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最后杰克的劍到底去哪里了？

    你剛剛才說過的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我這本可能比較難念一點。

    其實說白了，杰克就是在耍賴，故意把話題從這件事上強行轉(zhuǎn)移開罷了。真要說杰克故意不使用原本才是他擅長的劍，而是改用反曲刀和沖鋒槍的原因，他覺得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因為沒有什么特別原因而已。這一點，克洛倒是知道。

    那就是，杰克不愿意讓別人知道自己是一名劍客，才放下了熟悉的刀劍，而改用了其他的武器。要是因為用所擅長的武器而被查到身份，比起忍受使用不太擅長的武器的異樣感，前者來的才是最不劃算的。

    但現(xiàn)在，杰克也因為一系列不得了的事情，而聞到了拋棄熟悉的武器所帶來的惡果的苦臭味。

    萊維的出現(xiàn)，毫無意義的預示著利貝爾的異變中，不論是他還是整個利貝爾的游擊士，都會與之一戰(zhàn)。這個時候用不算擅長的武器應戰(zhàn)，對戰(zhàn)斗力的影響，在如他所說很難搞的對手面前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想想都知道。

    也許，萊維參與這次計劃的目的，跟杰克自己決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相比杰克可能會猜到萊維的目的相比，這種理由實在是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但是……

    令杰克真正在意的，還是萊維那時的眼神。

    說不上有多么的渴望，但他駕馭著巨龍離去時，轉(zhuǎn)過身的那一刻所留下的眼神，憑著沉睡著后猛然覺醒的劍士直覺，站在同是劍士的角度上看，杰克毫不猶豫的認為那就是挑戰(zhàn)的眼神。

    但這不是全部。

    深究一下，仔細回憶，品位后，杰克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他當時也沒有注意到的細節(jié)。

    就是，那時萊維的眼神里，除了挑戰(zhàn)的期待外，竟然意外的多了一絲絲的憐憫和惋惜。

    那個冷若冰霜，如果換個性別甚至可以稱作冰山美人的男子，竟然會稍稍露骨的表現(xiàn)出這樣的感情，杰克除了意外，還是意外，不然就是吃驚或者驚訝。

    雖然對萊恩哈特了解的不多，但在知道一直被封鎖著消息，對帝國政府而言是丑聞的「哈梅爾事件」，以及看清萊恩哈特深邃的瞳孔后，杰克也稍微能理解那樣冰冷的感情，是如何在他的心底發(fā)芽，最后長成參天大樹的。

    歷經(jīng)相當恐怖的地獄，而努力存活下來，并投身與邪惡的組織，以墮入修羅之道為代價，向全世界展開復仇的男子……杰克如此理解著萊維。

    因為劍的交鋒可以體會劍意，而劍意又可以透析一個人心底最深處的那片不為人知的景色……那個最初教給杰克劍術之道的人，就是這么說的。

    是的，劍的交鋒。

    第一次和萊維交手的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冰冷的殘酷，殘酷的令杰克刻骨銘心。

    毫不留情的殘忍，蒼勁霸道的劍風，兇與狠交纏編織的風格……這就是那冰冷如心的殘酷給杰克帶來的刻骨銘心。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交了好幾次手，自己是如何在那一分神就會被兇殘的劍風絞成肉沫的劍路中活下來的，總覺得好像被耍了一樣。

    而且根本就不帶憐憫，絲毫不會手下留情，一直砍砍砍根本不懂累的，簡直要嚇死人，跟瘋了一樣入了魔似的。

    所以，這哪里是「劍帝」，一點帝王的模樣都沒有，根本就是「劍魔」。

    也正是因為對萊維出劍時毫不留情的兇狠感到一絲畏懼，杰克這一次，才對萊維的出現(xiàn)，感到內(nèi)心的那絲沉睡的害怕與恐懼，正在一點點的覺醒。

    假如要是真的面對他，萬一被切成肉沫的話……

    醒醒啊，這不是騎士間的戰(zhàn)斗，這根本就是搏命的死斗啊！

    把「瓦爾基里」和「桑德洛特」擺在地上，外加「葉卡捷琳娜」和兩把反曲刀擺在地上，杰克后退了三步，像教徒懺悔一樣的，把自己全部的武器擺了出來充當神像，然后虔誠的想象著它們變成原本凜然的散發(fā)著圣光的女武神的樣子，祈禱。

