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昭急忙揮動馬鞭,朝那人追將過去,待得走得愈近,草叢愈高,漸漸便到馬腹,突見前方有一處草叢亂晃,起伏不定,似有一物在內(nèi)掙扎。
南宮昭用心屏住呼吸,搭箭在弓,好生瞄準(zhǔn)了一箭射入草叢,但見草叢內(nèi)又撲騰了兩下便沒了動靜,南宮昭見狀將弓反背在身上,拔出腰間佩劍,翻身下馬,緩緩向那處草叢靠近。
約四五步遠(yuǎn)時,那草叢內(nèi)突然有一物一躍而起,南宮昭大驚,橫劍于胸前護(hù)住要害以圖自保,再定睛一看,原來正是方才追趕的那頭雄鹿。
此刻那只鹿前腿已中了一箭,一瘸一拐的向另一處逃命,南宮昭長吁一口氣,不覺自嘲的笑了一聲,心思七尺男兒卻被一頭鹿嚇個半晌。
但方才那一箭畢竟不是虛發(fā),想到此,南宮昭惑而不得其解,但此地終究兇險,宜速去不宜久留,便收起佩劍上馬欲轉(zhuǎn)身離去。
回首一瞥方才的那一處草叢,南宮昭大吃一驚,一人胸口中了一箭,橫臥草叢之上,眼見有死無活,身形似是南宮元。
南宮昭一聲大叫,翻落下馬,急撲向那人,仔細(xì)一看,正是南宮元,只見那一箭迎胸而過,直入體內(nèi),南宮元已然氣絕身亡。
南宮昭瞬間如雷擊一般,只覺天地末日降臨,繼而悔恨交加,細(xì)細(xì)一想:“必是方才大哥追那鹿到此,射中那鹿,下馬提鹿時,卻不料那鹿只是受了傷卻沒有死,之后在草叢中與那鹿抱團(tuán)撕斗時,恰被我撞見,一箭誤射而死。”
想到這般,南宮昭更是悔得腸青肚綠,只因南宮昭幼年時,生母李妃娘娘因當(dāng)年震動滿朝的“銀葉黃茶案”被貶入冷宮后,便拖與寧妃教養(yǎng),寧妃雖然對南宮昭也是疼愛有加,終不及生母骨肉血親。
而周圍人,上至王族子弟,下至宦官侍女,均因李妃之事對南宮昭有冷漠輕視之意,只有南宮元視自己為親生弟弟,因南宮元最長,而南宮昭最幼,是以許多時候南宮元都對南宮昭有偏袒之意,而南宮昭也一直視南宮元為親生兄長,敬愛有加。
無奈天意弄人,怎會料到今日,從小到大視為至親兄長的南宮元竟會死于自己箭下,南宮昭愈想愈是傷心悔恨,恨自己方才為什么不先探個究竟,害得大哥枉死,撲在南宮元身上便大哭起來。
不多時,南宮邢與南宮隸二人尋聲而來,見到這一幕,也是身軀大震,滾落下馬,急問究竟,南宮昭邊哭邊將方才之事說與二人。
二人一聽,皆是不信,南宮隸滿目含淚,指著南宮昭咬著牙恨恨罵道:“什么誤射?你必是因父王將太子位授于大哥,心中忿恨,便對大哥起殺心,可憐大哥一直視你為己出,你怎能下如此狠手?”
南宮昭本來心中悔恨,此刻更是哭絕于地,不意與二人爭執(zhí),等一干侍衛(wèi)尋來時,已是哭得神智不清,南宮邢即刻命人將南宮昭先行收押,又命人將南宮元尸首妥善處置,運回錦光城中,星火將此事報于南宮林。
南宮林本來已然年邁多病,垂暮之年受喪子之痛,得知此事,當(dāng)場便昏厥于地,眾人慌亂將南宮林救起,當(dāng)夜整個王宮亂作一團(tuán)。
張皇后三子中,唯南宮元生性長厚,為人豁達(dá),張皇后最是喜愛,得知死訊后,幾度哭絕于地,繼而捶胸頓足,誓要殺南宮昭,即刻便要將張甫言召入宮中。
南宮隸忙道:“大哥身死,父王已然氣昏尚未醒來,此時召舅父商議,怕有不妥?!睆埢屎竺悦院?,不知所措,又撲在床上大哭起來,南宮邢與南宮隸二人令下人好生服侍,即退出張皇后寢宮。
至二更時分,經(jīng)群醫(yī)醫(yī)治,南宮林方才轉(zhuǎn)醒,急召兩位皇子問話,南宮邢與南宮隸二人素來與南宮昭不和,于是一唱一和、添油加醋又將此事描述一番。
南宮林氣得渾身發(fā)抖,問道:“四子現(xiàn)在何處?”
