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除夕,萬家熱鬧,兩人并肩走在長街上,看著燈火通明的兩側茶樓酒肆,一時無人出聲。
遠處傳來吵鬧聲,兩人不約而同走過去,卻見是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在跟自己的父親吵鬧。
“你憑什么弄壞我的衣裳!”
“還憑什么!就憑我是你爹!”
“這是我的戰(zhàn)袍!你還我戰(zhàn)袍!你還我戰(zhàn)袍!”
男人狠狠啐一口,罵罵咧咧開口:“什么戰(zhàn)袍!一個小姑娘,不想著怎么做女紅,偏偏想著穿戎裝!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家去!”
小姑娘“哇”的一聲哭出來,又哭又鬧,甚至跟自己的父親動了手,眼淚鼻涕流了男人一身。
“你憑什么要打碎我的夢!那是我追求的夢!你不能踐踏它!不能!嗚嗚嗚嗚……”
男人還在叫罵,拎著小姑娘的領子就往巷子深處去。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小姑娘尖細的嗓音傳來:“我就是喜歡!我就是要這樣做!誰也不能阻攔!就算你不認我!我也要這樣做!我不允許任何人打擊我的夢想!那是我飛向天空的翅膀……”
簡陋的大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父女兩個的爭吵。
這樣溫馨的情景最打動人心,祁珩不禁勾唇微笑,溫潤的聲音里帶著柔和:“小姑娘的父親很疼愛她?!?br/>
本是感慨一句,卻沒有得到鳳璟妧的應和,他有些奇怪地低頭去看,正巧對上她眼角淚光浮動,心頭就是一緊。
“妧妧……”
鳳璟妧笑著搖頭,抬手抹去偷偷跑出來的淚珠。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br/>
祁珩心疼的將她抱進懷里,下巴蹭蹭她的發(fā),無比溫柔,“妧妧……”
他什么也沒說,卻又好像說了千言萬語,鳳璟妧無聲流淚。
躲在他的肩頭,像是找到了一處不被人發(fā)現(xiàn)的安全之所,任由眼淚洶涌,窩在祁珩毛領子里不出來。
“我再也來不及跟他說一句對不起了……”
女孩子哽咽的說話,帶著小貓兒般的委屈,顫顫抖抖的,惹人憐惜。
祁珩哈出一口白霧,淺玉的面容被燈籠映照,覆上層淡淡的暖光。
“我們都沒有對不起,我們都是最好的我們?!?br/>
他試著將語氣放輕松,轉移話題:“祁煥不是給你留了信?不展開看看可就真要留到明年了!”
鳳璟妧明白他的心意,努力平復心情,對上祁珩吃味的眼神不禁笑出聲來:“你還真是個醋缸子!”
薄薄的紙箋打開,里面是一張折疊的整整齊齊的宣紙。
走筆游龍,鐫刻深永,廖廖幾字,概括一段年少歡喜。
“阿珩,他說,祝我們新春快樂?!?br/>
鳳璟妧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笑瞇了一雙眼看他。
明明看到了那張信箋上面的字,祁珩卻絲毫不在意,反而因為鳳璟妧的舉動而歡喜。
男人眼神深邃,瞳孔中倒映著心上人的影子。
雪花飄落,恰巧落在女子眼睫,隨著溫度漸漸融化,像冰晶一般掛在卷翹的睫毛上,好看極了。
祁珩眸色漸漸轉深,喉頭不自覺滑動。
在女子眸光里綻放起美麗煙花的一剎那,祁珩俯身吻向她。
在這一刻,跨過了一年,迎來新春。
大雪撲簌簌往下落,將有情人的頭發(fā)覆蓋。
他們在萬家燈火里相擁,在漫天璀璨煙花下親吻,在大年夜互訴心意。
就像祁煥的信箋里寫的一樣。
此間云天,
不度鴻雁,
相思人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