都能安生。

    他不一樣，他是北宮家家主，琴川州刺史，有無數(shù)人倚仗著他存活。

    而咸家的力量，作為地方大員之一，他深知有多么的強(qiáng)大。

    可有些人，就算失去了性命也需要去守護(hù)：“我可去你娘的粗鄙吧，叫你一聲咸公子你還好真把自己當(dāng)根蔥了？待你弟弟長大成人，你這個不舉的垃圾就等著被咸家掃出家門吧！”

    剎那間，十余萬人竟安靜到落針可聞。

    一聲張狂大笑打破這份靜謐，眾人不用想就知道此時有誰敢這么笑。

    “哈哈哈——龍因，你是怎么知道他不舉的？”

    “沒見到他身后的幾個小姐滿臉的難受嗎？那不就是因為姓咸的沒能滿足她們嗎？風(fēng)青表哥你問所有男子，如果妻子被治得服服帖帖，會不會是她們那個模樣。”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倒是表哥我疏忽了?！?br/>
    “噗——”

    “咳咳——有道理！”

    “你想死了！”

    “你他娘的別轉(zhuǎn)頭對我說話，對你的仇人說話??！你太笨了，我怎么會認(rèn)識你！”

    “父親，不舉是什么意思?。渴遣荒芘e起東西的意思嗎？”

    “你這孩子，來之前我怎么說你來著！別說話！別說話！”

    ...

    十余萬人都說起話來，就是每個人只有平日的十分之一的聲量，合在一起的聲音還是很嘈雜，很多習(xí)慣安靜的人都皺起了眉頭。

    可他們的眼睛卻沒有閃著難受，而是閃著熊熊的火焰，目光都在被北宮龍因不留絲毫情面嘲諷的咸茂典和他身后的小姐們。

    他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咸茂典抬著手指向北宮龍因，不斷哆嗦。

    “啊啊啊！我一定要殺了你！”

    某些女子的心理素質(zhì)到底還是差了些，咸茂典身后的一個小姐大叫著跳下樓閣。

    百姓間響起一陣驚呼，當(dāng)看到女子如燕子一般輕松落地，又是一陣失望。

    “你給我下來！”

    女子站在盛放白菊的桌子之后，抬起右手指向楊風(fēng)青。

    至于直接諷刺她以及咸茂典等人的北宮龍因她卻不敢指，北宮龍因忌憚咸家，咸家又何嘗不忌憚北宮龍因呢？

    北宮龍因如今不僅是炙手可熱的新軍神，還是鷹作棟一派的。

    楊風(fēng)青趨步上前，從自從罵戰(zhàn)爆發(fā)就一直呆立的楊弘亮身邊走過：“我們家是軍功世家，不管何時，萬不能丟了軍功世家的骨氣！”

    楊風(fēng)青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從高臺往下跳去。

    楊弘亮臉色微動，轉(zhuǎn)過身看楊風(fēng)青的背影。

    見楊風(fēng)青落地后沒有一點事，眼中閃過一抹放松和愕然。

    “我給你們半個時辰的時間，想殺我的就下來。公子小姐也罷，侍衛(wèi)丫鬟也行，一個個上還是一起上都隨意！半個時辰之后，喪禮開始——”

    “誰若是再敢胡亂制造殺端，我北宮家不將其滅殺，誓不罷休！”

    楊風(fēng)青為他和北宮龍因的默契打了一個響指，一腳踏過與桌子平齊的界限：“沒錯！給我死！”

    前面一聲還是帶著表揚(yáng)、輕松，后一句已是殺意凌然。身體更是在那一句之后，如一只白色幽靈，往驚愕在原地的女子暴突而去。

    “圣心寒，你還愣著做什么！殺了他！”

    “快去助圣小姐一臂之力！”

    “賊子休得猖狂！”