南宮邢道:“四弟已被收押,待父王發(fā)落?!?br/>
南宮林仰天一嘆,右手微顫,命二人暫且告退,次日朝堂,張甫言又將此事作書,面呈南宮林,欲諫南宮林以謀反罪斬了四皇子南宮昭。
南宮林已是病入龍根,上殿仍需攙扶,命宦官朗讀張甫言的奏書,卻不發(fā)一語,此時群臣對事態(tài)均已知曉,也跪在殿下不敢作聲,讀完之后,群臣依舊默然,南宮林冷笑一聲,道了聲退朝,便由侍從攙扶回宮,留群臣在殿下面面相覷,不知所從。
三日后,南宮林下令,且將南宮昭押入死牢,待事態(tài)查清后再作處決。
卻說南宮昭因此事心灰意冷,被打入死牢后,依舊渾然不覺,終日昏昏噩噩。
死牢本來不見天日,這一日,也不知是白天還是夜晚,南宮昭躺在獄中草垛上,頹廢如死人一般,不知是睡是醒,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在呼喚自己。
南宮昭緩緩睜開雙目,頭微微一抬,見獄門外有一人著暗服,身披寬大長袍,戴著兜帽,一聲聲“四殿下、四殿下”輕輕的呼喊自己。
南宮昭道:“何人喚我?”
那人見南宮昭醒了過來,拉下兜帽,卻是楊明軒,南宮昭又復(fù)躺下,黯然道:“楊大人此來何干?”
楊明軒道:“卻才幾日,四殿下何故如此頹廢?”
南宮昭道:“將死之人,不頹廢還待怎地?”
楊明軒急道:“四殿下怎能如此消沉,螻蟻尚且偷生啊。”
南宮昭一聲苦笑,道:“蟻非人,安知人之痛?大哥待我如親手足,我卻親手殺死大哥,便是不死,怎有臉活于世上?”
楊明軒道:“四殿下萬不可輕生,下官正為此事而來,請四殿下仔細(xì)回想一下,當(dāng)時太子是何處中箭?”
南宮昭翻身朝內(nèi),不耐煩道:“楊大人且速去吧,往后每年大哥忌日時,代我在大哥墳前上柱香,我便拱手多謝了?!?br/>
楊明軒一聽,跺足道:“四殿下可知道當(dāng)年的‘銀葉黃茶案’?”
南宮昭一驚,當(dāng)年生母李妃因此案被打入冷宮,后母子二人雖同在王宮,卻似陰陽兩隔,不得相見,豈能不知,卻不知為何楊明軒在此時提起。
南宮昭猛得翻過身來,欲問原因,想到自己死期將至,知道又能怎樣,又是一聲苦笑,道:“知道又能如何?”
楊明軒見南宮昭如此消沉,繼續(xù)勸道:“莫說此次太子爺死因尚存頗多疑點,便是當(dāng)年李妃娘娘也是代人受過。”
南宮昭聽到此話,只覺脊背發(fā)涼,急問詳情,于是楊明軒便將當(dāng)年與南宮林處置李妃的原因說與南宮昭,又道:“此案當(dāng)年本可查實,無奈邊關(guān)危急,陛下為顧全大局,只得作出如此權(quán)宜之計,本想待掃平晉秋后,復(fù)查此案,不料晉秋李國昌、李克用父子皆世之梟雄,急難平定,于是此案這一拖,便過了這許多年?!闭f罷,又是連連哀嘆。
南宮昭聽畢,哭道:“父王何故如此狠心,可憐我娘親處處不與人爭,卻落得這般下場?!?br/>
楊明軒道:“陛下所重者,唯有未臨江山社稷,切莫再怪陛下,一切皆臣之過也。”說完也是跪地哭泣。
南宮昭又泣道:“奈何我已是死罪之身,再也不能替娘親昭雪?!闭f完忽地渾身一顫,又道:“楊大人方才說大哥之死有疑點?”
楊明軒抹去淚水,答道:“莫說疑點,我只說一件,殿下便可自己斟酌?!?br/>
楊明軒復(fù)問道:“四殿下可還記得太子何處中箭?”
