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行從沈家回到延和居, 已經(jīng)很晚了, 路上只有路燈靜默不語, 車輪碾過路面,發(fā)出細細的“噼啪”聲, 在安靜的環(huán)境里顯得十分清晰。
門口掛著的四大美人走馬燈還亮著,燈光昏黃,他抬頭看了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發(fā)了一會兒呆。
燈籠是一對的,是他從做燈的師父那里訂的,足足等了一年才拿到,他還記得自己得到它們時的片刻歡喜。
他低下頭, 小心的推開門,聽見門在黑夜里發(fā)出“吱呀”的聲音,仿佛能傳得很遠。
“老板, 你回來了?!蹦履吝€沒睡,正在院子里蹲著玩手機, 見他回來, 忙起了身。
沈硯行點點頭, “嗯, 晚了, 你快去睡罷, 我來關(guān)門?!?br/>
穆牧應(yīng)了聲好, 看了他一會兒, 似乎有話要說,并沒有走,沈硯行回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還有事?”
“……我聽葉小姐講您這次要去蘇北,一個人去沒事么?”穆牧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從葉佳妤那里聽到的消息說了出來,他驚訝的,是沈硯行又要獨自一人出行。
沈硯行垂了垂眼,心里嘆了口氣,“……沒事,去不了幾天也就回來了。”
對于他的決定,穆牧從來都沒有過任何懷疑,他一直相信他的老板,因此得到他的回答,嗯了聲后終于回他的臥室去了。
沈硯行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眼暗藍色的天,突然想起穆牧剛跟他回來時的樣子。
衣衫襤褸,身上到處是刀疤,斷了的肋骨剛剛長好出院,沉默寡言,頭發(fā)在醫(yī)院時被護士拿剪刀剪短了,看起來像網(wǎng)上曾紅極一時的犀利哥。
和現(xiàn)在的模樣大相徑庭,這樣的穆牧,是沈硯行親眼看著成長起來的,他不忍心讓他陪自己趟這灘渾水。
說要做一個奸商,卻怎么都沒法成功,沈硯行苦笑一下,覺得自己從前應(yīng)該錯了,他哪里有做生意的天賦哦。
他背著手回了屋,葉佳妤早就睡了,他進去看了她一眼,替她掖了掖被角,躡手躡腳的出去,到浴室去洗漱后再回屋。
回來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從床邊小心的蹭進被窩里,又拿了遙控器來調(diào)高了些許空調(diào)的溫度。
葉佳妤睡得并不沉,旁邊窸窸窣窣的動靜驚醒了她,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問了句:“……你回來了啊?”
“嗯,吵著你了罷?”沈硯行拉著被子躺下來,壓低著聲音有些抱歉的回了聲。
葉佳妤搖搖頭,又翻了身背對著他,似乎吁了口氣,“沒有,你不回來,我也睡不好……”
沈硯行這時才想起自己沒說回不回來,想來她一定是擔心的,要不然也不會這么容易就醒了。
他從背后擁過去,細細的親吻她耳后方寸肌膚,一下又一下,像鳥兒啄食。
葉佳妤被他騷擾得又清醒了一些,雙手僅僅抓著被子,聲音顫顫巍巍的好不可憐,“……沈、沈硯行……都這么晚了,就不、不要了罷……”
“明天去不去工作室?”沈硯行一面問,一面熟練的摸上手感良好的兩團柔軟。
自從在酒店睡在一個房間之后,沈硯行總是這樣習慣性的摸過來,葉佳妤早就沒了脾氣,甚至都不覺得羞澀了。
她就是被身后這人撩撥得有些難受,很努力的忍著身體發(fā)生的奇怪變化,還要分神去應(yīng)付他,“要、要去……呀、你做什么……”
“阿渝,松開,讓我進去?!鄙虺幮幸е亩洌笳圃诒蛔永锊煌5赜巫?,漸漸觸摸到滿手的濡濕。
葉佳妤被他扳過了身子,正想說什么,卻被他堵了嘴,掙扎了幾下之后發(fā)現(xiàn)沒法撼動他,只好放棄了抵抗。
被沈硯行從后面箍住了肩膀,葉佳妤下意識就尖叫了一聲,聲音短促,還沒傳出去就被沈硯行捂住了。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低落在她雪白的肩胛上,“別喊,阿渝,別喊……小心把旺財引來……”
那條倒霉狗實在太醒睡了,一聽到動靜就會警惕的醒來,尤其是今晚它還就睡在了外面的客廳,萬一它醒了來拍門,不開門它是絕對不會罷休的,沈硯行想都不敢想那個場面。
葉佳妤瞪大了眼,睡意完全褪去,雙手扒著他的胳膊,用力的扭著頭,頭發(fā)散落在枕頭上,亂蓬蓬的。
“阿渝,阿渝……”沈硯行叫一聲她的名字,伸著腰往前去,喘氣聲越來越急,甚至忍不住叫了出來。
葉佳妤被他弄得難受極了,又覺得自己的腿都要麻了,先是哼哼唧唧的嚷嚷不舒服,后來又一會兒要他慢一會兒讓他快,到最后全都化成了被他逼出來的眼淚。
沈硯行把她整個人像煎魚似的翻過來,低頭看見她緊閉的雙眼,眼尾有些紅,心里既滿足,又有些難以舒展的郁懣。
“阿渝啊……”他的聲音有些潮濕,又有些她聽不出來的酸澀,“阿渝,要是我不在了,你會不會走?”
