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年關(guān)，小江和虎子也沒有回來，小桃紅每日都愁眉不展，當(dāng)初答應(yīng)虎子讓他出海的決定錯了嗎？總不能她一語成讖，虎子第一次出海就遇到了那些海難不成？

    隨著時間推移，小桃紅心里的后悔一日多過一日，若是當(dāng)初硬是阻攔著小江和虎子出海，虎子就不會逾期不回，安安樂樂跟在她們身邊。指不定現(xiàn)在小江都已經(jīng)把花兒娶回家了，要那么多錢有什么用？小江沒有命帶回來，小桃紅只能看著小花兒日益焦慮。

    王嬸兒與王叔顯然也是因?yàn)樾〗灰娀剞D(zhuǎn)而著急，還不到過年便急急忙忙進(jìn)城找了小桃紅她們。

    小桃紅打開門的時候只看到王嬸兒紅腫的眼睛，想來這些日子王嬸兒哭了不少，小桃紅還未開口說話，王嬸兒便迫不及待道：“阿紅，小江和虎子……他們有沒有回來？”

    王嬸兒眼里帶著期盼，希望小桃紅回答她小江他們已經(jīng)回到了這里，只可惜小桃紅搖了搖頭，道：“沒有……毫無音訊?！?br/>
    王嬸兒一下就癱軟了下來，王叔趕緊伸手扶著她，王嬸兒眼淚又止不住往下掉，“阿紅你說這可怎么辦??？以往小江說什么時候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從來沒有超過十天的，這次都快三個月了，他們怎么還不回來？我老早就說讓他不要去那會吃人的海上，可是他就是不聽，還把虎子也搭進(jìn)去了，這下可怎么辦啊你說……”

    小桃紅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王嬸兒，她心里與王嬸兒一樣的感受，“嬸兒，總會有辦法的，先別哭，咱們先進(jìn)屋吧，興許……興許，興許他們在海上生意好做，又多跑了幾個地方而已?！?br/>
    說這話小桃紅不知什么心態(tài)，心里明顯不信，卻又帶著期望，期望她自己說的是真的。

    一眾人蹲著火塘邊一展莫愁，這又不是在城外樹林走丟了，還能組織幾個人去找找，茫茫大海如此遼闊，想去找也無從下手。

    爺爺蒼老的臉褶子好像更多了，煙斗含嘴里吧嗒吧嗒抽著，時不時吐出一圈白煙，熏得自己瞇著個眼睛，“這些小崽子，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不止自己不安生，還要讓家里人擔(dān)心。”

    家里人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說什么也不頂用，頓了頓爺爺又吐出一口煙圈，吸口氣道：“要不我們?nèi)フ艺野?，他們從哪兒走的，去打聽個情況，心里有個底也成?！?br/>
    小桃紅想了想道：“他們是從江南的一個碼頭走的，具體是哪個我也不清楚。”

    爺爺收起煙斗起身往外走，“那就從那里找吧，不管是死是活，總要有個說法，等過了年我和二郎去?！?br/>
    王叔道：“還是我跟二郎去吧，張叔你年紀(jì)大了，走這么遠(yuǎn)的路不放心，我跟二郎都正值壯年，跑幾趟也無所謂?！?br/>
    爺爺腳步頓了頓，“那也成，年紀(jì)大了就不中用了，你們?nèi)ヒ埠?，腳程快，來回快也讓家里人早日放心?！?br/>
    待大家伙兒商量好，陸續(xù)出去了，一旁的小花兒抿著嘴唇欲言又止，最終道：“我也要跟著姐夫和王叔一道去?！?br/>
    “不行?！毙√壹t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小花兒的請求，看著小花兒泛紅的眼圈嘆了口氣，“花兒，大姐知道你心里擔(dān)心小江，可是你一個女孩子不好風(fēng)吹日曬的長途跋涉，跟大姐在家里等著王叔他們就好了?！?br/>
    小花兒眼里沒有流淚，聲音卻有些帶著哭腔，“我才不擔(dān)心他呢，他說過九月就會回來娶我的，如今說話不算話，我是要找到他收拾他一頓，誰叫他說話不算話的……”

    小桃紅把小花兒攬入懷里抱緊，輕聲道：“要哭就哭吧花兒，別憋著，小江和虎子說話不算話，等他們回來我們一定好好收拾他們，咱姐倆一起收拾他們?！?br/>
    “嗯?！毙』▋簯?yīng)著，不一會兒濡濕了小桃紅的衣裳。

    這個春節(jié)是一家子過過最不開心的春節(jié)，以前就算窮得過年都吃不起肉，一家人熬點(diǎn)玉米糊就對付了，可是心里是開心的，好歹也是過年。今年桌上放滿了雞鴨魚肉，吃上去卻味同嚼蠟，一家人不聚齊這年就不是年，何況心里還記掛著虎子和小江的安危。

    剛過完年，大年初四柳二郎和王叔便要從家里出發(fā)，小桃紅去租了兩匹健壯的駿馬，讓柳二郎和王叔可以早去早回。奈何王叔和柳二郎都不曾騎過馬，一時半會還拿不下這騎馬的技巧。

    經(jīng)過兩天的學(xué)習(xí)，好歹能懂得一些常識，騎馬也能騎著不掉下來了，兩人就迫不及待騎著馬朝城外去了。

    小桃紅和家里爺爺，柳大娘，王嬸兒，小花兒，三郎阿品一起看著柳二郎他們歪歪扭扭騎在馬上，晃晃悠悠就離開了視線，小桃紅都擔(dān)心若是馬匹溜起來，他們還能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上面。

