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愣愣望了天花板許久的雷諾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了,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還蒙蒙亮著,一邊夏爾正撐著身體紫眸閃亮地凝視著他。看到雷諾醒來,夏爾抿了抿唇,看似薄情實則羞赧地撇開臉。
“怎么了?”
雷諾有些疑惑地看著已經(jīng)穿戴整齊的夏爾,順便略表關(guān)心地將視線向下挪。
“過來,”夏爾小心地爬下床后招呼雷諾,“帶你去看東西?!鄙倌昱坍嬫?zhèn)定的臉龐泄露著一絲興奮,好像邀請玩伴去秘密基地般。
雷諾隨手扯過睡袍披上。雖然已經(jīng)克制了自己的欲望,不過夏爾的身體似乎有些不堪重負,行走的雙腿不自然地微顫著,不過避免打擾對方的雀躍,雷諾咽下了詢問,只是跟在夏爾身側(cè),偶爾搭把手扶一下對方。
夏爾將雷諾引到連接臥室的偌大浴室,站到有著金邊鏤空紋飾的落地鏡前。
?!?br/>
細微的銅環(huán)扣敲聲后,一把古銅鑰匙被遞到雷諾手中。少年小小的手掌托著雷諾的手,手指松開鑰匙環(huán)的時候,望著黑發(fā)青年的眼閃過一絲期待,不過很快他就抿著小嘴,板著小臉對著鏡子,手指比劃了幾下三四寸寬的金屬邊,原本在繚亂的凹形花紋中的鑰匙孔便清楚浮現(xiàn)出來。雷諾略略抬了眉頭,配合地插入鑰匙,鏡子后面連著質(zhì)地厚重的鐵門,沉重的咿呀后,絢爛奪目的彩光沖入視野。
“咝?!焙瞄W。
雷諾擦擦被光刺到的眼睛,適應(yīng)了一會再看,發(fā)現(xiàn)面前的是藏寶室——一堆一堆的財寶堆積成山,財寶山之間僅有尺來長可容身。黃金白銀、寶石白鉆、象牙沉香……零落散在地上的是小物件的戒指項鏈,全部精美絕倫。琉璃斑斕、瑪瑙多姿、明珠奪目、鉆石鑲地……在四角的長明燈下,一室珠光寶氣,璀璨異常。想必這里齊聚著南城堡所有的寶藏了。
雷諾沉默了一會,發(fā)現(xiàn)系統(tǒng)沒有提示。他抬頭掃視了一會,沒有看到武器造型的寶物。再低頭看夏爾,小小少年雖然沒有表情,眼睛卻明亮地凝視著他,然后這顆紫寶石般的眼睛慢慢地黯淡下去,連帶著本該被映襯得金光璀璨的小臉也蒼白起來。
“你…不喜歡?”
雷諾誠實地搖頭——看起來不僅不喜歡還一點也沒有感動感激呢。
夏爾的眼眸立刻幽暗下去,安靜了幾秒鐘猛地轉(zhuǎn)身操起擱在黃金座上的鏤空水晶球砸在地上?!芭椤陛p薄的水晶碎成殘渣,夏爾聳著肩膀喘氣,臉色因為羞怒而漲紅。
“怎么了?”雷諾撈住少年的腰,將他抱離碎片。
“我這里……沒有你要找的寶物,對嗎?”夏爾的眼圈泛紅。
“嗯?!币廊皇菈蛘\實的回答,毫無欺騙性的平淡語氣。
低垂著頭的少年猛地揪住青年的睡袍,良久才松開,緊繃的小臉有一種無所謂的毀滅感——
“……全部燒掉好了……全部……”
“不過我找到了別的寶物?!?br/>
輕啄的吻落在臉頰,夏爾愣了愣,黑發(fā)青年平靜無波的黑眸帶有天然磁性般誘人深陷。
“放…放我下去?!毕臓杽e扭地在對方懷里掙扎,等雷諾將他放到地方,他才抬頭認真地說,“我會長大的,一定。”
“?”雷諾的腦回路跟不上對方的節(jié)奏,卻很快反應(yīng)過來摸對方的腦袋,用沉靜如玉的聲音道,“好?!?br/>
兩人走出浴室,卻聽見臥室大門正響著敲門聲,夏爾回身幫雷諾拉了拉衣襟,冷聲道:“什么事?”
門外有人應(yīng)道:“夏爾老爺準(zhǔn)備舉辦宴會,請少爺準(zhǔn)備趕去參加?!?br/>
夏爾拉開一絲門縫:“我知道了,按往常一樣準(zhǔn)備吧。”
“我能一起去嗎?”