葉佳妤被他伸手護住了頭頂,意識有些迷迷糊糊的,聽見他的問題忍不住噘了噘嘴,“你這么壞,我當然要走啦……”
她是開玩笑的,說完就睜了一條眼縫看看他,見他不說話了,她又有些得意洋洋,“哼,騙你的……”
“你要是出去了敢不回來,我就守在這里,等你回來……打斷你的腿……”她一面說,一面伸出腳掌去蹭了蹭他的小腿,嬌聲嬌氣的問他,“你好了沒有呀?”
“……沒好,阿渝,明天別去工作室了?!鄙虺幮袊肃榱艘幌?,終究說不出那句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就忘了我,再找個對你好的人。
他舍不得,就算知道她會難過,會不解,他也還是想要她記得自己,人生海海,能記得他的人,沒有幾個,他不想連被她記得這件事都失去資格。
真是自私透頂,他低頭看著她嬌羞的臉孔,忍不住在心里唾棄自己。
葉佳妤摟住他的脖子,發(fā)覺他突然溫柔了下來,感覺越來越舒服,忍不住就享受的哼哼了幾聲。
第二日,葉佳妤果然沒有去工作室,沈硯行醒的時候正看見她給羅老刀請假,忍不住問了句:“用的什么理由?”
“說你體弱多病,今天發(fā)熱?!比~佳妤面不改色的誣陷他,將責任全部甩到他身上。
沈硯行愣了愣,半晌才道:“……行罷。”
用自己的名聲換一天耳鬢廝磨,好像也沒什么好虧的,至于他是不是真的體弱多病,還在被窩里光溜溜的某人應(yīng)該很知道才是。
葉佳妤躺在床上看蚊帳頂,等到旺財來拍門了,才踢踢旁邊的男人,“去哄哄。”
沈硯行看了她一眼,無奈的起身,開門看見旺財興致勃勃的沖自己吐舌頭時覺得更加無奈了,“那么好天氣,你起這么早做什么……”
等他安頓好旺財后回房,就見葉佳妤已經(jīng)起身,洗漱過后正坐在梳妝鏡前找梳子。
他靠在架子床的柱子邊上,看她一下又一下的梳著快要及腰的長發(fā),忽然一時興起,“見羞容斂翠,嫩臉勻紅,素腰裊娜。紅藥闌邊,惱不教伊過。半掩嬌羞,語聲低顫,問道有人知么。強整羅裙,偷回波眼,佯行佯坐……”
聲音懶洋洋的,低沉好聽,可是葉佳妤卻在一瞬間的怔愣過后漲紅了臉,她轉(zhuǎn)過身來,把手里的牛角梳扔到他身上,指著他的手顫抖著,“你你你……折騰了一晚還不夠?”
“這都怪你太甜了啊……”沈硯行靠近她,逼得她身子直往后仰,背抵在梳妝臺邊上。
葉佳妤臉紅撲撲的,別開頭去,想推他,卻又始終沒能下手,只好努力不去看他的眼。
她的反應(yīng)太有趣了,沈硯行忍不住捧著她的臉又親了上去,直到她快要喘不過氣了,這才得意洋洋的揚長而去。
這一天沈硯行都沒去前堂,留在了屋里,一直纏著她,也不做什么,就是說說話,最多言語上戲弄她一下,僅此而已。
他還讓葉佳妤看他珍藏了多年的一個玻璃紙鎮(zhèn),半圓的紙鎮(zhèn)里有一個畫片,她仔細看了眼,見那竟然是一男一女衣衫不整的坐在床邊做那事的場景。
女人坐在男人的腿上,兩個小人面對面的疊股抱著,這種畫片讓葉佳妤臉又紅了,她見沈硯行把它放在書案上,忍了又忍才有些懊惱的低聲道:“你就放在這里?要是讓別人看到,多難為情?!?br/>
沈硯行不以為意,“除了你,誰還可以這樣擅自進來?!?br/>
說著他湊過來問道:“阿渝,要不然……我們什么時候也照著畫冊上那樣試試?”
