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風原本和陸昭對打就有些吃力,之所以此刻過招有來有回,正是因為中間夾著陳雪瑩,陸昭有所忌憚。
可惜還沒等他得意幾分,陳雪瑩這個累贅,竟然搖身一變,開始幫助陸昭了。
高手過招,一招一式都是瞬息萬變的事情,本來就需要高度集中。
可如今陳雪瑩扔過來一堆“武器”,直接糊他一臉,不僅要費盡心思躲避,還遮擋視線,簡直麻煩死了,造成很大的困擾。
“你找死!”陸清風更加惱怒了。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他出手更加兇悍,招招斃命,明顯是打出了真火。
“砰——”的一聲巨響,這回連馬車都被震碎了。
陳雪瑩只覺得身下一空,就要往下墜落,陸昭立刻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腰,還和陸清風對了一掌,才帶著她從空中落下。
三人重新落回演武場,陸家兄弟依然在過招,陸清風掌風犀利,直接奔著陳雪瑩的面門而去,卻被陸昭直接攔住,兩人又糾纏在一起。
陳雪瑩瞅準機會,立刻退出攻擊范圍,她可不想被牽扯其中。
雖說陸昭的武藝肯定比陸清風厲害,但是拳腳無眼,萬一傷到她了,可沒人賠。
沒了陳雪瑩在其中,陸昭明顯沒了顧忌,出手也越發(fā)狠厲。
陸清風在他手里完全討不到好處,又過了數(shù)十招,他便被陸昭的內里震開,手捂著肩膀,顯然是受了傷。
陳雪瑩早就摘下了耳墜等候,之前眼花繚亂的對打時,她完全丟不準。
但是如今兩人分開,陸清風還一副受傷的狀態(tài),簡直是最佳時機,她立刻揚起手丟了過去,正中他的腦門。
陸清風忍著肩膀痛,正是不甘心的時候,就察覺到腦門一痛。
他抬眼一瞧,便看見陳雪瑩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甚至她手一揚,把另一只耳環(huán)也丟了過來,對準了他的面門。
陸清風咬牙,用力抬手揮了一巴掌,瞬間將那個耳環(huán)拍在地上。
陳雪瑩撇撇嘴,一副惋惜的模樣。
“父皇,您看,一弟陽奉陰違,都把馬車給弄壞了,他方才還說要弄死兒媳?!彼晦D頭就變了臉,委屈巴巴地開始告狀。
陸清風氣得七竅生煙,這世上怎會有如此搬弄是非的女人。
“父皇,您莫要聽她胡言亂語。太子妃巧言令色,最會偽裝,方才分明是她幾次挑釁侮辱兒臣,兒臣忍不住才對她出手的?!?br/>
他雖然不屑告狀,但此刻已經被逼得沒辦法,只能轉頭也向陸無極開口,一副讓他評評理的架勢。
陸無極摸了摸下巴,略感新鮮地看著他們倆。
畢竟他是個天生愛折磨人的,幾個兒子稍微懂事后,就無人讓他評理了。
哪怕私底下兄弟四個掐得跟烏眼雞似的,也不可能鬧到他面前來,否則這老變態(tài)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什么忍不住,分明是你不占理,說不過我,只能惱羞成怒地動手,想用暴力壓制,讓本宮閉嘴!”陳雪瑩冷哼一聲,立刻反駁道。
陸清風反唇相譏道:“你說的話全是含血噴人,我和你沒什么好說的。在北齊一向是用武力說話,誰強就聽誰的,所以我動手完全沒有問題?!?br/>
“的確如此,誰強聽誰的。陸昭比你強,你活該挨打?!标愌┈擖c頭,語氣里極近嘲諷之能。
陸清風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她又來了,再次借用他的話打擊回來,沒有比這還讓人憋悶的事情了。
陳雪瑩見他不說話了,立刻整理一番儀容,對著陸無極恭敬地行了一禮。
“父皇,一弟如此難以相處,既粗魯無禮,還弄碎了轎輦。兒媳畢竟是長嫂,又生來大氣,也不想與他一個小氣的男人一般見識,此事就這么作罷。但是您請放心,之前約定好的交換條件并不會變,過幾日古畫就會送到龍乾宮去?!?br/>
她語氣平靜,相比之前對陸清風的冷嘲熱諷,簡直判若兩人。
說出來的話也是有理有據(jù),以退為進。
陸清風嘴里都快咬出血來了,這女人還真是會告狀的,什么黑鍋都往他身上甩,而且還是當著他的面,說得如此直白,比背后告黑狀還可恨,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陸無極看了一場戲,心中也說不出什么滋味兒來,只覺得還挺奇妙的。
他致力于培養(yǎng)兒子們的強大和野性,想把他們都養(yǎng)成狼,但作為統(tǒng)治天下的九五之尊,他又最怕有人造反,因此不斷地施加壓力給他們。
這就導致整個培養(yǎng),其實是扭曲和自相矛盾的。
四個兒子們看起來都是刺頭兒,從小就會鬧事,但到了他面前,都會不由自主地收斂。
今晚上算是讓他開了眼,陳雪瑩這個空有美貌的大兒媳,完全就是沖著鬧事來的。
