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個箭步竄入屋內(nèi)，瞧見地上的錢弘俶后，快步走了過來，將他攙扶起來。

    “君上，我來晚了。”瞧見錢弘俶瘦成了皮包骨，夜神自責道。

    錢弘俶強忍著委屈，總算沒讓自己哭出來，他咬著嘴唇問：“你身上有吃的嗎？”

    夜神從衣服里取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有兩個窩窩頭，其中一個還被咬過。

    夜神正準備將那個沒咬過的窩頭取出，錢弘俶的手猛然伸過來，一把抓住兩個窩頭，狼吞虎咽起來。

    由于吃的太急，忍不住咳了起來。夜神一手拍著他后背，一手取下腰間水袋。

    錢弘俶喝了口水，這才止住咳。

    “八嘎，小錢，你有食物竟敢不留給我？”我孫子信長跟進屋時，正好看見錢弘俶狼吞虎咽。

    “夜神，殺了他！”錢弘俶指著他怒吼。

    我孫子信長大怒，伸手去拔太刀，右手剛碰到刀柄，一道白光閃過，他脖子一涼，倒在了地上。

    錢弘俶總算解了一口惡氣，轉(zhuǎn)頭看向夜神，“你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您還記得我們當初分開時的情景嗎？”夜神輕聲道。

    “記得，我看到你被清源兵包圍，還以為你死了……”

    “我被清源人捉住，關(guān)在牢里，本來我也以為自己死定了，誰知清源人忽然都撤走了，吳軍攻占了福州，是唐汴下令放走我的?！?br/>
    “他……他真的投靠了吳國嗎？”

    “您都命令他向吳王效力，他當然會投靠吳國。”夜神語氣有些責怪。

    “那后來呢？”錢弘俶急忙跳過話題。

    “我一路尋找您的下落，后來在福州沿海一個村落中找到一名暗衛(wèi)，他說您揚帆出海了。我根據(jù)您出海的時間，向漁民詢問，他們說您應該被吹到西北方向。

    我一路尋找，先去了一趟琉球，接著又到了日本，詢問本地百姓，有人說看到過類似您的漢人，我就一路追蹤了過來?！?br/>
    “嗯，做的不錯，我會……”

    話說一半，錢弘俶閉上了嘴，他已經(jīng)不是吳越王了，也沒東西可以賞給手下了。

    “君上，我們接下來怎么辦，是回中土，還是待在日本？”夜神問。

    “先待在日本吧，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夜神從腰間取出錢袋，“里面還有十兩銀子。”

    “怎么這么少。”錢弘俶抱怨了一句，“算了，咱們先想辦法在日本生存下去吧?！?br/>
    二人將我孫子信長的尸體埋在后院，就這樣堂而皇之的住在了他家中。

    由于我孫子信長一直待在吳國，與周圍鄰居不熟，倒也沒有人起疑。

    次日，二人上街尋找著可以做的營生。一路上，錢弘俶腦袋不停的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只可惜毫無所獲。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幾名漢人。

    其中一人瞧見夜神后，眼前一亮，快步迎了過來。

    “夜姑娘，你昨天去哪了？”

    “他是誰？”錢弘俶狐疑道。

    “這位是皇甫公子，我來日本時，小船在海上顛覆，多虧他和黎公子救了我。”夜神解釋。

    這時，其他幾名男子也走了過來，一名胖墩墩的男子拱手笑道：“夜姑娘，你昨日去哪了，我們還以為你被人販子拐跑了，皇甫兄都急壞了?！?br/>
    “我找到我家公子了?！币股衩鏌o表情的說。

    眾人都吃了一驚，紛紛向錢弘俶看去，黎尚隱隱覺得這男子有點眼熟。

    錢弘俶冷哼一聲，拉住夜神，從幾人身旁快速離去。

    皇甫笙對著他背影大喊：“這位公子，咱們異鄉(xiāng)相遇，不如一起去吃頓飯吧？”