    “各路女武神啊，請保佑我不要被那個瘋子給切成肉沫，切成肉片就……靠，我在想什么啊?！?br/>
    杰克咬了咬牙，拍了拍自己的臉，捏了又捏清醒清醒，然后打開燈。

    “被切就算了，以燈和剛剛買的子彈發(fā)誓，這一次除了活下來我還要打贏那個瘋子！”杰克猛然把三發(fā)從黑市買來的槍彈猛然甩在桌上，鄭重的發(fā)誓。

    瘋了一會后，杰克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心情也感到平靜了不少，便不再害怕有關萊恩哈特突然出現(xiàn)的事情。

    不管如何，和萊恩哈特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是免不了的了?，F(xiàn)在去糾結(jié)用的是不是自己擅長的武器，畢竟是自己種下的苦果，再去糾結(jié)這件事，杰克覺得真的很幼稚也很難搞。

    所以，也只有在使用了一段時間的武器上寄托一點希望……以及態(tài)度和實力。

    ※

    當看到沉重的鐵塊，在頃刻間斷裂，飛上半空，落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接到拉文努村的通訊之后的事了。

    姍姍來遲的時候，杰克才發(fā)現(xiàn)，剛剛露天礦坑里發(fā)生了一場怎么樣的戰(zhàn)斗。

    雖然有軍方的人在場，除了摩爾根將軍帶領的一大隊士兵外，還有一艘全副武裝的戰(zhàn)斗飛艇。軍人們在硝煙彌漫的露天礦坑里忙碌的情景，就已經(jīng)說明了剛剛的情況。

    這是很顯然的事，但杰克更清楚，阿加特這只魯莽的公雞，剛剛就在這個地方跟萊恩哈特打了一架。

    盡管導力炮開火后產(chǎn)生的硝煙，在進與出相當不平衡的露天礦坑里彌漫著，久久散不去，杰克還是能聞到了那股硝煙背后，那同樣也久久不散的削鐵如泥的味道。

    充滿著修羅的氣息，杰克可以這樣斷定。

    削鐵如泥的氣息，遠遠比導力炮的硝煙來的更加難聞，除了讓杰克難受外的作用就是掩蓋硝煙刺鼻的味道。

    這種殘留下來的氣息，用劍士的話說，就是劍氣、或者劍壓。露天礦坑里殘留的，只有萊恩哈特留給杰克深刻印象的冷酷，以及令杰克感到冷酷的劍氣或者劍壓，即便只是殘留，對于熟悉劍路的人而言，露天礦坑正是因為這樣的存在，而溫度驟降。

    殘忍的冷酷，讓杰克感到一絲寒冷的顫栗外，更多的，是想起了以前還是劍士的時候，所發(fā)生的事情。

    “…………那個家伙，真的就這么想為一個女人而做這種不要命的事嗎？”

    礦坑里，以異樣的杰克為中心，四周忙碌收集證據(jù)、清一色軍裝的士兵形成了一個邊長棱角活動自如的封閉圖形。

    “…………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嗎？”

    一名恰好路過這里的士兵，聽見了杰克的自言自語，誤以為杰克發(fā)現(xiàn)了什么，便好奇的問道。

    “不，沒什么，一個人發(fā)呆而已?！?br/>
    “……是嗎？你們游擊士一定也很辛苦吧，不僅要對付龍，還要對付那個操縱龍的蒼金色頭發(fā)的男人，真是有夠辛苦的?！?br/>
    “沒差了，又不只有我一個游擊士在忙這件事，所以無所謂了?！?br/>
    跟杰克講話的，是杰克在哈肯大門認識的一個守關士兵。就是從他那里，杰克第一次從檔案外聽到一個人說起「哈梅爾」這個詞。心血來潮聊起來后，所以就算認識了。