南宮昭道:“正胸位置?!?br/>
楊明軒道:“正是如此,依殿下與另外兩位王子所言,當(dāng)日太子爺中箭時正與一頭鹿抱團(tuán)撕斗,試想,當(dāng)時太子爺若是抱著那只鹿,那箭豈能射入正胸?當(dāng)是先穿過鹿身,方能再射中太子,先不說我未臨國何時有如此強(qiáng)弓手,能將箭射穿鹿體,再深入人體,便是真有,那殿下所見,也應(yīng)當(dāng)是那只鹿與太子釘在一起才是,何故只有太子而不見鹿,而且箭上也并未有其他血跡?!?br/>
南宮昭此時方才開始回憶當(dāng)日事發(fā)經(jīng)過:“當(dāng)時我將箭射入草叢后,便提著佩劍前去查探,才剛走近,那鹿便躍將上來,奔另一路逃命去了,鹿前腿確實中了一箭,也不知是否是我射中,但大哥的確應(yīng)當(dāng)是彎腰伏在草叢中,那里草雖高,只過馬腹,人若站立,必能被我瞧見,如此大哥便是沒抱鹿,也當(dāng)是面朝鹿,若背向我,當(dāng)是背中箭,若面向我,既然面朝鹿,當(dāng)是鹿先中箭,絕不至射中胸膛?!?br/>
此處一頓,又細(xì)細(xì)回想片刻,猛道:“莫非此前射我之人是大哥?”
楊明軒不解,問其故,南宮昭便將此前從比試始直至發(fā)現(xiàn)南宮元中箭經(jīng)過又細(xì)細(xì)說了一遍,道:“莫非彼時我發(fā)現(xiàn)的那個人影正是大哥?而那時大哥已被我射中?那大哥為何要殺我?既然要害中箭又為何會與鹿在撕斗?”
細(xì)想之下,果然是千頭萬緒,卻理不出個根本,楊明軒問道:“陛下可知那圍場平時由誰來打理?”
南宮昭道:“不知?!?br/>
楊明軒道:“乃是國舅張甫言張大人。”
南宮昭默然。
楊明軒接著道:“此事別有陰謀,臣已如實稟明陛下,望四殿下務(wù)必保重圣體,一為太子洗冤,二為李妃娘娘昭雪,四殿下都切莫再有輕生之意,待事實查清后,亦不枉費今日死牢之苦?!?br/>
南宮昭聽畢,正色道:“小兒不知天高地厚,險些使大哥枉死,日后之事,全賴楊公,南宮昭先行拜過?!?br/>
說罷雙膝跪地,朝楊明軒磕了個頭,楊明軒隔著牢籠慌忙將南宮昭扶起,道:“四殿下快請起,臣盡職耳,豈敢受此禮。臣喬服而來,不便久留,既然四殿下已知事態(tài),臣當(dāng)速去,殿下保重。”之后朝南宮昭作了一揖,便急速離去。
此后南宮昭在獄中,左思右想,還是不得其解,但終于振作精神,不再輕生,只等有一日,楊明軒將此事查清,還大哥與自己一個清白,出去后再思復(fù)查當(dāng)年“銀葉黃茶案”,替娘親昭雪,卻不料日復(fù)一日,這一等,便是整整一年,此處且按下不提,來時再表。
且說南海極南之處,神洲島上,沈軍自與柳素云二人生下沈天涯后,一家三口便在村外獨居一屋,轉(zhuǎn)眼便是十五年光陰。
沈軍還是每日與族人一同出海捕漁,只是族人對待沈軍已不同往日,多有冷淡之意,且時間一久,村中又有流語,言柳素云乃是一只妖,化為人形來害人性命。
沈軍心中苦澀,也不能計較,只照往常一般,收漁后各自收拾獵物、器具回家,柳素云也是哭笑不得,又不好解釋,只得如此作罷。
只是沈天涯如今已近成年,卻不似族內(nèi)其他孩童,有感悟天地造化之能,無法似族內(nèi)其他人一般修煉。
枊素云對此憂心忡忡,因神洲島上野獸奇多,環(huán)境兇險,海上氣象更是變幻莫測,沈天涯獨自無法面對,更無法自保。
而審族人對自己亦有偏見,也不會去照顧他,只恐他日與沈軍二人撒手而去時,沈天涯無依無靠,當(dāng)如何是好?
每每與沈軍說起此事時,都寢食難安,而沈軍對此也是無措,他曾數(shù)次上島北崖頂,拜見族內(nèi)大長老審連與二長老審碧青。
兩位長老皆言:“人之感悟,隨之天地,無借外力,因法輔成。”意為人對天地的感悟,隨天地而來,無法借助外力,只有自身先有所感悟,方可開始修煉。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