    把柳二郎和王叔送出城，一家人又進(jìn)入了煎熬的的等待，小桃紅每日領(lǐng)著安安，和著阿品去點(diǎn)心鋪?zhàn)幼鳇c(diǎn)心，天天都企圖忙起來忘了小江和虎子的不歸，忘了柳二郎和王叔去詢問小江他們的去向。

    可是等過一個月又一個月，柳二郎和王叔都沒有回來，更別說小江和虎子。

    小桃紅把自己繃得太緊，日子過得越久，小桃紅就越身心疲憊，從最開始日日期盼柳二郎和王叔回來，到現(xiàn)在她開始害怕柳二郎他們的歸期。

    如果柳二郎他們回來，帶來的是一個噩耗，如果柳二郎和王叔說小江和虎子再也回不來了……小桃紅覺得她無法承受這樣的結(jié)果。虎子從小蹦蹦跳跳的模樣似乎還在眼前，那嬉皮笑臉的猴兒樣還在腦海，他怎么能不回來……

    阿品看著小桃紅站在案板前發(fā)呆，手里面團(tuán)的表皮都已經(jīng)干了，小桃紅卻不見動彈，他輕聲叫了小桃紅一聲：“嬸兒，別太擔(dān)心，虎子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他還答應(yīng)過要回來跟我一起賣家具，等他回來我替嬸兒收拾他?！?br/>
    小桃紅對著阿品笑了笑，手里又開始做點(diǎn)心，“沒事，這么多天了，我都不想了，想不想還是一樣，要回來的總會回來，不會回來的想也沒用……我只是……我只是有些累了?！?br/>
    阿品看著小桃紅削瘦的雙肩，嘆了口氣，他知道小桃紅無時無刻不記掛著虎子和小江，這兩個月小桃紅看得見的消瘦下去，他也無可奈何，只能多幫著小桃紅做一點(diǎn)事情。

    正想著阿品就被安安的哭聲打斷了思緒，不得不走一走顛一顛，哄一哄安安。安安已經(jīng)勉強(qiáng)能走路了，只是白日里沒人有精力看著他，阿品把安安便系在自己背上背著，一邊干活一邊抖一抖哄著他。

    本來安安除卻小桃紅之外只有柳二郎能背一下抱一下，可是現(xiàn)在安安見風(fēng)就長，體重特別大，小桃紅個兒小，又瘦了一截兒，背著安安再干活著實(shí)有些吃力。

    兩人手腳麻利把第二日要賣的點(diǎn)心給做了，就把鋪?zhàn)勇淞随i回家休息。

    走到家門口，就看到兩匹棗紅色的馬拴在門口巷子里，雖然馬現(xiàn)在皮毛已經(jīng)沒有光澤，還好似糊著一層塵土，灰不溜秋的，但是小桃紅一下就看出來，這就是當(dāng)初柳二郎和王叔騎走的那兩匹馬。

    這就代表著柳二郎和王叔回來了，帶著他們?nèi)ヌ皆L的結(jié)果回來了！小桃紅一瞬激動了一下，隨后又有些害怕，站在門口遲遲沒有推門進(jìn)去。

    阿品嘆口氣道：“嬸兒，咱進(jìn)去吧?！闭f著不顧小桃紅反應(yīng)，便推開門，把小桃紅拉了進(jìn)去。

    柳二郎和王叔正蹲在屋檐下的院子里，一人手捧一個大土碗，稀里呼嚕往嘴里刨著飯。兩人明顯清瘦了一截兒，倒是沒有變黑，因?yàn)樗麄儌z本就已經(jīng)是古銅色了，再黑也黑不到哪去。

    聽到門打開的響動，柳二郎抬眼看向小桃紅，眼睛特別的亮，“小桃……”

    “你們……回來了啊，那……那虎子和小江呢？”小桃紅帶著期盼與害怕，直直看著王叔和柳二郎。

    柳二郎眼里的亮光都好似暗了幾度，王叔也仿佛沒了胃口，兩人沉寂了下去。小桃紅眼圈發(fā)紅，哽咽道：“所以……所以小江和虎子……他們回不來了嗎？”

    柳二郎道：“我們?nèi)ニ麄兂霭l(fā)那個地方問了，他們告訴我們，像那種商隊，一年要出去十多支，就算十多支都沒回來也是常事……有的逾期但是回來了，有的……卻再也沒有回來，他們也說不好小江他們所在的商隊到底是遇難了，或是有事耽擱了，畢竟現(xiàn)在只逾期了五個月，有的船只逾期幾年還照樣回來?！?br/>
    阿品眉頭緊鎖，“所以這去探聽一回也毫無用處？只是知道這種事在商隊身上時有發(fā)生？于是我們唯一的辦法，還是只有等著，甚至都不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铩！?br/>
    小桃紅低垂著頭，“阿品，我們先進(jìn)屋吧，事到如今也只有等了?！?br/>
    屋里爺爺在抽著老旱煙，王嬸兒和小花兒在抹眼淚，一片愁云慘淡的模樣，小桃紅默默坐在小花兒旁邊，把王嬸兒和小花兒都攬入單薄的懷里，“別傷心，這不是還沒有被判死刑嘛？你們沒聽二郎說嗎？有的商隊幾年之后才回來，咱們現(xiàn)在才等了幾個月啊，有點(diǎn)耐心，只要他們還活著，就總會回來的?！?br/>
    王嬸兒一邊抹眼淚一邊道：“我們只有小江一個兒子啊！我怕我等不到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