    不過，守關士兵也不知道，「哈梅爾」村已經(jīng)永遠的從地圖上消失的事，當然，杰克也沒有多話的告訴他。

    但不知道是自己多話，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杰克竟然問起了守關士兵有沒有在哈梅爾村認識的人。

    得到的答案是沒有。不過守關士兵倒是告訴了杰克另一件事。

    那就是，哈梅爾村在莫名其妙的消失前，曾經(jīng)跟拉文努村，也就是阿加特的老家，有很多次來往的事情。

    “（有很多次來往……應該是哈梅爾村的事，同樣勾起了那個家伙不好的回憶，所以才魯莽的跟萊恩哈特開戰(zhàn)吧。）”

    再一次聞了聞削鐵如泥的氣息，杰克理解了阿加特為什么會一個人跑來這個地方的原因。但或許有可能是萊恩哈特故意的挑釁罷了。

    相比哈梅爾村，拉文努村真的是太幸運，太幸運。

    但相比萊恩哈特……阿加特卻又那么的可憐，無助。

    但反過來想，杰克覺得自己是獨生子這種事，既幸運，又有些不足。

    ※

    一個人回到拉文努村的時候，除了遠處被巨龍的烈火燒成灰燼的果園的搶救還在繼續(xù)，村子里巨龍過境時的恐懼已經(jīng)平靜了下來。

    夕陽西下，拉文努村在西邊即將落入地平線后的紅日照耀下，披上了一層帶著血色的紅，放眼望去，村子的房子與植物，以及身處村子里的人，身上都映著這樣的顏色。

    想也不用想，阿加特一定被劍帝打的遍體鱗傷，正在哪個地方奄奄一息的養(yǎng)傷。在知道昏迷的阿加特在被提妲照顧著后，杰克松了口氣，坐在樹底下休息。

    跟杰克講起她們所看到的前因后果，阿加特如何揪著摩爾根將軍的衣領，如何開口把軍隊貶的一無是處，如何被帶回拉文努村的事。

    但說到從村長那里得知阿加特過去的事時，艾絲蒂爾的眼中充滿了難以名狀的憐憫與難過。

    “真沒想到，那個一直口是心非的家伙竟然……”

    艾絲蒂爾說出這些事的時候，杰克沒有驚訝，也沒有難過，艾絲蒂爾所看到的杰克，是一如既往那知道了意料之中的事的冷靜。

    當然這一次，還有一些同情。

    “什么嘛，難道你就不會對這種令人心酸的事感到難過嗎？”

    “我……”杰克莫口難辨，只好乖乖的閉上了嘴。

    艾絲蒂爾也不再說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凝視著遠方一片焦黑的果園里，村民們忙碌的身影，就這樣靜靜的凝視著。

    看著艾絲蒂爾和約修亞側(cè)臉，在血紅色的夕陽下的樣子，不是往日充滿生機活力的臉，現(xiàn)在突然難過起來的樣子，杰克有點于心不忍。

    想說幾句安慰的話，但艾絲蒂爾剛剛卻把杰克狠狠地斥責了一頓，莫口難辨的同時又為表現(xiàn)的太自然而感到懊惱與尷尬，讓杰克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艾絲蒂爾突然側(cè)過臉，那種眼神讓杰克突然怔住了。

    那是……責備嗎？

    紅瑪瑙般的眼睛里，寫滿了對杰克的斥責，正代替艾絲蒂爾心中的想法，狠狠地鞭笞著杰克的神經(jīng)。

    “對不起?！?br/>
    一句道歉脫口而出。

    因為從那種艾絲蒂爾從來也沒有露出過的眼神里，杰克已經(jīng)知道，艾絲蒂爾在看到他聽到這種事，卻還如此冷靜，就已經(jīng)斷定了杰克知道所有的事，卻總是不說出來。