    呼呼呼——

    不過幾個呼吸間，從兩側(cè)樓閣跳出上百名男女，層層疊疊站在楊風(fēng)青與被叫做圣心寒的女子前面。

    而楊風(fēng)青也如所有人所想的，停下了腳步。

    之前站在下方排隊準(zhǔn)備給史樂祭奠的官員、富甲在楊風(fēng)青說出想殺他就跳到這邊時，就自覺地退到了遠(yuǎn)處。

    是他們良心發(fā)現(xiàn)，覺得這么多人率先進(jìn)攻楊風(fēng)青也罷，想以人多勢眾的氣勢在殺死楊風(fēng)青之前，再羞辱他一番也罷，他們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處。

    “風(fēng)青表哥——”

    與咸茂典等人的對面，也就是楊風(fēng)青此時的左邊，史杏語低叫一聲，在其之后還有很多聲音。

    “楊公子小心！”

    “飛章，你快下去助公子一臂之力！”

    “我這——這——”

    ...

    楊風(fēng)青聽出了第一聲是史思恩的叫喊，第二聲是則是甘木蘭，第三聲就是史飛章了。后面還有很多，但楊風(fēng)青沒有印象。

    “都不要下去！”

    一道小女孩的喊聲讓其他人都沒有再發(fā)出聲音，裘梓彤恨恨看著百余人：“師傅會把他們都?xì)⒘说?！?br/>
    北宮龍因抬到一半的手又慢慢放下去，可一直沒有放到自然垂直。

    他斷臂之戰(zhàn)他記得很清楚，他記得他殺傷了三十二名西懷士卒。

    那可是普通士卒，只比尋常百姓力氣大一些，會一些合擊戰(zhàn)術(shù)而已。

    這百余人可是各大家族的公子、小姐侍衛(wèi)，不說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能開宗立派的江湖高手，至少也有十余名是吧。

    “啊哈哈——諸位聽到了嗎？那個小女孩說他能殺了我們？”

    “若是他能殺死我們其中一人，我們就不配追隨公子小姐他們了！”

    “不要輕敵，給我殺了他！”

    咸茂典臉龐通紅，到了此時他的部下們竟然還在耍威風(fēng)！他們難道不知道在十余萬百姓面前，數(shù)十個公子小姐的百余名貼身侍衛(wèi)圍攻一個人很丟臉嗎？！

    那些侍衛(wèi)同時收去笑容，最前方的男子低吼一聲：“殺！”

    楊風(fēng)青抖了抖肩，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身體比在城外受傷之前輕便了許多。

    通道很寬，最前方的不是一個人，是七個人，七把不同的兵器。

    楊風(fēng)青眼睛赤紅色閃爍，不退反進(jìn)，往第三人與第四人之間沖去。

    第三人與第四人皆是一喜，若能將楊風(fēng)青斬殺，所得到的賞賜當(dāng)然足夠他們揮霍一輩子。

    唰唰——

    他們所拿的長刀和長劍分別往楊風(fēng)青的脖子割去和往心臟扎去，即將觸碰到了，兩人的目光已經(jīng)明亮到極致。

    噗——

    “啊！”

    “??！”

    兩人發(fā)出慘叫，瞪大眼眸低頭看自己的胸口。他們的胸口不知怎么的，竟然被對方的兵器扎穿。

    “啊啊啊！”

    慘叫聲在他們周身炸響，斷絕他們最后一絲生機(jī)。

    ......

    呼呼——

    原來在十余萬人聚集的地方，風(fēng)聲也可以這么大。

    “不要！求求你不要殺我！”

    空地里，圣心寒早已丟棄了她一直對別人說就算是死也不會弄丟的佩劍。

    手腳并用往后倒退，如被凝固的臉龐，如被凝固的眼睛，如被凝固的話語：“不要，求求你不要殺我！”

    楊風(fēng)青的嘴角斜翹著，雙瞳比血水更紅艷，再加上他被血水淋濕的衣服，這哪里還是一個人應(yīng)該有的模樣。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血水就會滴落，隨著他的前行，留下一條模糊的血紅色腳印。

