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失望感席卷而來，我看了看宗巖，面無表情地踏過狼藉走進了主臥。
我主動關(guān)上房門，反鎖，透過門上的窗口深深地看了宗巖一眼。
待我疲憊地躺上床時，宗巖終于開口了：“綿綿，收拾下東西，我?guī)湍阒匦伦鈧€房子住?！?br/>
“不！”李綿綿的反應出了奇地強烈，外面響了幾下腳步聲，接著她便開始哭，“宗巖，我不要，我就在書房里的小床上睡好嗎？我不走。我會學著做家務的，我?guī)湍銙叩亍⑾匆路?，不，我?guī)湍銈兿匆路??！?br/>
“綿綿?！弊趲r無力地喃了一聲。
李綿綿哭得更厲害了：“我還會學做飯，到時候我每天都給你們做，好不好？”
我覺得她都有些病態(tài)了，世界上的男人好像都死絕了似的，非要吊著宗巖不撒手?？蛇@個念頭一出現(xiàn)，我卻冷不丁打了個寒噤。
是啊，世界上的男人又沒有死絕，我還掛念著他干嘛？
我無奈地笑笑，試圖捂住耳朵不再聽到李綿綿的聲音，可是，捂住耳朵也沒用。就像我跟宗巖之間永遠橫亙著她，即便她不出現(xiàn)，她跟宗巖的過去也一直占據(jù)在宗巖心頭。
不知道她哭了多久，突然間，她撕心裂肺地叫起來。
我忍不住走到門前一看，宗巖居然把她抗在了肩上，似乎想強行把她帶走。
我冷笑一聲，出聲制止了她：“算了，搞得好像我非要拆散你們似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宗巖，你別想著享受齊人之福，我說過，我可以搬出去的?！?br/>
李綿綿像是找到了救星，迫切地朝我看來，眼里噙滿了淚水和哀求。
我忽然感覺我像惡毒的女配在欺負苦情的女主，看到李綿綿死死扒著門框不肯走時，我到底還是軟下語氣說了句：“讓她住下吧，我不鬧了?！?br/>
不鬧了，但我發(fā)誓不會再犯傻。
宗巖頓住腳，神情復雜地回頭看了我一眼：“老婆?！?br/>
李綿綿狠狠地顫了下，豆大的淚水“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我打開房門，后退幾步，蜷在床上閉了眼。往事如潮水般襲來，我想起在醫(yī)院里碰到宗巖的情景，想到他等在民政局外當著何文濤跟我求婚的情景，還想到他一次次救我于危難之中的情景，淚水就這樣滑了下來。
良久，外面的喧鬧聲消失了，有腳步聲小心翼翼地走近：“老婆。”
我沒搭理，現(xiàn)在聽到這兩個字只感覺很諷刺。
旁邊的床位忽地往下一陷，他從后面抱住了我，一只大手還在我肚子上摩挲數(shù)下：“我?guī)湍戕k理停薪留職吧，這段時間就在家里養(yǎng)胎。懷了六個多月了，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br/>
我的心在輕顫：“好，謝謝?！?br/>
語氣里的疏離味連我自己都沒料到，身后的宗巖果然也頓住了，良久，他才嘆著氣在我后脖頸上親了下：“我知道不管我現(xiàn)在怎么解釋你都聽不進去，但請相信我，我是真心真意想要照顧你跟孩子一輩子的?！?br/>
“好，謝謝。”我控制不住地繼續(xù)疏離著重復了一遍。
搭在我腰上的手臂狠狠顫了兩下，我始終沒有回頭。
之前被他寵得有多厲害，現(xiàn)在就被他傷得有多嚴重。天堂跟地獄的差別，原來只在一瞬間。
我渾渾噩噩地在房里自我軟禁了一個星期，宗巖每天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房里找我說話。大部分時候我都不怎么搭理他，我感覺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抑郁。
宗巖唯獨能保證的是不讓我餓著，對于我的精神狀況，他似乎也無能為力。其實他每天都回來得很趕，好像很忙。
今天我沒什么胃口，午飯沒吃，寶寶抗議地直踢我，可我一吃東西就想吐。
李綿綿怯怯地敲開房門，她手里端著一碗粥：“小檬，你喝點粥吧，宗巖說你必須吃點東西的。他最近跟我哥哥在忙大事情，要不然他早就回來了?！?br/>
“綿綿，他對我那么好，你不吃醋不難受嗎？既然難受，為什么還要假惺惺地照顧我？”我寧愿她是個表里不一的綠茶，可她不是，她人前人后都是這么楚楚可憐的樣兒。
李綿綿紅了眼眶，垂下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會默默退出主臥時，她才輕聲道：“沒有他，我會活不下去的。只要你們肯讓我陪在身邊，我什么都不介意的?！?br/>
我尖銳地笑了：“不介意跟我一起分享他一個人？不介意他已經(jīng)跟我結(jié)了婚？你很樂意被他金屋藏嬌一輩子見不得光？”
李綿綿又哭了，悶悶地“嗯”了一聲：“我不介意的，只要你同意，我什么都愿意。一個星期七天，你把他分給我兩天就好了，你看行嗎？”