感到夏爾靠近,坐在床上的雷諾抬頭問。
“不行,北城堡是父親的領(lǐng)地,那邊人員復(fù)雜,會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夏爾皺了皺眉頭,隨即又恢復(fù)成少年老成貌,“我不想讓你遇到不愉快的事。”
這樣的話,就更該要去了。
雷諾摟過夏爾的腰:“疼嗎?”
夏爾搖了搖頭,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趴進雷諾的懷里。
“也許我要找的東西在北城堡?!?br/>
“……好,不過你要穿男裝?!?br/>
“……”求之不得。
雷諾那張臉的悲哀之處在于,被當(dāng)做男人看的話,這張總被形容為“精美、秀美、漂亮”,而雷諾希冀的類似于“英氣勃發(fā)、俊朗、帥氣”之類的形容詞,卻在被誤認為是女人后洶涌而來。換了侍衛(wèi)制服的雷諾可謂清俊修挺,穿過走廊時吸引著無數(shù)女仆和侍衛(wèi)的眼光,然而可悲的是,這一雙雙炙熱的眼睛分明在說“好帥氣好霸氣好俊俏的姑娘啊啊啊”而不是“好帥的男人”。
臥室里,夏爾已經(jīng)換了一身精美的宮廷服裝——花紋繁復(fù)的襯衫,紋路秀美的制服短褲和精美的馬靴,一邊的侍女正為他披上輕薄的黑色外套。雷諾的驟然出現(xiàn),讓侍女和夏爾都怔愣住,片刻,夏爾不悅地對一邊的侍女道:“繼續(xù)。”
“是,夏爾少爺?!笔膛⒖淌栈匮酃?,誠惶誠恐地替夏爾將搭在脖頸上的綢帶系好。一邊的侍衛(wèi)單膝跪著,恭謹(jǐn)?shù)嘏e著木盤。侍女拿起托盤上丁零當(dāng)啷的東西,先擺正橢圓的硬片,對準(zhǔn)夏爾的右眼擺好,侍衛(wèi)上前準(zhǔn)備幫忙固定鋼片,不過被雷諾搶先一步。咔噠——在侍女的牽引下,鋼片四周的鎖鏈上下左右四根,避開夏爾的眼口,在后腦處鎖住。
“玲玲——”細細的鎖鏈上點綴著些鈴鐺。
“這是什么?”青年俊美的臉上籠上陰影。
“他害怕我的眼睛,所以要鎖起來?!毕臓柮嗣撈瑴啿辉谝?。平滑的鋼片邊緣仍在稚嫩的皮膚上留下印痕。
夏爾城堡的北城堡前車馬人流絡(luò)繹不絕,明明是同一座城堡一分為二,從南城堡到北城堡卻必須繞一大圈。分割南北城堡的墻壁,并無聯(lián)接的門。一同陪伴而來的另一個男侍衛(wèi)被夏爾支走了。
“他是別人派來監(jiān)視我的,”夏爾此時的神色如同雷諾最初見到他般,全無半點天真,稚嫩的臉龐充滿了陰沉的成熟,“待會不可以失了禮數(shù),過于親昵于我?!彼坪跖吕字Z誤會,夏爾有些擔(dān)憂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沒有解釋。
“夏爾少爺,這邊請。”
一個管家上前領(lǐng)兩人進了城堡。
城堡里早已熱鬧非凡,香檳美酒,宴會的形式也非常輕松,女士們先生們擎著酒杯互相攀談,滿目都是淑女扇后故作矜持的笑容和用紳士面孔偽裝的□眼睛。夏爾直直地向某處走去,雷諾穩(wěn)步跟隨。
“父親?!?br/>
面前的男人灰白胡子,臉上雖然橫亙著不少皺紋,不過緊實的皮肉讓他的五官仍硬朗。
“哦,”男人打量夏爾仿佛打量一個陌生人,隨即示意道,“幫我招待好客人?!?br/>
一邊領(lǐng)著小女孩的婦女早就翹首企盼了,這時都裝作自然撞見般向夏爾引見自己的女兒,雷諾才注意到大廳里有不少小女孩,而這些小女孩顯然也都知道自己的目的,或精明或好奇或迷糊地盯著夏爾看。
“夏爾少爺真是越來越俊了呢,啊對了,莉莉絲,快過來,這位是夏爾公爵的公子,快叫夏…”另一個豐滿的女人擠開正準(zhǔn)備推銷女兒的女人,“夏爾少爺,我們家娜娜……”
沒一會夏爾前面就圍了大半圈女人,這場景怎么這么像相親大會?雷諾饒有興趣地看著夏爾越來越黑的小臉,要是換做在之前的城堡,小家伙一定早就開始實施血腥殘暴地鎮(zhèn)壓了吧。
終于,忍無可忍的夏爾猛地伸手一把抓過一個女孩,對一群女人冷冷道:“可以讓我們獨處一下嗎?”