    再往后方看，一地的尸體。他們的表情從驚悚到憤怒，憤怒到驚愕，驚愕到茫然。茫然的就是最先被楊風(fēng)青斬殺，最沒有痛苦的那些人了。

    “不要，求求你不要殺我，我可以給你一切，我可以把我自己給你，求求你——”

    呲——

    一道血水噴涌，圣心寒的美麗容顏、柔嫩身軀自此停止生長，再無人可以欣賞、享受。

    安靜了，這下子入耳的真的就只剩下風(fēng)聲了。

    楊風(fēng)青緩緩閉上眼睛，斜翹的嘴角慢慢恢復(fù)平常，長長呼出一口氣。

    呼氣聲很大，所有人都能感覺那不是因為解脫或者是放松而發(fā)出的氣息，像與愛人合歡之后的舒暢。

    明白了楊風(fēng)青的呼氣原因，四周愈發(fā)安靜了。

    十余萬百姓，有至少八成的人在死死的捂著嘴巴。

    啪嗒——

    楊風(fēng)青轉(zhuǎn)身抬頭，看向咸茂典等人所在之處，楊風(fēng)青能明顯的感覺到他們所有人的身軀都因他的眼光而抖動。

    “還要殺我嗎？”

    說著關(guān)乎性命的事，語氣卻與普通人說“你要不要去吃飯”的語氣一模一樣，很多人的眼睛發(fā)生了向極端的變化。

    一部分畏之如惡虎，一部分熾熱如有火焰在眼中燃燒，當(dāng)然也有在畏懼之下，那如岷淄江水一般波濤洶涌的怒火。

    “我們走！”

    咸茂典吼了一聲，可氣勢在僅僅三個字間消散干凈。

    不過氣勢什么的與他站起來卻又跪下去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丟臉的事了。

    “嘻嘻——師傅真是太可愛了！”

    史杏語、史思恩、史飛章、甘木蘭，甚至北宮龍因，無數(shù)的人都看向那個踩著一根板凳，點著腳尖，望著楊風(fēng)青，滿眼都是幸福、開心的可愛女孩——裘梓彤。

    他們能理解裘梓彤愛楊風(fēng)青愛到骨子里，但他們?nèi)绾我膊荒芾斫獯藭r的楊風(fēng)青跟可愛有丁點關(guān)系。

    裘梓彤可不管那么多，不停的蹦跳，小臉興奮至極。

    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沒有楊風(fēng)青的功夫，也知道不能在這時候給楊風(fēng)青添亂，早就從這跳下去了。

    就是楊風(fēng)青都被裘梓彤這句大損他氣勢的話雷外焦里嫩，懶得再對車鵬濤、李敬重、宋蓉等人說什么，直接擺手。

    三方人連句場面話都沒有說，順溜的起身離去。

    高臺上的楊弘亮也沒有停留，走下高臺，消失于進(jìn)入咸茂典等人消失的地方。

    哐當(dāng)——

    楊風(fēng)青扔掉長劍，抖了抖肩膀。

    所有人同時覺得壓在胸口的重物離去，就似楊風(fēng)青抖落的不僅是他身上的血珠，更是他們籠罩在他們所有人心上的巨石，終于能慢慢的恢復(fù)正常呼吸。

    楊風(fēng)青朝北宮龍因打了個眼色，北宮龍因?qū)e人打眼色別人也不懂，只得親自走下高臺：“跟我來。”

    “師傅等我。”

    看楊風(fēng)青要離開了，裘梓彤還是沒能忍住那股沖動，爬上窗臺，在史杏語等人還未晃過神來時一躍而下。

    楊風(fēng)青額頭上滿是黑點，裘梓彤的落點離他有七八步遠(yuǎn)，這要是一般人絕對捉不住。飛速上前，堪堪接住裘梓彤。

    沒有再說一句話，將其背在身上，跟隨北宮龍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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