我覺得她腦子有病，什么年代了，竟然愿意二女侍一夫？
越想越氣，我忍不住沖她吼道：“滾！我不想看到你！”
當天晚上，宗巖回來時已經(jīng)夜里十一點多，我餓得不行就去廚房弄東西吃，李綿綿也沒睡覺，坐在沙發(fā)上畫畫。
聽到宗巖的說話聲時，我出來看了一眼，彼時他們倆的頭挨得很近，明明發(fā)誓不再愛他的，可看到這個場景時，我的心還是狠狠地揪疼了下。
我聽到他在安慰李綿綿，心里堵得慌，又鉆進廚房開始煮面。
宗巖過來時，我的面都快煮好了。
他拿著碗疾步上前：“顧小檬，你今天沒怎么吃飯？你不餓，寶寶也會餓呀?！?br/>
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他幫我盛好面后端到了餐桌，又扶著我坐下。
我吃了兩口后又覺得沒什么胃口了，剛放下筷子不想再吃，他立馬將筷子接去，含了一口面就親過來。
前幾天他也試圖這么逼著我吃過飯，后來我老老實實地自己吃了他才作罷。
這一次我掙扎了很久，最后被迫吃下一口后，他才忽然摸著我的額頭睜大眼：“怎么在發(fā)熱？什么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不知道?！蔽沂钦娴牟恢?，整整一個星期都渾渾噩噩地關(guān)在房里，白天黑夜沒日沒夜地睡，腦子一直昏昏沉沉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生病。
宗巖的眼眶忽然間紅了：“顧小檬，我該拿你怎么辦？你恨我也好，想離開也好，不能虧待自己的身體??！”
“宗巖，我想回家?！边@一刻，我很想我媽。
宗巖扶著我出了門，李綿綿想跟上時，宗巖皺著眉頭拒絕了：“你在家里待著。我?guī)タ床。瑳]辦法照應你。”
李綿綿失望地點了頭。
我們?nèi)チ俗罱尼t(yī)院，可因為我懷著孕，什么藥都不能吃，只能物理降溫。
好在燒得不厲害，回家后宗巖一夜沒睡，一直在幫我擰毛巾敷額頭。
第二天早上終于不燒了，宗巖幫我熬了粥，再三叮囑我要吃飯后才走。臨出門前他又折回了了，看我死魚般盯著天花板發(fā)呆，在我旁邊坐下：“綿綿患了抑郁癥，你知道這種病有多嚴重嗎？”
我心頭微微一顫，將視線落到了他臉上：“所以，她之前屢次三番想自殺都是因為抑郁癥？”
宗巖點點頭：“這件事怪我，要不是我當初堅決跟她分手，她也不會患上這種病。顧小檬，我也沒辦法，她爸揚言要跟她斷絕父女關(guān)系后我們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一診斷，已經(jīng)中度轉(zhuǎn)重度了。”
所以呢，你跟她一輩子都扯不開了？
我苦澀地笑笑，緩著語氣說道：“她今天求讓她也跟著你，說愿意跟我共享你。宗巖，我要回家，我想我媽。”
宗巖驚愕地張著嘴，半晌才無力地搖了下頭：“她現(xiàn)在是個病人，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顧小檬，我之前就想跟你解釋的，可你的狀態(tài)根本就聽不進去。何文濤的親生父親已經(jīng)查出來了，從政的，官職挺大。”
“再大還能只手遮天？”
宗巖搖搖頭：“不能，但整死一兩個小老百姓的性命是輕而易舉的。何文濤是私生子，當初她媽帶著他出去玩的時候被人販子拐了，賣給了他后來的養(yǎng)父母家。當年他爸媽也不敢大張旗鼓地尋找，后來大學里一次偶然的機會父子倆才相認?！?br/>
“那何文濤隱瞞地挺好的，我一點都沒察覺到……對了，我跟他之前的婚房……他親爸是不是贊助了一些錢？”
“嗯，應該是。還有你說的那家高檔餐廳，何文濤之所以會在那里備下衣服，是因為他就是那家餐廳背后的老板。你知道那家餐廳一年盈利多少嗎？何文濤當初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在那里見過面，肯定是餐廳員工告訴他的，所以他才會懷疑章鵬、懷疑苗子、懷疑我們。這些都是我們最近才查出來的，好在ele已經(jīng)在這件事曝光前站穩(wěn)腳跟了?！?br/>
“曝光？”我一下子有了活力，想拿手機翻新聞看，被宗巖阻止了。
“新聞被壓下去了，網(wǎng)上搜不到。所以別鬧了好嗎？一切等事情解決了再說?！?br/>
我點點頭：“好，可我不想再住在這里了?！?br/>
宗巖疲憊地看著我，良久才道：“那去我爸家，正好陪陪他老人家?！?br/>
我看了看臥室，一心想換個環(huán)境透透氣，想想還是答應了，宗玉婷肚子也挺大了，正好可以一起交流育兒心得。
到公公家后我才知道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一些事，到底是宗巖把我護得太好，竟然背著我做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