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低垂的殘陽火紅，光線漸漸沒入西南沙脊線，天空顏色從橙黃褪為鉛青。
雙方的廝殺還在沙漠戈壁中慘烈的進行著。
奧巴先后兩次抽調騎兵回援，兩次都被刺邑騎兵精銳和雪慕、南楚指揮的龍騎兵打穿。
而此時速布臺步軍和鐵血旗軍陣方向對手騎兵已經不足兩萬。
攻入軍陣中的女真騎兵沖撞速度降了下來。
另外一場災難也隨時產生
諸多戰(zhàn)前反復叮囑過的事項在女真騎兵沖刺產生的時候都被軍士銘記，但廝殺到血灌瞳仁，原先記住的一些要素此時也已經被忘記的干干凈凈。
比如四門寨使用的手雷。
手雷是破壞對方盾陣的最佳武器之一，因為爆炸威力原因，對于沖刺當中的騎兵殺傷性不足，但騎兵速度降下又被盾陣包圍。
手雷的威力便發(fā)揮了出來。
對士兵的殺傷是其次，對密集戰(zhàn)馬的驚擾才是主要。
一旦騎兵速度降低，盾陣、拒馬前推，隨后就是向女真騎兵隊列中大量的投擲手雷。
黑暗滾滾，人仰馬翻。
鐵棍在空中拉出一道勁銳的呼嘯砸了出去。
“砰”的聲響，常慶春視線內的女真重騎轟然倒了下去，掛著重甲的士兵被戰(zhàn)馬壓制在地面無法動彈。
袁時中斬馬刀平斬，血水飆射向天空。
兩人和四名鐵血旗刀盾兵配合，都不知道砸翻了多少戰(zhàn)馬，砍殺了多少騎兵。
瘋狂的廝殺，逐漸感覺到周邊女真騎兵數量減少的時候西邊火燒云燃盡了最后的余灰，青色的夜色從視線內潮水般涌來。
遂即袁時中看到前方女真騎兵開始大規(guī)模后撤。
混亂中看不到更遠距離的戰(zhàn)況，但有了振武古城交戰(zhàn)的一幕，袁時中知道女真挺不住了。
時間退后，原本處于防御作戰(zhàn)的鐵血旗、速布臺步軍鋒線開始前移。
這個時候袁時中知道對方步軍崩潰了，鐵血旗開始主動出擊追殺。
巨大的喧囂還在荒漠上持續(xù)，兵器的交擊聲、戰(zhàn)馬的飛馳聲、傷員瀕臨死亡的慘叫聲，猶如洪水般的各式聲音與吶喊交疊在一起。
夜色襲來之時，穆立馬不到兩萬的步軍徹底的被龍騎兵、速布臺騎兵沖垮。
比振武古城時的潰敗還要萎靡而無法控制。
振武古城時至少還保持了梯次，但眼下因為雙方戰(zhàn)術的不對稱，在超過步兵數量的騎兵沖擊及其首尾兩部抵達馳援以及火器攻擊打開缺口、鑿穿而戰(zhàn)等各種因素影響下穆立馬步軍兵敗如山倒。
始終想要同贊章、雪慕決一死戰(zhàn)的穆立馬已經被龍騎兵追殺。
大旗在黑煙沙塵中轟然倒下。
步軍大陣側翼的沙丘上速布臺抹了一把冷汗。
聯(lián)手四門寨，占據有兵力的優(yōu)勢，但如若戰(zhàn)事過渡向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局，即便勝利也達不到戰(zhàn)略目的。
局勢并沒有走向最壞的一面。
對沖的架勢吸引出
了對方最為強悍的騎兵，火器的輔助讓步軍承受住了女真騎兵沖擊，但一開始就遭受四門寨火器攻擊的女真卻因為步軍鋒線松動而被重騎快速鑿穿了進去。
女真步軍原本兵力就不足，優(yōu)勢騎兵攻擊下迅速奔潰，加劇這種走向的還有贊章騎兵堅決向對方大旗方向的突殺。
想到贊章鋼刀斬馬股瘋狂的進擊，速布臺頭皮發(fā)麻。
這種感覺像一年之前對上了努爾哈赤手下的那幫悍將。
夾著血腥氣、沙塵味的空氣中速布臺長吁口氣，間隔一年，贊章、雪慕已經不是曾經自己熟悉的人，變化太多。
然后速布臺命令斥候向烏海傳送信息，完成部署，速不臺領親衛(wèi)沖了出去。
夜色廣漠而悠遠。
閃爍著繁星的蒼穹下奧巴、穆立馬騎步近五萬的兵力正在崩解破碎。被龍騎兵沖擊成七零八落的步軍還沒有自之前的震撼心悸中恢復過來，速布臺、鐵血旗、霸刀營已經全面沖殺而至。
局勢也不再如若振武古城，速布臺大軍跋涉而來后繼乏力。對于女真而言，失敗還有退路，但對于速布臺及其四門寨，退后一步就是深淵。
完整的步軍軍陣對壘上了被騎兵沖擊七零八落的殘兵。優(yōu)勢更加的明顯。
對于穆立馬步軍而言，振武古城是第一次潰敗，眼下是第二次，這種心理的沖擊以及現(xiàn)實格局下整編進入的蒙古士兵開大量投降。
步兵軍陣西北，騎兵間的廝殺還在延續(xù)，雪慕、南楚帶領的龍騎兵附骨之疽隨著穆立馬后撤的方向展開追殺。
而刺邑帶領的林丹汗精銳騎兵橫向截住了奧巴撤出的一萬多騎兵。
心態(tài)此時已經發(fā)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勝和敗根深蒂固于雙方士兵意念中。無心戀戰(zhàn)和堅決追殺讓傷損比例以完全失衡的數字體現(xiàn)了出來。
奧馬內心被撕裂一樣，因為兩次回援和步兵軍陣的崩潰，非但導致了步軍的無法撤出也讓騎兵被分割開來。
