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玩不玩?”</br> 急促又不耐煩的聲音,讓賀灼從回憶里抽離。</br> 他感覺周圍直勾勾的眼神,掌心逐漸浮出汗意。</br> 到底是應該買?還是不買?</br> 賀灼喉結微滾,正準備說話,一陣輕輕淺淺的梔子花香繞過來,手心里的虛擬貨幣一下被抽走。</br> “買,怎么不買?”女孩兒的聲音脆生生。</br> 賀灼側目望去,只看到女孩兒軟乎乎的發(fā)頂,她低頭抽出兩幾張不同顏色的紙幣,往桌上一扔,語氣帶上幾分不滿,“你見過有錢不買的嗎?”</br> 徐梧被刺了下,低哼了聲,“行吧行吧,下一個。”</br> 游戲又進行了下去,賀灼垂著眼,手上被塞進一張小紙片和錢幣,剛剛那股熟悉的花香又緩緩飄過來。</br> 他只感覺耳尖兒拂過一點溫熱,淺淺的香氣伴隨著女孩兒的刻意壓低的聲音,緩緩鉆進他耳畔。</br> “我們輪流搖篩子,走到空地就可以買地,走到別人的地就要付錢,如果你再次走到自己的地,就.....”</br> 賀灼指尖微頓,下一秒才意識到女孩兒是在對他講規(guī)則。</br> 他垂下眼簾,耳廓被熱氣輕拂著,像是被蝶翼輕輕觸著,癢絲絲的。</br> 她為什么,要幫自己?</br> 可心底的疑問還未被深思,耳邊的熱氣便驟然離開。</br> 賀灼回眸,只看見女孩兒對他眨眨眼。</br> 她的瞳孔是稍淺的茶色,看起來溫柔極了。</br> 「到你了」</br> 賀灼見她用口型示意,連忙回過神來,輕輕拾起篩子,往桌上一擲。</br> 游戲的規(guī)則本就簡單,關星禾和他說過一遍,他便懂了,接下來一輪又一輪,進行得十分順利。</br> 加之他的手氣好,不斷地買地,蓋房子,沒過多久就占據了上風。</br> 可徐梧就沒這么順利了。</br> 好幾次走到賀灼的地,手上的錢越來越少,徐梧的臉色也逐漸陰沉下來。</br> 作為關星禾表哥關熠的好兄弟,他其實是認識賀灼的。</br> 他們雖在同個學校,卻不同班,平時頂多在走廊上碰個面,</br> 今天關星禾邀請他們來家里玩大富翁,他就和關熠合計著,好好整治他一番。</br> 徐梧陰晴不定地攥著手里的紙片,感覺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幾下。</br> 他悄悄掏出手機看了眼,是關熠發(fā)來的信息。</br> 「兄弟,我可能要晚點到,你拖一下時間」</br> 艸。</br> 徐梧低咒一聲,看著越來越慘烈的游戲情況,恨不得現在就轉身離開。</br> 偏偏旁邊的人還推他幾下,連聲催促:“到你了到你了。”</br> 他心煩意亂,隨意把篩子一扔。</br> 四!剛好又是走到賀灼的地。</br> 徐梧簡直氣得想掀桌,他暴躁地數著自己寥寥無幾的紙鈔,才發(fā)現自己剩下的錢根本不足以支付這筆過路費。</br> 他破產了。</br> 偏偏還是輸在這個鄉(xiāng)巴佬的面前。徐梧憤怒地抬眼。</br> 坐在他正對面的賀灼并沒看他,微微低垂著眼,下頷線利落鋒利,骨節(jié)分明的手搭落在桌緣上。</br> 好似絲毫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樣子。</br> 徐梧的臉色愈發(fā)難看。</br> 偏偏旁邊的人沒注意到徐梧的臉色,一個勁地幸災樂禍,“喲,徐梧第一個出局了哈哈哈哈哈?!?lt;/br> “好了好了,別說了?!笨粗幵诒┡吘壍男煳?,有人建議道:“要不先這樣結束吧,算算誰的錢多,誰就贏?!?lt;/br> 眾人也點頭同意。</br> 最后賀灼第一,關星禾第三,徐梧不用說,是最后一名。</br> 幾個人收拾著桌子,只有徐梧一個人低著頭敲手機。</br> 「兄弟,你好了嗎」</br> 那邊回得倒快。</br> 「沒呢,你們再玩一局唄,拖點時間」</br> 徐梧翻了個白眼。</br> 再玩一局,看著那鄉(xiāng)巴佬得意的樣子,自己指不定得掀桌。</br> 他手上飛快打字「我們已經結束了,都收起來了」</br> 對面回「再一會兒,求你了,要不我們就功虧一簣」</br> 徐梧捧著手機,靠在椅背上,輕輕抬眼。</br> 花花綠綠的紙片此刻被整齊的收整在盒子里,幾個人已經起身想要離開,徐梧心下一急,連忙說:“要不我們去吃冰淇淋吧?!?lt;/br> “好啊好啊?!边@個建議一出,一旁的人立馬附和,“反正也不太想回去?!?lt;/br> 徐梧松了口氣,眼神轉向一旁的賀灼,語氣帶上幾分不懷好意:“按規(guī)矩,剛剛贏得人請。”</br> 這確實是平時玩游戲后不成文的規(guī)定,冰淇淋也不值幾個錢。</br> 關星禾抿了抿唇,看著一臉得意的徐梧,心里總有些不好的預感。</br> 可就連始終沉默著的賀灼也微微頷首,沉聲說:“好?!?lt;/br> 賀灼緊繃的身體不由自主放松下來。</br>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玩游戲,雖說開頭有些小插曲,但總歸還是順利的。</br> 微風輕輕吹著,帶著青草味,讓人心情愉悅。</br> 徐梧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出小區(qū),穿過馬路。