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之在心中想完這些,就聽得太監(jiān)的傳喝聲:“皇后娘娘到!皇貴妃娘娘到!”
御花園內(nèi)鶯鶯燕燕的聲音趕忙止住了,眾人齊齊跪下行禮。
周筠之跪在桌邊,看著好些華麗的衣角從自己身前飄了過去。
跪了一會兒,才聽到一聲洪亮的女聲:“都起來吧!今日只當(dāng)是尋常家宴,熱鬧熱鬧。”
周筠之跟著爬了起來,打量了一眼臺上的端坐的貴人。
那坐于主位,穿著一身繡著金鳳展翅宮裝的端莊婦人應(yīng)當(dāng)就是皇后,至于旁邊,妝容張揚,滿身明麗的婦人則是皇貴妃。
上輩子周筠之重回皇城時,這兩位似乎都已經(jīng)死在戰(zhàn)亂中了。這一次進(jìn)宮是周筠之第一次見她們。
周筠之瞧了一眼收回了目光,夾起了桌前的菜,吃得十分認(rèn)真。
天不亮就被拉起來梳妝打扮,只在馬車上涌了兩塊點心,這會兒都臨近中午了,她肚子里早就唱上了空城計。
可惜的是,這菜沒吃兩口,就聽得太監(jiān)再一次唱和起來,“二皇子,三皇子,四公主……到!”
皇子公主們一齊來了許多位,周筠之跪了好一會兒。
明面上說的是皇貴妃的壽宴,但宴會的主要目的是給幾位皇子選妃,既然人都到齊了,皇后自是要開始張羅了,眼神示意了旁邊的貴妃,貴妃便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
“今日是本宮的壽辰,故請了諸位前來作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今日本宮在院子里藏了些花燈……”
說著就有太監(jiān)宮女提上了花燈。
那花燈架子尋常,只是燈面上畫著的仕女圖十分出彩,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若說有敗筆之處,就是下面紅色的印章,破壞了整張畫的美感,周筠之打量了一眼,大概猜到了這花燈的用處。
皇貴妃站在臺上道:“這花燈一共有九盞,本宮讓宮女太監(jiān)藏到了御花園里頭,各位姑娘可要仔細(xì)瞧瞧,莫要看漏眼了。找到了花燈送到本宮跟前,可是有獎勵的?!?br/>
周筠之默默數(shù)了那幾位來了的皇子,一共四位。
一人一妃,頂多也就選一位,然這花燈卻有九盞。
這意思定然不是讓所有撿到花燈的人能當(dāng)皇子妃,但宮中也不好讓其他沒選中的姑娘白跑一趟,畢竟都是朝中大臣的妻女,不好得罪。
便想了這個法子,既能讓皇子們選心儀的姑娘,也能讓其他姑娘多些樂趣。
“年輕姑娘,就是該四處走走的……快去那院子里找燈吧!”皇貴妃催促道。
滿座的年輕姑娘都動了起來,周筠之跟著站了起來,跟孟氏道別:“舅母,我去了!”
皇貴妃讓所有的姑娘去院子里走動,她必須跟著去,否則就是抗旨不尊。
“去吧!”孟氏輕聲道,眼中流露了些許擔(dān)憂。
周筠之跟著人流一起走入御花園中,聽著小姑娘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一頭扎進(jìn)了御花園里。
御花園很大,身處其中,又有亂石圍墻亭臺等阻擋了視線,很容易迷路。
所以每走幾十步,就有宮女太監(jiān)在旁邊候著,給她們指路,怕她們走丟了。
周筠之挑著人少的路走著,越走同行的人就越少。
她不想當(dāng)什么皇子妃,她就是純粹來湊熱鬧的。
此刻,御花園旁的一座高塔上,幾位穿著華服的男子站在最高處,打量著花園里中四處游走的貴女們。
六皇子興致勃勃道:“哥哥們可有瞧上的貴女,可要早些定下來,莫要拖延了幾步,讓弟弟搶了先!”
二皇子聞言失笑道,臉上帶著兄長的風(fēng)度:“你們??!一個個說著要找側(cè)妃,人卻是在站著,動都不動!隔得這么遠(yuǎn),哪能看得清呢?”
“要找側(cè)妃,就快些下去!莫要被人搶了先!”
