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記憶中的爹爹,高大,沉穩(wěn),可靠,像一座大山。莊稼漢子的粗獷面容,雙眉間一直擰著一個疙瘩,不怒自威,從來不茍言笑的性子總是會讓她很怕他,
所以她從未見過眼前這樣的爹爹――五官依然是那樣,只是眉目之間少了怒意,柔和開來,就像夜里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銀色月光中的山脈一樣,無言而溫柔。而被他小心翼翼對待著,輕輕抱在懷里的女娃,就是他托舉起的一輪滿月,如寶如珠,珍視無比。
桃夭看著他們從外面進來,只見那女娃乖乖的窩在男人懷里,淺笑晏晏,揮舞著拳頭說著什么,男人低頭傾耳側聽,眼神溫柔,專注,虔誠,深邃。
卻絕不是一個父親看女兒的眼神。
胸腔間突然溢滿了恨意,蠢蠢欲動不得休。抬手輕撫著胸口,安慰那顆躁動不已的心:‘我知我知,你所保護的我會替你保護,你所想要的我都會替你完成。’
少頃輕舒一口氣,現(xiàn)在倒是慶幸因著長長劉海的遮掩無人能知她的心情,可剛這么想,便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射過來,桃夭一驚,循著望過去,只看到一個男人面貌俊雅,表情閑淡無瀾,衣著華貴,氣度不凡。見桃夭看過來便更不掩飾自己的意圖,一直緊盯著她,似頗覺有趣一般。男人停駐在一棵柳樹前,抽了嫩芽的柳枝長長的垂下,風過,揚起,倒是別有一番‘風盡散,斜倚楊柳,坐看風輕云淡’的意境。
但看著這個人桃夭胸口處的恨意反而更加猛烈,眼見著對方表情疑惑就要走過來,桃夭連忙轉身跑回屋里。
“娘親,娘親,爹爹和妹妹回來了!”
婦人出得屋來,果然見著自己歸來的丈夫和小女兒,一直提起來的心終于放下。自己這小女兒自從大病一場醒來后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一改平日文靜聽話的模樣,說話古里古怪舉止也怪異非常。
昨個自己本來想著快是丈夫的壽日所以特地到隔壁村子買了些豬下水來改善伙食。那豬下水又臟又難弄,自己弄了一半累得腰酸背疼本想休息一下,不料想再出來時就見自己小女兒手里擺弄著一個豬肺,白花花的鹽一大把一大把往上撒,見自己出來,還擰著小臉說自己浪費。
“這東西都是好東西,決不能因為有些怪味就扔掉,你們這些古人果然像書里寫的一樣,就是糟蹋東西,我現(xiàn)在用鹽腌漬好了,到時候做個豬肺湯喝,絕對好吃的吞掉你們的舌頭!”
滿嘴的胡言亂語,和自己娘親說話竟是用這樣的語氣,沒上沒下失了規(guī)矩卻是可以再教,但讓婦人真正生氣的是那鹽可是貴重的狠,自己平日里做飯也只是調個味道就好,如今整罐鹽竟是用了一半下去,如此胡鬧糟踐真真氣死她了!
忍不住脾氣說了幾句,不想這娃氣性極大,當下就扔下手里的東西跑了出去。一個才十歲的娃娃竟是獨自一人跑進了山里,還好最后她爹追了出去,不然深山老林里野豬猛虎經常出沒,她那二兩肉都不夠這些畜生塞牙縫的!
如今平安回來當真是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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