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星辰朦朦閃閃,是這座大城市里少有的美景。
普通人一生能有幾段奇遇?
唐悠對自己的命運沒抱過太多幻想,所以當(dāng)她走在大街上遇到活生生的三笠的時,整個人都被驚呆了。
三笠的態(tài)度倒是很坦然,全然不管自己被撞壞的車子和那個趁機要跑的肇事司機,追著她說:“干嘛不假裝認得我?難道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嗎?”
唐悠這才慌亂的擦了下眼睛:“……你是三笠?!?br/>
“我還是艾倫呢!其實我叫戴川,看來還是不要在現(xiàn)實生活里喊網(wǎng)名,夠中二的。”他笑著自我介紹,那笑容和想象中一樣輕松快樂。
“哦,戴川……”唐悠輕輕地把這個名字念出來,然后說:“其實我知道呀,柳南告訴過我?!?br/>
“我就知道她這人保守不了秘密!”戴川氣憤地抱住胳膊,這副模樣神態(tài),其實跟網(wǎng)上的氣質(zhì)并沒有太多出入。
忽然的巧遇讓唐悠忘記相親時的不開心,愣愣地問道:“什么秘密?”
聞言,戴川不禁回想起上次在月亮河時第一次見到這姑娘的情景。
那時根本沒有多想,純粹因為無聊四下觀察,才發(fā)現(xiàn)她低頭看手機的頻率和悠然見南山的回話時間有著莫名其妙的巧合,特別是起身去衛(wèi)生間的功夫,正好和幫忙打鬼王搭得上,所以才鬼鬼祟祟的尾隨著唐悠搭話——雖然最后碰了一鼻子灰。
“柳南說你不讓說她見過你本人,你又不是大明星,這算什么秘密?”唐悠又問。
“我就是上次在餐廳發(fā)現(xiàn)你的時候,覺得你很像悠然見南山……雖然后來把你嚇跑了,卻總想再偶遇一次,來證明我的猜測。”戴川跟她說完,又摸摸頭:“我是不是很無聊?”
唐悠記得那時的三笠距離自己僅0.3千米,卻沒想到正是這個故意搭訕的大男孩,隨后思索起前因后果,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完全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是我呀?如果知道,當(dāng)時為什么不說?”
“因為……我就希望那是你?!贝鞔ㄓ謳еΓ叩剿懊娴雇酥叩溃骸安贿^擔(dān)心認錯了太丟人,所以才放你走了,回家后悔了好半天?!?br/>
“你還挺有當(dāng)偵探的潛力……”唐悠吸了下鼻子,莫名其妙地心情完全平靜。
戴川明知故問:“你怎么在這兒?”
“跟朋友吃飯?!碧朴频皖^回答。
“是跟未來男朋友吧?”戴川畢竟快人快語,瞬間嫌棄地講出來。
唐悠無精打采地沒再講話,眼圈仍舊紅紅的,仿佛再刺激一下又會流淚。
并不曉得怎么對待女孩子的戴川頓時慌張,靈機一動地轉(zhuǎn)移話題,竟大大咧咧地拉住她的胳膊:“站住,有件事早就想做了!”
唐悠茫然地抬眸:“……什么?”
她似乎不是個會設(shè)防的人,眼神帶著透底的干凈。
戴川走神片刻,然后鄭重其事地拿出手機:“歐皇!幫我抽卡!”
“……”唐悠徹底無語,接過來說:“要是抽不到你會生氣嗎?”
“我生氣還能吃了你不成?快分點歐氣給我?!贝鞔▏杠S起來。
唐悠沒辦法,只好在燈火輝煌的商業(yè)街找到個長椅坐下,伸了伸被凍僵的手指,點開被他放在快捷欄的《陰陽師》,老老實實地畫了起來。
這也算種突破次元壁的體驗了吧?
從剛剛被喊出名字到現(xiàn)在,唐悠的腦海里都亂糟糟的,心也砰砰跳。
畢竟每天陪自己在網(wǎng)上聊天的那個朋友,竟然這樣有血有肉地站在身邊,而且還是她在生活中并未擁有過的男性友人。
如果之前還對戴川的相認保有懷疑,現(xiàn)在玩著他熟悉的賬號,足已經(jīng)可以證明一切了。
戴川還剩了四十章抽卡票,唐悠試了幾次后沒收獲,就怯怯地說:“并沒有抽出來,還是別抽了吧……你的車還在路邊呢,快去看看呀?!?br/>
“沒事兒。”三笠回頭望了向出事的路邊,發(fā)現(xiàn)交警已經(jīng)趕到,這才說:“那你等我!”
唐悠還沒搞清自己的反應(yīng),就本能地聽話點頭。
“別亂跑,慢慢抽,你抽完之前我就回來了!”戴川扔下這話,悠拔起長腿往回跑。
唐悠有點擔(dān)心地張望著,直到那個高挑的身影被人群淹沒,才沒辦法地靠在長椅背上,一張一張的抽起來。
——
由于每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得交給母親,剩下的還要持家,花錢玩游戲這種事對唐悠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在《陰陽師》里抽卡的東西全來自免費贈送,就這樣還能隔三差五地出SSR,自然會覺得掉率感人。
可現(xiàn)在捧著戴川的手機,一口氣花掉這么多票都沒見橙色式神,終于隱約感覺到非酋的疲憊與悲傷。
正當(dāng)快絕望的時候,頭頂驀地響起那清亮的男聲:“久等啦,我丟給保險公司處理了,給你暖暖手!”
說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就送到唐悠面前。
唐悠沒有接,站起身來郁悶地說:“對……對不起!”