哪怕是風平浪靜,她都能整出點事兒來。
“朕也不是失信之人,真不用老一給你抬轎子?”陸無極追問了一句,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陳雪瑩堅定地搖頭:“不用,兒媳說話算話,不和一弟一般見識了。兒媳來北齊和親之前,大燕諸多將軍請命,想來送兒媳,最后還是劉磊將軍比武勝出,才獲得此殊榮。”
她睜著眼說瞎話,大燕公主來北齊和親,明顯是受苦來的。
無論哪位將軍送親,進入北齊境內,必然會遭到嘲諷奚落,還不能反口,只能忍氣吞聲,誰讓大燕是戰(zhàn)敗國呢。
不過這并不妨礙她往自己臉上貼金,反正劉磊是個老實人,北齊這些皇子就算是問到他面前,劉磊也只會順著公主的話說,并不會拆她的臺。
“一弟,你都不知道你錯過了什么。多少人想給本宮抬轎,我都沒答應,以后你再想抬,可是沒這么容易了?!标愌┈撧D頭,輕揚起下巴,說著相當自信的話。
陸清風臉色都開始發(fā)黑了,他恨不得直接給她一刀,就沒見過這么厚顏無恥的女人。
偏偏陸昭就站在她身邊,他若動手,陸昭必然會回擊,而他打不過陸昭,純粹自取其辱。
“大哥,當?shù)艿艿目烧嫱槟悖@樣的女人也就你能消受了。”他陰陽怪氣地道。
“嗯,果然自知之明,是一弟唯一擁有的優(yōu)點,不錯,繼續(xù)保持!”陳雪瑩點頭。
她堅決不讓話掉在地上,只要臉皮夠厚,陰陽怪氣也是沒用的。
到她這邊,統(tǒng)統(tǒng)為她所用。
秦友安見一皇子默不作聲,顯然是慘敗,才輕咳一聲。
“皇上,四皇子這如何處理?”
原本血戰(zhàn)過后,天色就不早了,斗狼群出現(xiàn)之后,咬死四皇子的狼群就該收場了。
偏偏被太子妃這么一鬧騰,都已經子時了。
最主要的是那股緊張感徹底消失不見了,斗狼周身兇悍的氣場消退了不少,甚至他還看見幾頭狼直接趴在地上睡著了,這明顯是等得累了,哪還有一點戰(zhàn)斗的氛圍。
“罷了,太子說得對,小四這些狼群都是老弱病殘,還被全體閹了,活不了兩年,朕就不讓斗狼出手了?!标憻o極也有些意興闌珊。
原本他讓斗狼群出來,就是想讓它們咬死那群狼,斬草除根。
想著那副血腥的場景,老變態(tài)原本還挺興奮的。
可是看過陳雪瑩、太子以及一皇子這三人的鬧劇之后,他忽然就覺得咬死一堆無法反抗的老弱病殘,好像也就這么回事兒。
他之前都看過許多回了,頓時索然無味,還不如看大兒媳沖著一兒子丟金釵有意思。
秦友安微微一驚,他顯然沒想到皇上竟然放過了四皇子。
要知道之前九五之尊態(tài)度堅決,一口一個祖宗流傳下來的,規(guī)矩不可廢,萬萬沒想到這話放出去還不到兩盞茶的功夫,就完全變了。
不過此時并無人敢置喙他的決定,因此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四皇子的為人禮,禮成,還請皇上給四殿下賜名。”秦友安揚高了聲音唱喏道。
陳雪瑩一愣,四皇子竟然還沒有姓名!
她再次真切感受到北齊皇室的變態(tài)之處,沒有實行為人禮,就變不成人,還只是個畜-生,而畜-生是不需要姓名的。
可同時她又感到可悲,因為同樣是畜-生,但是方才送給她的那頭斗狼都有名字,還挺好聽的,叫乘風。
但身為陸無極的親兒子,活了十三年卻連個姓名都沒有,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這顯然也是老變態(tài)對兒子們的一種折磨和壓迫。
“就賜個‘月’字吧?!标憻o極慢條斯理地道。
秦友安馬上吹起了彩虹屁:“皎皎如天上明月,果然是個好名字。四殿下,快來謝恩吧?!?br/>
陳雪瑩還在猜是哪個月,秦友安就給她解惑了。
四皇子不動彈,只是抬頭惡狠狠地瞪著上位者,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恨意,臉上的表情皆是猙獰。
顯然但凡他有實力,今晚必定要殺死龍椅上的這個男人。
陸無極對上他的視線,冷笑一聲:“怎么,狼崽子不想當人。這為人禮是失敗了嗎?看樣子要重來了?!?br/>
他說完這句話,視線就在四皇子的狼群里掃了一圈,似乎在考慮從哪頭開始虐-殺。
四皇子脊背一顫,立刻跪下謝恩:“兒臣謝父皇賜名?!?br/>
他的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卻說得清楚。
“起吧,作為你當人第一天的獎勵,朕教你一回。想要守護自己的東西,就得先學會破壞別人的,否則你的東西只能任由別人破壞?!?br/>
陸無極放下這句歪理邪說,就站起身準備離開。
可是他走往樓梯口的時候,經過一頭奄奄一息的狼,一腳就踩在了那頭狼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