“二哥說得有道理,那我就先下去了!”三皇子應(yīng)道,率先下了樓。
三皇子一走,其他幾人也跟著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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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當(dāng)了數(shù)月的皇后,但并不妨礙周筠之對這座皇家花園的熟悉。
她一路挑著人少的地方走,準(zhǔn)備找個沒人的地方坐上一會兒,等這場找燈游戲結(jié)束,再回到臺前。
然她也心中清楚,自打她踏入御花園以后,就有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直跟隨著她。
眼看著,她馬上就要走出了宮女太監(jiān)的包圍圈,就聽到旁邊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貴人走錯了,那里沒有燈,貴人往這里頭走走吧!”
周筠之回頭,瞧見一個小太監(jiān)有些緊張看著她,示意她往路的另一邊走。
可她就不是來找燈的,周筠之借故道:“我想去那邊的庭院里歇歇腳?!?br/>
小太監(jiān)仍舊阻止道:“另一邊路也有歇腳的地方,貴人往里頭走吧!”
看來今天是纏上她了。
周筠之倒也沒跟這太監(jiān)糾纏,找個人少的地方坐著便是了,“行,我走那邊?!闭f完就朝著小太監(jiān)示意的方向走了過去。
見周筠之回到了正路上,小太監(jiān)松了一口氣。
盯著這位姑娘可是件苦差事啊!一路都換了多少人了!差點兒就把人給跟丟了。
正如那小太監(jiān)所說,這邊的也有涼亭,周筠之的視線落在旁邊的水榭,忽然瞥見了前面亭子的石桌下,似擺著一只花燈,仕女圖下面印著的紅色印章顯眼極了。
周筠之立馬轉(zhuǎn)過頭去,不往那邊走。拐了兩步,忽然察覺了一道視線從旁邊的圍墻落在她身上。
周筠之腳步一頓,佯裝散步的模樣,不經(jīng)意地低頭,只露半張臉,又晃了晃胳膊腿,舉止粗俗。
二皇子站在空窗這邊,打量著眼前穿著艷色衣裙的女子。瞧見她嬌柔的背影,二皇子心下滿意,可等人一轉(zhuǎn)過身來,他眉頭頓時皺得厲害。
“這就是狄將軍的外甥女?”二皇子對身邊的小太監(jiān)問道。
小太監(jiān)點頭,“正是!”
二皇子擰著眉頭又看了一眼,臉色比剛剛更差了。因為狄將軍的外甥女不僅容貌差,連舉止都如此不堪入目。
小太監(jiān)似乎也察覺到了二皇子的不情愿,跟著勸道:“殿下,娘娘說了,這只是給您選側(cè)妃!您哪怕不喜歡,還可以選別的女子。狄將軍深得圣心,又救了岑先生一命!您若娶了狄將軍的外甥女,則是得到了狄家和岑家的助力!便是太子殿下也尚不能及!”
聽得小太監(jiān)這番蠱惑人心的叮囑,二皇子揉了揉發(fā)皺的眉心,道:“去給她拿一盞花燈,就她了!”
哪怕這人自己不喜歡,可也不能被別人娶走了,總之,就是她了。
小太監(jiān)立馬歡喜道:“奴才這就去稟報貴妃娘娘!”
周筠之不知道,這一會兒的功夫,二皇子就挑中了自己,還去皇貴妃那邊回消息了,不一會兒就要給自己賜婚。
只是感覺身上視線褪去以后,她便松了一口氣。
她這是又混過去了?
傳話的太監(jiān)很快就回到了舉辦宴會的地方,向貴妃娘娘傳話?;寿F妃聽了幾句耳語,眉宇之間是忍不住的得意。
皇后在一旁瞧著,冷眼旁觀!大致能猜到皇貴妃為什么這么高興。
皇貴妃能看上眼的女子,多是家世極好的。這朝中情況如何,便是她身處后宮也能知曉一二,自然更是清楚皇貴妃選中了哪家的姑娘。
皇后想著這事,有些心煩。
她早就派人去相看過那周家的姑娘。
長相不錯,身段也好,又擅長武藝,跟太子妃關(guān)系不錯,抬進(jìn)府中兩人也是和諧相處,這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可偏生那逆子不愿意!
加上太子妃如今懷有身孕,她怕這個兒媳一激動對肚子里的孩子有影響,便也收起了這個念頭。
只能把周筠之拱手讓人!