“……滾?!比~佳妤抿抿唇,忍著羞赧罵了聲,抓著一本書就背過了身去,不肯再看她。
沈硯行碰了一鼻子灰也不以為意,又笑吟吟的在她旁邊坐了,繼續(xù)逗她講話。
這樣舒適的時光因為辜俸清的來電戛然而止,沈硯行以為他是要同自己講去香港的安排,于是舉著手機佯裝無意的出了書房。
葉佳妤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聽見他喊了聲“老辜”,也就沒問什么,繼續(xù)低頭看自己手里的小說去了。
沈硯行躲到樓梯拐彎處的盆栽邊上,正想問辜俸清安排好了沒有,卻聽見他語氣低沉的道:“沈二,我跟你說個事……”
沈硯行嗯了一聲,沒有接話,只等著他繼續(xù)往下說,“昨晚我發(fā)現(xiàn)有人試圖攻擊延和居的安保網(wǎng)絡(luò),我讓馮薪追查了ip,發(fā)覺對方在攻擊延和居之前曾經(jīng)攻擊過葉氏的網(wǎng)絡(luò)?!?br/>
“……然后呢?”沈硯行一驚,連忙追問道。
延和居的安保系統(tǒng)當初因為種種原因,最終掛靠在辜俸清那里,這是違規(guī)操作,但卻是辜俸清和馮薪的父親用盡了一切辦法達成的結(jié)果。
原因無他,只因他們有種感覺,危險或許在未來某天就會重新來臨。
辜俸清吞咽的聲音清晰可聞,“接著我收到了那邊收來的新文件,那伙人當初會到h市,其實是要替克拉克家族尋找真正的汝窯天青釉葵瓣洗,這個葵瓣洗在多年前失竊,被盜賊掉了包,造假技術(shù)十分高明,過了兩年才被發(fā)現(xiàn),那個時候早就無跡可尋了,他們找了很久,最終將目標放在了h市?!?br/>
“所以他們來這里,主要目的是尋找這個價值連城的筆洗,順便販賣兒童?”沈硯行抬起手來,揪了一片盆栽葉子,語氣變得生硬。
辜俸清頓了頓,似乎嘆了口氣,“是,最要命的是,在我們之后,他們曾經(jīng)試圖找過葉家麻煩,你最好去問問葉銳淵,葉家是不是和這件筆洗有什么關(guān)系,在滎禹自殺之前。”
那時沈硯行已經(jīng)八歲,那件事已經(jīng)被人們漸漸淡忘,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就在那年初春,顧滎禹卻自殺了。
這是他們永遠的痛,沈硯行只覺得心里一陣窒息,他努力的張了張嘴,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了一聲:“……好?!?br/>
他掛了電話后在樓梯上坐了一會兒,有些想哭,可是又不敢,那樣葉佳妤一定會看出來,她刨根問底起來,太容易發(fā)現(xiàn)他的謊言了。
好半晌后他站起身來,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回書房去找葉佳妤,“阿渝,我有事出去一趟,吃飯之前回來?!?br/>
他面上掛著一貫的笑,葉佳妤沒看出他的異樣,只叮囑了聲路上小心,就讓他走了。
葉氏離得不遠,他又加快了車速,很快也就到了。
前臺的姑娘還認得他,見他來了忙打招呼,“沈先生好,顧總讓您直接上去就好?!?br/>
沈硯行道了聲謝,心里還有閑情評價了句管理真不錯,他才來過寥寥幾次,前臺居然就能記住了。
得知沈硯行來了,陳特助早就按照葉銳淵曾經(jīng)吩咐過的那樣拉上了窗簾,大白天的,室內(nèi)光線并不暗。
沈硯行顧不得這些,進了門和葉銳淵打了聲招呼,直奔主題道:“葉總,我這次是為汝窯天青釉葵瓣洗而來。”
一聽這個名字,葉銳淵立刻就愣了愣,他緊盯著沈硯行的眼睛,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