    也許是約修亞的事的影響吧，艾絲蒂爾……似乎正在為阿加特的事情打抱不平。

    可是，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任何作用。說出來，也開導不了阿加特，也許還有可能讓他變本加厲。

    沉默之中，杰克抬起視線，繼續(xù)以艾絲蒂爾根本就無法理解的冷靜開口。

    “就算我知道，但我說出來也沒有用。因為讓他痛苦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br/>
    “………………”

    “我只是說實話，如果理解不了，那我也很抱歉。”杰克無奈的聳聳肩。

    都是失去了至親的人……感到痛苦很正常。

    第一次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尷尬，杰克也不想改變這樣的氣氛。他說了他想說的，也道了歉和說明了原因，應該給艾絲蒂爾一點的時間去理解他的難處。

    這樣的話，也有利于杰克的思考。

    坐在夕陽中的樹蔭下，身上蓋著落日的余暉。不移動，也不說話，也不離開，杰克和艾絲蒂爾，就這樣靜靜的坐著。

    靜靜的坐著。

    靜靜的坐著，杰克不知不覺的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閉目養(yǎng)神。

    其實是在靜下來后，習慣性的思考而已，就連睡覺時閉上眼睛的那段時間里，他也會這么做。

    最后在思考里沉入睡夢的深海中。

    ………………

    ………………

    ………………

    最初，在調(diào)查利貝爾游擊士履歷的時候，杰克也對阿加特往日的經(jīng)歷而感到心酸。

    百日戰(zhàn)爭中，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妹妹。懷著對妹妹的愧疚，以及如何補償妹妹，帶著尋找答案的決心而離開了故鄉(xiāng)。在卡西烏斯的指點下，走上了游擊士的道路，一直到今天。

    阿加特的事，今天阿加特的遍體鱗傷，讓杰克再一次聯(lián)想到了萊恩哈特。

    哈梅爾村也好，百日戰(zhàn)爭里的拉文努村也罷，阿加特與萊恩哈特的經(jīng)歷，有著一種默契的相似。

    因為檔案太久遠，很多東西已經(jīng)無從考證。更何況，哈梅爾村的幸存者，用一只手就能數(shù)的過來。

    假如自己的推理沒有錯，萊恩哈特是為了某個人的死，而加入了結(jié)社，踏上了一條堪稱修羅之道的道路。

    如果沒記錯，哈梅爾村遇難者的名單里，有一個女性的名字————卡玲·阿斯特雷。

    如果沒記錯，是哈梅爾村的幸存者之一的約修亞，原本的名字叫:約修亞·阿斯特雷。

    沒有任何的證據(jù)可以證明，全是自己毫無根據(jù)的推論，那名叫卡玲的女性，對萊恩哈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

    但約修亞當時在武術大會時，在賽場上對萊恩哈特的反應，在杰克說出洛倫斯少尉的面貌時，約修亞怔然的表情，杰克才將他和萊維聯(lián)系了起來，最后才得出，萊恩哈特是為了最重要的人，加入結(jié)束，并打算對世界發(fā)起試煉這樣的結(jié)論。

    …………

    對世界發(fā)起試煉……嗎？

    雖然對杰克而言這或許是一個很荒唐的理由，但對萊恩哈特而言，這卻是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同樣阿加特也是，為了補償已經(jīng)死去的妹妹，而四處游歷尋找答案，這之中的痛苦，他是如何面對的呢？

    也許，今天跟他打過一場的萊恩哈特知道。

    將兩人的經(jīng)歷聯(lián)系起來，杰克由衷的在心底感到無可奈何的惋惜，并對那名叫卡玲的女性，還有阿加特的妹妹，默哀了一小會。

    ………………

    哈梅爾事件，除了改變?nèi)R恩哈特和約修亞的人生軌跡，也為帝國挑起侵略利貝爾的戰(zhàn)爭制造了借口。

    百日戰(zhàn)爭，又讓阿加特失去了妹妹。

    歸根究底……這一切不幸的制造者，是誰？

    杰克睜開眼睛。

    ”………………”