戰(zhàn)事敗了！
三萬的騎兵在對手戰(zhàn)術應用后的沖擊下崩潰，這樣的戰(zhàn)事在大金數十年的殺伐中從來未有過。
騎兵間的追殺還在繼續(xù)，步軍的廝殺在夜色徹底深沉下來的時候進入到尾聲。
袁時中身材魁梧，廝殺中身上亦有數處受傷，肩膀額頭上亦中了一刀，渾身都是血腥，周身上下的縱橫肅殺之氣，令人望之生畏。
斬馬刀揚起沖向前方蒙古士兵時對方后退中扔下了長刀，越來越多的刀槍落在了地面。
投降蔓延了出去。
亥時，步兵戰(zhàn)團區(qū)域內廝殺降了下來。
六千多名蒙古、女真士兵投降，交戰(zhàn)區(qū)域內血腥氣撲鼻，戰(zhàn)馬的嘶鳴和受傷人員的哀嚎回響在凄冷的夜色中。
丑時，大局已定，戰(zhàn)事按照之前的部署產生了調動。
速布臺、刺邑領軍回援向烏海，贊章、雪慕、南楚、晏蒙領龍騎兵和霸刀營、
鐵血旗一團兵力繼續(xù)追擊直接卷殺向包頭。
摧毀包頭囤積的圖爾格大軍糧草，重新奪取包頭，
陳懷南帶領鐵血旗清掃戰(zhàn)場，押送俘虜折返振武古城。
清冷的星輝浮動在無垠幽邃的蒼穹上，耳際中令人熱血沸騰的廝殺聲已經消散，此時的速不臺對烏海之戰(zhàn)充滿自信。
士兵意志就是在一次次的廝殺中建立而起，兩次對壘女真而不敗，軍士士氣正處在一個巔峰狀態(tài)，原本圖爾格包頭部署兵力是想前后夾擊，如今被夾擊的又成了圖爾格。
贊章奪取包頭，失去糧草，圖爾格又能堅持多久。
圖爾格自烏海退兵，本部兵力沿線不斷追擊側襲，外加四門寨自其他方向的出擊，女真大軍十有八九是回不去了。
然后行軍當中的速布臺琢磨起四門寨的火器來。
戰(zhàn)事結束，物資交換也好，定要自四門寨手中得到火器。
這個時候速布臺也在想著烏海的戰(zhàn)事，大汗是能等待到自己回援。
斗轉星移，天色明亮了起來。
廣袤的沙漠戈壁中戰(zhàn)俘排成長列在鐵血旗士兵的看押下移動向振武古城。鐵血旗高昂的士氣和投降蒙古、女真士兵萎靡的神情成了明顯的反差。
天明的時候斥候便放出了信鴿，隊伍還在途中，振武古城已經接收到大捷的信息。
隨后的時間，安置點的災民沸騰了起來。
而此時李富貴、羅啟等人也才剛剛抵達。
數百里之外，速布臺調動出的斥候午間時間快馬加鞭抵達烏海。
城防還在！
正面無法進入烏海，圖爾格大軍營帳綿延，城樓方向廝殺正酣，斥候從側翼迂回。
不久之后遭遇到林丹汗部署在兩側山地活動，偵查敵情的斥候。
遠處的廝殺聲清晰而入，掛著風塵的斥候神情激動。
“伏擊斬殺大金包頭方向騎步兵三萬有余，四門寨騎兵直取包頭，援兵明日清晨之前便能抵達，帶我見大汗”
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斥候領隊點頭：“辛苦了”
然后揚了揚手。
有刀光從報信的斥候身后落了下來沒入身體。
倒下的時候斥候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身前的斥候領隊。
不久之后信息回傳到了烏海城內翁牛特部臺吉手中。
看著城防區(qū)域翻滾的黑煙，翁牛特部臺吉帶領親衛(wèi)走向城樓。
速布臺、贊章聯(lián)手絞殺穆立馬、奧巴所部的時候烏海方向圖爾格大軍的攻擊卻稍微的降低了力度。
原因就在于范文臣派遣出去的斥候報送了信息。
烏海岌岌可危，林丹汗不斷的從區(qū)域內蒙古諸部調動兵力參與作戰(zhàn)，慢慢的就將不滿林丹汗以翁牛特、永謝布等兵力部署到了城防。
速布臺大勝，圖爾格也接收到斥候信息，確定雙方里應外合。
在適當保持攻擊強度的前提下越來越多暗中投靠大金的兩部兵力被調動到城防，因為知道林丹汗
求援，翁牛特、永謝布臺吉同時向烏海側翼山地間調動出斥候截獲信息。
一場原本會有截然不同走向的戰(zhàn)事就在這種暗流涌動的部署中悄然發(fā)生著變化。
圖爾格大軍營帳。
一名林丹汗斥候被帶入，隨后震動大營的信息炸雷般震撼了圖爾格、范文臣。
四門寨、速布臺聯(lián)手伏擊穆立馬、奧巴，大獲全勝，速布臺大軍高速回援而來。
“為預防四門寨、速布臺圍魏救趙，大軍過半糧草都囤積在包頭，包頭丟失，大軍無糧，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奪取烏?！狈段某颊f道。
圖爾格自然知道輕重。
斥候離開大帳的時候圖爾格臉上有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怎么會這樣？”
沒有人能回答，包括范文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