皇后心中不大高興,喚來了貼身婢女耳語了幾句。皇貴妃那邊正開心著,沒注意到皇后這邊的變化。
很快,其他皇子都收到了消息,說二皇子看中了狄將軍的外甥女周筠之。
這個消息代表著什么,他們都非常清楚。
二皇子跟太子一直在朝中明爭暗斗,因為他不居長、不居嫡,總是低太子一頭。如今得了這么一個側(cè)妃,身后的支持者多了很多,離那個位置也就更近。
其他皇子不是沒惦記過周筠之,只是他們的眼線沒有皇貴妃那么多。
加上是皇貴妃的壽宴,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做得太過分!若是得罪了皇貴妃,也就得不償失。
把讓他們把眼下的機會拱手讓人,他們心中不甘。
六皇子站在墻邊,踢著腳邊的石子,聲音陰惻惻道:“二哥這個人虛偽至極,每次說著謙讓的話,但從來沒有讓過別人!他想要的,都是想方設(shè)法要拿到?!?br/>
“可這一次,我也想搶一搶!”六皇子想著。
其他幾位哥哥年歲不小,早就立了正妃,唯有他正妃之位空懸,如今安排給周筠之,不是正好的事嗎?
六皇子想著,把其他人喚到身邊耳語了幾句。
周筠之在廊下裝了許久,也有些乏了,正打算去其他地方轉(zhuǎn)轉(zhuǎn)。卻瞧見一個小宮女急匆匆走了過來,湊到她跟前問到:“姑娘可是周小姐,與孟夫人一同來的宮宴?”
周筠之心中有些不安,點頭應(yīng)道:“是我!”
“周姑娘,孟夫人剛剛忽然暈過去了,皇貴妃喊了御醫(yī)給孟夫人看病,又讓我過來尋姑娘過去問話?!?br/>
周筠之心頭一跳,舅母暈過去了?出什么事了?她回去以后要怎么跟舅舅交代?
周筠之擔(dān)心著舅母的事情,并未多想,跟著那小宮女一路向前走著。
小宮女走得方向確實是往宴會的方向,周筠之跟著加快了步伐。
只是在路過湖邊時,她忽然感受到了左邊的撞擊,腳崴了一下,跌進(jìn)了湖里。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厚重的衣服拖著她直直往下沉著!
周筠之跌下去的地方,就在岸邊,她又會游泳,本能想從這寒冷的水里爬上來,回到岸邊。
但是頃刻間,她就想明白了!
不可以,她不可以上岸!
這小宮女是別人給她設(shè)的圈套!舅母身體健康,不會無緣無故暈倒。
就是皇后身邊派來的人,也不會這么快就找到她!一定是有人蓄意謀劃已久!
利用舅母來騙取她的信任,騙她過來,又把她推下水,好來一出英雄救美的把戲!
周筠之想著,緊緊咬著后牙槽忍著周身的冷意向湖中央游去!
果然,她才離岸不久,就有幾個人影沖到她剛剛落水的地方,這為首的男子一身錦衣,雖不認(rèn)識,但周筠之通過他的衣服和容貌大概猜到他的身份。
六皇子聽得屬下的稟報,趕忙來了湖邊,準(zhǔn)備把周筠之撈起來,成就一樁美事。
縱然皇貴妃已經(jīng)把周筠之給定下了,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兩個人若是衣裳濕透抱在一起,皇貴妃總不可能再開口把周筠之許給二皇子!
到時候,娶到周筠之的就是他了!
可眼下的情況跟六皇子想的不太一樣!
人是落水了,怎么還往中間游過去呢?
六皇子是會一些水,可他游不久。
而且,這周筠之怎么跑到了湖的那邊?
他要是過去了?肯定是回不來的,更不要說救人了!
六皇子氣餒咬牙!
周筠之看了一眼岸邊越來越多的人,心中思路越發(fā)清晰。湖里的水太冰了,她的身體承受不住,她必須馬上上岸。
可若是在這里上岸,岸上這么多的人,她衣衫濕透,還有其他皇子在,無疑是送羊入虎口。
周筠之瞧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枯荷,能阻擋幾分身形,便朝著那個方向游過去,飛快回憶著皇宮的地形,找著自己的出路。
終于,她離那鼎沸的人群越來越遠(yuǎn)。
她逃出來了!
得快點兒找個地方,最好是找個宮女幫忙給她準(zhǔn)備一身干凈的衣服!
周筠之正這樣想著,瞧著岸邊的石板,還有一棟小屋,準(zhǔn)備爬上去。
她隱約記得,這原來是一處宮女歇息的地方,指不定會找到人幫忙。
周筠之爬上了岸,卻聽得隔著一堵墻的位置,傳來了些許的動靜。
雕花的木窗吱呀一聲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