    確實，萊恩哈特沒有理由為了跟自己一戰(zhàn)而參加這場懷斯曼導演的福音計劃。

    所以，杰克也更加的想知道，萊恩哈特到底為什么要參加。

    ※

    是夜。

    月黑風高，云蔽皓月。

    沒有路燈的街道上，在紅銹一樣的多云之夜，光線忽明忽暗，明月時而躲到云后，時而高掛于空中。

    通往拉文努村山道的街道上，樹影搖曳，樹葉在清冽的涼風里發(fā)出輕輕的「嘩啦」聲，涼颼颼的風刮過耳畔時，除了留下一絲膽戰(zhàn)心驚，還有突然冷冽的知覺。

    最近入夜魔獸開始成群結(jié)隊的活動，為了避免危險，不會有人在最近的夜里到街道上閑逛，以往的路燈也就沒有被開啟。沒有人的氣息與路燈的威懾，所以這些魔獸就開始肆無忌憚的在大路上大搖大擺的行走著。

    最危險，同時也最隱蔽。

    因為沒有人，所以很隱蔽。

    所以，根本就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正躲在某棵樹上的陰影里，正等著某人的杰克。

    坐在向外延伸的樹干上，靠在樹干上，閉目養(yǎng)神，劍氣外放，以劍士的認知與感覺感觸著以自己為中心的區(qū)域里所有的氣息。小腿垂在下方的左腳，像雷達一樣的前后晃動。

    意識如同張開的全方位無死角的攝像機。

    視覺與意識，共同構(gòu)成腦海里的的立體圖像。

    一切就像真實看到的一樣，栩栩如生的在杰克的意識里，展開著真實到連當今導力技術，都望塵莫及的全息影像。

    每一片樹葉輕輕的晃動時，氣流的涌動與改變。

    每一只魔獸每走出一步時，喘息時氣流輕微的變化。

    全息投影，再現(xiàn)出地上翻滾的落葉所呈現(xiàn)的軌跡。

    全息投影的輸入，是即刻瞬間完成的。

    從立體圖像的某個角落，感知到氣流被擾亂的信息，迅速完成繪制，再瞬間模擬出氣流再頃刻間被擾亂的時候所呈現(xiàn)的形狀，接著，透過氣流涌動那一刻的每個細節(jié)，毫秒內(nèi)再現(xiàn)這個不規(guī)則形狀的每一個部分，細致入微的特征，或者形狀的主人從來就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擁有的細節(jié)。

    這些大量的工作，都能在以杰克的意識為核心，劍氣作為接受器的設備中，瞬間完成。

    這臺設備的名字，叫做洞察力。

    最后完成的工作，只有比圖像姍姍來遲的聲音。

    “呵，我聽說最近柏斯的街道已經(jīng)實行宵禁制度了吧。”

    圖像之后是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

    既然已經(jīng)知道圖像的面貌與聲音，就暫時不需要這臺「設備」了，所以杰克將它暫時關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對啊，這里可是幽會的好地方，沒有人打擾，安靜的簡直要死。”

    看著眼前宛如回到?jīng)]有光明時代的月黑風高，杰克的嘴角彎起一個輕佻的弧度。

    “所以啊，萊維，不考慮回去帶個夜伴過來嗎？玲或者露西奧拉都可以，不過這樣「深淵」可是不依的哦?！?br/>
    月黑風高那里，象牙色與蒼金色交織的身影出現(xiàn)，在沒有光的黑夜里，不知道是什么顏色的頭發(fā)，隨風肆意飛舞，看不見顏色的立領風衣，隨風翻飛。