    錢弘俶不僅沒有回話，反而走的更快了。

    拐過一個街角，錢弘俶這才放慢速度，皺著眉問：“這里怎會多了這許多漢人？”

    “都是吳國商人，他們最近很多都來日本經(jīng)商?！币股窕卮?。

    錢弘俶悶哼一聲，只要看到這些漢人，他就會想起亡國之痛。

    忽然，二人與一名老者擦身而過，夜神一向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孔上多了些驚訝之色。

    “君上，剛才那人好像是蔡高?！彼f。

    “你說誰？”錢弘俶嗓音抬高。

    “蔡高！”

    錢弘俶猛然轉(zhuǎn)身，向那人看去，然而從背影看去，那老者身影佝僂，與當年不可一世的長樂侯沒有半點相像。

    “你該不會看錯了吧？”

    夜神沒有說話，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搭在老者衣領(lǐng)上，直接將他拎了過來。

    “你們干什么？”老者用不太流利的日語質(zhì)問。

    然而，當看到錢弘俶的臉孔后，他渾身一震，愣在原地。

    瞧見他面容后，錢弘俶爆發(fā)出滔天怒火：“還真是你這狗賊，寡人落入如今的境地，都是拜你所賜！混蛋，寡人要殺了你！”

    一邊說著，一邊對他又打又踢。

    蔡高不斷發(fā)出悶哼，并不還手。

    發(fā)泄了好一陣，錢弘俶咬牙道：“狗賊，你可還有什么遺言可說？”

    “老夫早已心如死灰，死在你手上也好?！辈谈呱裆?。

    經(jīng)過剛才的發(fā)泄，錢弘俶的怒火消散許多，看到蔡高此時的表情，不知為何，他竟然升起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

    “我問你，你為何也會在這里？”他冷冷問道。

    蔡高在錢弘俶臉上端詳了一陣，開口道：

    “杭州失守后，老夫去了秀州，與我弟弟蔡興爭權(quán)時落敗，被日本人擄掠，在太宰所為奴。后來捉我的日本人被吳國人打敗，再也沒有回來，我便偷偷溜出御所，也沒有人管我?！?br/>
    錢弘俶臉色變幻不定，許久后，他站起身。

    “現(xiàn)在殺了你倒還便宜了你?！?br/>
    留下這么一句后，錢弘俶邁步離去，夜神緊緊跟在他身后。

    蔡高站起身，左右看了一眼，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和錢弘俶剛才的沖突。

    忽然之間，一種深刻的孤獨襲入他心田，他懷疑自己就算是死了，這些人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緊了緊拳頭，他快步向錢弘俶追了過去。

    “君上，你們有住的地方?jīng)]？”

    錢弘俶回頭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蔡高，我雖然不殺你，但不代表我已經(jīng)原諒你了！”

    “我知道?！辈谈呖酀恍Γ骸拔抑皇窍敫嬖V你兩個消息，也許對你有些用處?！?br/>
    “什么消息？”

    “我聽人說，吳國派了使者船隊來日本國，使者團成員中，有您的弟弟錢裕?！?br/>
    “他在吳國做官了？”錢弘俶臉色大變。

    蔡高點了點頭，繼續(xù)道：“還有個消息，聽說肥前守護朝倉直隆的軍隊正在逼近太宰府，很可能會攻打這里，您如果有住所的話，最好多買食物，趕緊回家躲著，如果沒有食物的話，可以去我家躲避。”

    “你在這有房子？”錢弘俶有些意外。

    “是的，我學會日語后，在這里教人漢語，不少日本貴族現(xiàn)在都以學漢語為樂，多虧這點，我勉強能養(yǎng)活自己。”

    “好，我們?nèi)ツ慵?！?br/>
    錢弘俶心中做出權(quán)衡，眼下生存最為重要，他打算向蔡高學日語，作為將來在這里生活的謀生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