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少彥眉頭一皺,正要發(fā)脾氣,孩子在面前,他忍了下來說道:“三嫂不去一起熱鬧,盯著我做什么,難不成三嫂別有他意?”
樂丹臉皮一緊,黎少彥發(fā)起狠來可是什么都能干的,這個時候來挑釁他不是什么好事。
樂丹眼皮一翻轉(zhuǎn)身走了。
霍晉霆看著有些驚恐的明明,小家伙大概是迷路了找不到人,但又不敢表現(xiàn)出他的害怕,見到黎少彥才會高興的找過來,卻被樂丹看到了,借機冷嘲諷了一番。
孩子從小長在簡單的環(huán)境里,哪里見過這么多人,這么復雜的境況又哪里見過。
霍晉霆對黎少彥說道:“這孩子怎么都沒人看著,也不知道明筱筱那里怎么樣,你去看看吧。”
黎少彥看了眼明明,孩子應(yīng)該在明筱筱那里才對,怎么忽然跑出來了?
他想到了什么,把明明交給霍晉霆:“你先幫我看一下,我去明筱筱那里看看。”
邵櫻看到一身筆挺西裝的男人走過來,眼眶還是紅的。她上前一步,將黎少彥從半道上攔了下來。
邵櫻喝了酒,半醉半醒的樣子,她的目光中已經(jīng)掩飾不住對他的愛戀,她道:“少彥,你娶了她,真叫人意外啊……”
那么多女人,為什么卻是平平無奇的明筱筱?那個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的女人?
黎少彥則是對她充滿了厭惡,他冷冷的道:“你這樣看著我,就不怕被別人看到嗎?”
邵櫻呼吸一窒,像是清醒了過來,倉皇的四下看了看,黎少彥一把撥開她:“讓開!”
他繞過邵櫻,快步的往新房而去。
門打開著,黎少彥過去的時候就見明筱筱被一群女人圍在當中,黎少華的老婆趙若萍還在給她灌酒,其他人正在起哄。
黎少彥冷冷的道:“大嫂,你都一把年紀了,還玩小姑娘的那一套?”
黎少彥一出現(xiàn),那些女人都看了過來。
黎家的人都長壽,黎崇耀已經(jīng)過了七十,黎少華都已經(jīng)五十了,趙若萍小他兩歲,也有四十八了。
她沒有生在好年代,所以縱然黎家醫(yī)藥世家,那張臉那身材保養(yǎng)的也沒有別的女人們那么年輕,臉皮松弛,身材裹在緊身的禮服中,那禮服都走了形狀。
黎少彥上來就沒給留一點面子,趙若萍丟了面子,氣得臉色發(fā)白。她道:“小六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們都替你高興。大家一起玩著開心,怎么了?”
“玩兒?你當我的新娘子是什么人,給你們拿來消遣?”
黎少彥冷漠的視線將其余幾個女人都掃了一遍,冰刀子似的。他漫步進來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嗎?”
“她們拿你當炮灰,讓你來欺負我的新娘子,你就沒腦子?”
趙若萍眼睛都氣突了出來,又辯駁不出什么話來,看了一眼其他幾個女人。
那些個女人卻一個個都精明的很,這個時候一個人都沒出頭的。
“小六子,我們是覺得六妹一個人在新房怪無聊的,就來陪她聊聊天。大家聊著聊著興致高了起來。既然你來了,那我們就不陪著了?!?br/>
那些女人在黎少彥沒有發(fā)火前都識相的走了,趙若萍落了單,這個時候也只能自己給自己撐臉:“不過是個耍手段的女人,當什么寶貝呢……”
趙若萍氣咻咻的一走,房間內(nèi)才算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明筱筱睜著迷蒙的眼,傻笑了起來:“呵呵,黎少彥,你來了呀……”
黎少彥看了看她,頭發(fā)凌亂,衣服也被那些人折騰的皺皺巴巴,黎少彥頭痛的嘆了口氣。
第一天就這樣。
他關(guān)上房門,走到洗手間擰了一把冷毛巾出來,擦在她的臉上,明筱筱被冰涼的毛巾一刺,“嘶”的倒抽了口涼氣,人也清醒了一些。
“少彥……”
黎少彥倒了杯水給她道:“你先喝點水去去酒再說。”
明筱筱看了看他不悅的臉色,再看看房間的凌亂,默默的捧著水杯喝完了水。
這一杯下去,肚子里的酒精沖淡了些,人也舒服了不少。
她摳著水杯的邊沿,垂著腦袋道:“抱歉,給你惹麻煩了?!?br/>
黎少彥半坐在飄窗上,長腿點地,他道:“你看到了?黎家就是這么個情況,你要是自己不小心,隨時會被她們欺負?!?br/>
明筱筱苦笑了下,她怎么不懂。
婚前懷孕,仗著孩子嫁入黎家,她知道那些人都怎么看她的。
她嫁進來就被人看輕了。
她也聽見有人在背地里怎么議論她。
明家不是什么豪門大戶,父親的那點聲譽被她折騰來作為嫁入黎家的籌碼,因為他這個女兒貪慕虛榮。
她不是沒有見過那些豪門大戲,但是當親身經(jīng)歷的時候,才知道什么叫做手足無措。平日里自己的那點毒舌,在這里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這里的人,說話都使軟刀子,刀片兒似的只在你的皮膚上刮過,疼但不見血。
她剛嫁入進來,又不好頭一天就跟她們翻了臉面,只能忍著。
明筱筱道:“我以后會注意的。”
黎少彥看她落魄的樣子,一身的喜服,哪有一點喜氣的樣子。
他沉悶的吐了口氣道:“你也別太緊張,照顧好明明就行了。以后我會罩著你,但是能給你的,就只有這么多了?!?br/>
明筱筱咬著嘴唇不吭聲,黎少彥看了她一眼,站起來道:“你去洗漱一下就睡了吧,不會再有人來了。”
明筱筱“嗯”了一聲,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倉皇的在房間四下看了看:“明明呢?明明不見了!”