    “真是的，還是這么油嘴滑舌?？磥砟愠藙πg之外，其他的本事在利貝爾都突飛猛進了嘛?！?br/>
    “哎呀呀，真是個刻薄的男人，就不能稍微體會一下布盧布蘭那種隨性而為的樂趣嗎?！?br/>
    萊恩哈特露骨的諷刺于話語中顯現(xiàn)，杰克除了無奈之外真的只有無奈。

    既然已經(jīng)來了，杰克就沒有必要坐在樹上了，蚊子還賊多。跳下來的時候，還隨風帶下來幾片樹葉。

    萊恩哈特已經(jīng)來了，杰克也可以慶幸自己沒有白白的外放劍氣，不然釣不出來萊恩哈特，還有可能釣出來一堆不知名的魔獸。

    因為劍氣外放，是劍士間下挑戰(zhàn)書的一種精神上約定俗成的方式。

    “今天你把那頭龍引出來，可把所有人都嚇壞了，還把果園燒壞，可真是麻煩啊。”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福音」的數(shù)據(jù)還不完全，還需要繼續(xù)調(diào)整?！?br/>
    “是嗎，不過我看你好像挺樂在其中啊，想必拉文努村果園的大火，一定讓你很盡興啰？”

    “是啊，雖然不是有意的，不過看到那些對飛來橫禍而驚慌的村民，倒也很不錯?！?br/>
    “這可真是……怎么看都像是低級趣味啊，難道你跟懷斯曼學壞了？”

    “隨你高興吧，畢竟蘿卜白菜，各有所愛，雖然比不上教授就是了?！?br/>
    風的方向突然改變，萊恩哈特也突然改變了語氣，就像是語氣能自由的改變風的方向一樣。

    “閑聊就到此為止吧，劍氣外放，到底有什么事約我到這里？”

    萊恩哈特突然露出一個意料之外的狂喜之笑，就在這樣的夜晚里，像是碰到了突然降臨在自己面前的驚喜。

    “劍氣外放可是最直接的挑釁啊……難道你要這里跟我來一場無人見證的戰(zhàn)斗？”

    杰克搖了搖頭。

    “雖然用這種方式耽誤你的時間是很抱歉，不過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你啊?！边@句是實話，杰克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說出這種掏心的實話了。

    “就當是敘舊吧。雖然不是那么熟，再怎么樣，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吧。”

    杰克像聊天一樣的如此說道，然后展開聊天的話題。

    “比如說，你協(xié)助教授的理由。”杰克笑著說道。

    冷風吹過，落葉飄起，萊恩哈特的風衣在風中再度翻飛。

    “原來如此，戰(zhàn)前試探嗎?！比R恩哈特也笑了。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杰克還是能感受的到那笑容里所夾雜的冰冷。

    “我還以為是什么問題，你的膽量還真是嚇人，該說跟那個紅頭發(fā)的家伙一樣魯莽嗎?！比R恩哈特語氣有些譏諷，譏諷杰克的魯莽。

    “這是很正常的問題，又不是在問你昨天晚上睡覺有沒有流口水?！苯芸嗣鎸θR維的譏諷，只能無奈的聳了聳肩。

    夜風更冷了，也變大了。

    頭發(fā)劇烈的飛舞，仿佛要掙脫頭皮的控制。衣角翻飛的幅度，耳畔的呼呼聲，也在說明風變大了。

    如果不影響聽覺的話。

    “我是自愿協(xié)助教授的計劃的，除此之外，就是與你一戰(zhàn)?！?br/>
    萊恩哈特在看不見的月黑風高里，打量了杰克落魄的身影，眼角與嘴角，同時彎成了露骨的譏諷。

    “你都已經(jīng)知道哈梅爾村的事了，還需要我多言嗎？倒是你，這種令人發(fā)笑的樣子，真的有辦法讓別人提起斗志？真是可憐的丑陋?！?br/>
    劍帝笑容的末尾，是驟變的殺意。

    杰克的笑容與毫無緊張感也一同消失了。

    左手下意識的抓向皮帶，仿佛腰帶上有什么能讓自己再度發(fā)笑的東西，來緩解眼前這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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