“啊?”戴川疑惑。
“沒有SSR……我賠你個禮包吧,對不起……”唐悠把空蕩蕩的手機還給他,總覺得那些抽卡票都浪費了也有自己的責(zé)任,畢竟是真金白銀買的,心里自然而然要產(chǎn)生愧疚。
“歐皇也不好使啊,看來我沒救了?!贝鞔ㄐα耍骸安挥觅r我,不過你得答應(yīng)我件事?!?br/>
“什么事?”唐悠總覺得這個腦袋轉(zhuǎn)得飛快的家伙會出幺蛾子。
幸好戴川只是說:“以后我的卡,都歸你幫我抽?!?br/>
“好啊……”唐悠露出“這有何難”的表情,轉(zhuǎn)而勸道:“那你也得答應(yīng)我件事,以后不要花錢買卡抽了,雖然看得出你家庭條件挺好的,但賺錢總歸要付出辛苦,別全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呀……”
“哼,老干部!”戴川不滿地扭頭,半晌才說:“好吧?!?br/>
唐悠感覺孺子可教,頓時舒心地彎起嘴角。
戴川強迫她接住咖啡,望著她的眼睛問:“終于肯笑了啊?真怕你又開始哭?!?br/>
“……我沒哭。”唐悠扭頭。
“快得了吧,我都看見了?!贝鞔ǖ呐e手投足都符合他的年齡,露出副聰明樣:“怎么啦?因為不想相親,然后被家里人罵了?”
唐悠發(fā)現(xiàn)他真是料事如神,只得點點頭。
戴川坐到她旁邊,桃花眼彎成天上的月亮:“咱倆真是同病相憐啊,其實那天在月亮河,我也是被迫相親,當(dāng)時把那妹子氣夠嗆,回家差點被我媽罵死?!?br/>
唐悠驚訝地眨眨眼睛,然后苦笑:“人生的自由,竟然這么難以實現(xiàn)?!?br/>
“有什么難的,只要你放的開、想的開,別跟自己過不起就成。”戴川照舊理直氣壯,勸解道:“你不是說你爸爸不在了嗎,家里就一個媽,不想叫她難過才勉為其難?我猜的沒錯吧,這也是人之常情。”
唐悠點點頭,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被個本該是小屁孩的人開導(dǎo)。
“你看你性格這么好,應(yīng)該和媽媽的關(guān)系也好,你倆感情肯定很深吧?”戴川說:“既然她愛你的話,你就應(yīng)該試著讓她理解你,愛就是相互理解,勉為其難地順從叫什么愛,那叫欺騙!所以相親這事你跟你媽聊明白就好,至于其他人——管他們死活,干他們屁事,甭想太多,白白浪費腦細胞?!?br/>
雖然這番話有點糙,但道理是沒錯的,也和唐悠準(zhǔn)備做的選擇差不多,她默默點頭:“嗯……我回家跟我媽坦誠相待的?!?br/>
“所以,現(xiàn)在就回去吧,這么晚又起了沖突,她能不擔(dān)心你嗎?”戴川雖然想拉著唐悠在外面玩,但還是希望能表現(xiàn)的有個成熟的樣子,說著便拉起她道:“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很近的?!碧朴岂R上抽回胳膊,被他見風(fēng)就是雨的行為方式驚到。
“近也送,你看你哭的可憐巴巴的,遇到壞人怎么辦?”戴川站起來朝周圍看了看,順其自然又心懷鬼胎地問:“所以,你家在哪兒?”
——
唐悠的家在一個有了年頭的小區(qū)里面,這兒曾裝著一家三口的幸福,但更多的是她和母親兩個人的相依為命。
當(dāng)硬被戴川送回樓下的時候,小編輯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日的淡然,不好意思說:“麻煩你了?!?br/>
“早點休息吧,回家不要吵架。”戴川擺擺手,笑得像個純良的金毛,沒有一絲惡意。
唐悠忍不住說:“能在萬達遇見你真巧……”
戴川繼續(xù)眉開眼笑:“說明咱倆有緣分??!”
唐悠不置可否地歪歪腦袋,然后便上了樓。
戴川望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笑容不禁變得狡猾起來,還帶了點得意洋洋,呆站了會兒,才拿著已經(jīng)無用的車鑰匙,樂顛顛地消失掉。
相反唐悠并沒有什么好心情,因為她一進客廳,就看到母親和小姨并排坐在沙發(fā)上如臨大敵的樣子。
電話始終沒有瞧,應(yīng)該有很多未接來電吧?
唐悠瞥了她們一眼,低頭說:“我累了,要休息了?!?br/>
沈虹率先跳起來說:“你不是不回來了嗎?都這么大了,還把我的好心當(dāng)做驢肝肺,你……”
唐悠打斷她說:“小姨,我已經(jīng)盡量尊重你了,但你不要強人所難,而且我媽媽身體不好,你再鬧她會氣出病來的?!?br/>
說完就背著包走進了臥室,再也不打算出去。
這天晚上,小小的房間里充斥著不愉快的寂靜。
唐悠疲憊地躺在床上,雖然想要洗漱,可一想到出門還要看到她們的臉,就變得不想動。
這時手機屏幕冒出來了個比卡丘的賣萌表情,然后便是三笠、不應(yīng)該說是戴川的問候:“到家了嗎?”
唐悠舉起手機打字回答:“當(dāng)然了,你不是看著我上樓的嗎?難道這點路還能丟了不成?”
“你這么傻,那可說不準(zhǔn)……既然到了就休息吧!下回一定要幫我抽SSR!”戴川補充道。
唐悠看完便關(guān)掉手機,垂下手呆望著天花板,特別希望在游戲的好運氣,能夠分到生活里一點點,一點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