黎少彥恰好走到門口,他腳步停了下來,說道:“明明在霍晉霆那里,我去把他帶過來?!?br/>
明筱筱看著他出去,她“噗通”一下坐在柔軟床墊上,有什么酸苦,都只能自己吞下。
她微微苦笑著,還好,他不算把她丟在孤立無援的地步。
過了一會兒,門再次打開來,明明見到明筱筱跑了進去:“媽媽——”
明筱筱見到兒子,抱住了他:“你怎么能亂跑呢?走丟了怎么辦?”
小家伙也害怕,縮在媽媽的懷里,又不習慣她身上滿身的酒味。
“媽媽,你身上臭臭?!?br/>
明筱筱面色尷尬,被兒子嫌棄了。
這時黎少彥正要出去,明筱筱叫住了他:“少彥,你能幫我看一會兒他嗎?我、我先去洗個澡?!?br/>
明筱筱希冀的看著他,她不放心把兒子一個人留在房間。
黎少彥看了眼孩子,這個時候的孩子正是愛亂跑的年紀。他點了下頭:“嗯,你去吧?!?br/>
明筱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謝謝?!?br/>
說著,她從衣柜里找出了睡衣立即進了浴室。
房間里就只剩下了明明跟黎少彥。
一大一小,兩人幾乎沒有什么獨處的時候,明明對黎少彥最深刻的記憶,應(yīng)該就是發(fā)燒的那次,這個叔叔抱了他,還帶著他坐了很漂亮的車車。
明明歪著腦袋看著黎少彥道:“叔叔,外公外婆說,你是我的爸爸。你是我的爸爸嗎?”
黎少彥也在看著這個有著自己一半血液的孩子,第一次見他時的那股莫名情緒依舊在他心中涌動。
他至今都覺得這像是一場夢,不知夢里夢外,怎么忽然間就多了一個兩歲的兒子。
他對他招招手:“過來?!?br/>
小明明靠過去,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一些,一大一小的眼睛對視著。
黎少彥的手在他小臉上劃過,軟軟嫩嫩的皮膚,這孩子,跟他小時候長得很像。
他曾羨慕霍晉霆跟陸天朗他們有孩子,沒想到自己比他們更早。
他道:“我見過你?!?br/>
“什么時候?”
“在你出生的時候?!彼€嫌棄這個孩子長得皺皺巴巴,很丑來著。
明明皺著小眉毛使勁的想了想,搖頭:“可是我不記得了?!?br/>
黎少彥微微一笑:“那個時候你怎么會記得。你就只有這么大。”他比劃了下手,大概也就只有一只大貓那么大吧。
“可是,你那時候為什么不要我呢?”
黎少彥的手指握了起來,緩緩的落下放在膝頭。他搓著手指默了下,說道:“因為,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是你……”
明明咬了咬嘴唇,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問道:“爸爸,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黎少彥心頭狠狠一撞,手都顫了起來。
他雖然已經(jīng)知道這孩子是他的兒子,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但所有的所有,哪怕他同明筱筱結(jié)了婚,都不及這一句“爸爸”來得真實。
“你當然要叫我爸爸,我就是你的爸爸……”
浴室內(nèi),明筱筱捂著嘴唇靠在門板上淚如雨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要照顧好明明就可以,原來這一聲爸爸這么重要。
十六年,十六年的婚期……值得了……
明筱筱推開門出去的時候,臉上都已經(jīng)擦干凈了,一點看不出哭過的樣子。
黎少彥見她都收拾好了,說道:“那你好好休息。”
“謝謝……”
黎少彥腳步一頓,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過沒有再停留,這回是真的離開了房間。
明筱筱望著合上的門,再看著已經(jīng)睡著了的小家伙,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聲謝謝,代表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