“這樣真是太好了!”小女孩的媽媽高興的捂著手,“莉莉絲就拜托你了,夏爾少爺。”
莉莉絲咬著手指看了看媽媽和夏爾,猶豫了一下,在媽媽的慫恿下跟漂亮可愛的夏爾哥哥走了。
雷諾看著小女孩完全沒長開的身形——那樣子最多也就9歲吧。為了榮華富貴就出賣女兒,真是喪心病狂。雷諾不禁回頭看夏爾公爵,那個男人正周旋于向他諂媚的賓客中,明明是他親手弄出的兒子的相親會,他卻對實際進展毫不關(guān)心。
“哈哈哈~”
“站住——!”大廳里突然響起打鬧的聲音,近得有些突兀,幾乎是雷諾注意到那個奔跑過來的人之時,對方的肩膀就立刻撞上了夏爾,而夏爾的背后正是桌子的棱角。夏爾和桌子靠得太近,雷諾只來得及將手墊進去,幸而免了夏爾磕撞,不然這樣帶著沖勁和兩人的重量撞向90°的棱角,恐怕會傷筋動骨。
“對不起對不起……”
“你這個笨蛋!”跑過來的少年一把拉開壓在夏爾身上的男孩,“你沒事吧弟弟?”
“沒事?!毕臓枔]開少年關(guān)切的手。
那個長發(fā)少年立刻笑道:“沒事就好,剛才杰克和我鬧著玩,沒看到你,你不要怪他。”
“我怎么會怪他呢?!毕臓柖⒅θ轁M面的少年陰陰地開口。
“哈哈哈,那就好?!鄙倌晁坪跬蝗蛔⒁獾揭贿叺睦蚶蚪z,立刻拉過她笑嘻嘻地捏她的臉蛋,“好可愛的小妹妹啊,讓哥哥親一下好不好啊?”
夏爾眼中閃過一道譏諷,側(cè)身欲走,雷諾卻被長發(fā)少年阻攔住。
“……這位是?”臉上是燦爛爽朗的笑,眼睛打量起人來卻是十分銳利。
“不過是養(yǎng)的一條狗罷了?!毕臓栁⑽⒐雌鹨贿叴浇?,隨即冷瞥雷諾一眼,“這可是父親從薩仁家族過繼來的養(yǎng)子,雖然還沒有夏爾之姓,到底是父親親手養(yǎng)的,怎么這么放肆,還不松手。”
長發(fā)少年的臉色一瞬很難看,只是快得像是錯覺,下一秒,他便一臉關(guān)切地拉住雷諾的手:“呀,你的手都青了,該死的杰克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很疼,父親前幾天給了我西夏進貢的傷藥,你跟我來,我?guī)湍闵宵c藥吧?!?br/>
雷諾:“……”
一個諷刺對方是夏爾公爵養(yǎng)的狗,一個故意提夏爾公爵送的禮物想引嫉妒……要不要這么無聊。
“啪——”
雷諾只感到手背一疼,卻是夏爾一把手拍在他撞青了的手背上,順勢拍開了長發(fā)少年擒住雷諾的手。
夏爾高貴又善良地笑了:“薩仁你雖然只是子爵出身,也不要太妄自菲薄了?!?br/>
“哈哈哈…你還是這么見外啊,弟弟?!彼_仁笑道,“對了,父親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下午大家一起去打獵了,你要去嗎?如果有什么為難的,我可以幫你和父親說一下?!?br/>
夏爾只懶懶地瞟了薩仁一眼便徑自向一邊走去。
雷諾跟著夏爾到了洗手間,非常自覺地關(guān)門,兩個人的空間頓時安謐起來。
半晌,夏爾才轉(zhuǎn)過身抱住雷諾的腰,悶悶道:“對不起?!?br/>
“……是不是很疼?”
夏爾小心托起那只淤青一片的手,眼圈立刻紅了起來。
“不疼?!崩字Z輕輕地撫摸嵌入細膩皮膚的眼罩邊緣,撫摸緊錮的細鎖鏈勒住的紅痕。
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青里泛紫的手背上,小小少年肩膀顫栗著,輕聲抽噎。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恨意的嘶鳴充斥著扭曲和殘酷,還有無限的委屈和痛苦。
“乖,不哭。”
雷諾輕吻著沾滿淚水的睫毛。
“諾…你先回去吧,”夏爾擦擦眼淚道,“你把寶物畫下來,我一定幫你找來?!?br/>
“怎么能丟下寶物自己回去呢,”黑發(fā)青年面色冷峻,手指卻輕柔地拭去男孩的淚水,“我會保護你的?!?br/>
作者有話要說:斷更這么久估計很多人都棄坑了_(:3」∠)_
但是……留下來的一定都是真愛2333333
我會努力補償大家的23333,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