最后,停在了離商場不遠處,一家裝修精巧的小店前。</br> 關星禾看著招牌,拽過徐梧,壓低聲音說:“你干嘛,平時不就是去便利店嗎。”</br> “急什么。”徐梧說:“你爸又不是不給他錢,吃點貴的怎么了?!?lt;/br> 想到賀灼剛來家里時,爸爸是給了他張卡,關星禾嘆了口氣,說:“你能不能消停會?!?lt;/br> 徐梧挑挑眉,沒理她,雙手插著兜,走到柜臺前,微抬著頭:“一個巧克力味球,一個香草球?!?lt;/br> 他回頭,眼神掃過賀灼,問其他人:“你們吃什么?”</br> 大家七嘴八舌點了口味,只有關星禾皺著眉說:“我最近吃不了冰的。”</br> 服務員禮貌地點點頭,“一共三百六十,請問現金還是刷卡?!?lt;/br> 徐梧朝賀灼方向努努嘴,“問他?!?lt;/br> 冰柜里整齊碼著各式各樣的冰淇淋,賀灼站在角落,攥著口袋里的紙幣,手心漸漸濕潤。</br> 他只帶了五十塊錢。</br> 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幾個冰淇淋,花不了多少錢。</br> 三百六十......</br> 是他曾經兩個月的花銷了。</br> 來到這里讀書生活,他已經花了關叔叔很大一筆錢了,哪里還能亂花錢。</br> 所以關叔叔給的那張卡,他并沒有用,只是牢牢地縮在抽屜里,想著下次見面再還給他。</br> 如今衣食住行都有了著落,爸爸留下的那些錢掰碎了花,也足夠了。</br> 賀灼透過冰柜,看著五顏六色的冰淇淋,服務員拿著勺子輕輕挖了一勺,留下漂亮的紋路。</br> 可就這樣輕輕地一下,可能就是以往他一個多星期的伙食費了。</br> 他手心滲出的汗沾上紙幣,潮濕又黏膩。</br> 旁邊的徐梧不耐煩地說:“喂,你不會想賴吧。”</br> 他聲音不大,落在寂靜的店里卻格外清晰。</br> 站在角落的關星禾忍不住抬眼望去。</br> 暖白色的燈光微微漾開,賀灼穿著干凈的白襯衫,腰板崩得筆直,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陰沉地像是窗外烏云密閉的天。</br> 他嘴唇緊緊地抿著,身側的拳頭攥得發(fā)白。</br> 該不會是,沒帶夠錢吧?關星禾暗暗想。</br> 一旁的服務員仿佛也是這么想的,他微微躬身,語氣卻帶上幾分不耐煩:“先生,一共是三百六十,如果您暫時無法付款,請往左邊占一些,以免擋住后面顧客的視線?!?lt;/br> 后面排隊的顧客見隊伍半晌沒動,催促道:“買不買啊,買不起別擋著道。”</br> 他微垂下肩,嘴唇抿成一條直線。</br> 滿含蔑視的話語仿佛一把無形的刀子,生生地扎進賀灼身體,將少年無用的自尊心扎得鮮血直流。</br> 店里因為顧客直白尖銳的話,有一瞬間的沉寂。</br> “誰說我們不買?!?lt;/br> 清脆的聲音在賀灼耳邊蕩開,他指尖一顫。</br> 鼻尖處襲來一陣清淺的香氣,那聲音更近了些。</br> 賀灼聽到她問:“能用會員卡嗎?”</br> 刺眼的燈光仿佛一瞬間溫柔下來,他悄悄側目。</br> 女孩兒站在他右手邊,微微昂著頭,一雙明亮的杏眼被燈光映襯,仿佛發(fā)光的琉璃珠子。</br> 服務員一愣,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說:“能,當然能?!?lt;/br> 要知道,店里的會員卡只提供給一次性儲值一萬元以上的用戶。一般人都是偶爾來點幾個球,誰會沒事往一個冰淇淋店里存那么多錢。</br> 就連剛剛一臉蔑視的顧客也消了氣焰,不敢出聲,怏怏地等著。</br> 關星禾說:“今天卡忘記帶了,直接報電話號碼可以吧,平時我和我表哥經常來的,你應該認識我吧?!?lt;/br> 服務員有些不確定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穿著煙粉色的連衣裙,襯得肌瑩似雪,一雙杏眼靈動明亮。</br> “是,是的?!彼銖姷攸c點頭,生怕得罪了這個大客戶。</br> 一旁的徐梧目瞪口呆,他還來不及阻止,就聽著關星禾行云流水般地報出關熠的電話號碼。</br> 沒過幾秒,手機震了震,他看著對面那頭發(fā)來一長串</br> 「??????」</br> 徐梧惡狠狠地咽了口冰淇淋,回道</br> 「你妹剛用你的會員卡,用那小子的名義,請我們吃冰淇淋」</br> 這次那邊回得更快</br> 「再說一次?」</br> 徐梧放下手機,回憶起這哥們的每次暴怒,不敢再回。</br> 這次的計劃,遠比想象中慘烈。</br> 香草冰淇淋在嘴中化開,醇厚又濃烈,徐梧望著遠處的少年。</br> 外邊的天逐漸陰沉下來,他沒有吃冰淇淋,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筆直的脊背宛若孤寒天里挺拔的白楊,干凈單薄襯衫勾勒出他消瘦的身材,莫名的,讓人覺得有幾分不屈的傲骨。</br>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是關熠發(fā)來的消息。</br> 「他完了」</br> 徐梧低低一笑,心里升起幾分期待。</br> 真想看看,等等賀灼會是什么反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