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wěn),想象中被炮火驚擾的輾轉反側根本沒有出現(xiàn)。
恍恍惚惚中,她只記得似乎有人在耳邊用奇怪的語言吟唱著令人心安的調子。
那是由意義不明的音節(jié)組成的、溫暖柔和的旋律。
年輕的列兵睜開眼睛試圖回憶歌詞和曲調,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只有那仿佛全身浸泡于溫水之中的舒適感揮之不去,讓她的骨頭都酥了。
但最后,五月還是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驚叫著跳了起來。
同時跳起來的還有隔壁床位的小正太。他差一點帶倒了自己的輸液瓶,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因為用力捏住她的動作而將皮膚挑起了一個小山峰:“小五月小五月!不怕不怕,我在這里哦!”
明明被針頭扎得五官都扭曲了,樓蘭卻還是執(zhí)著地安慰著她。
這讓五月覺得哭笑不得。
她哪里害怕了???只不過是吃了一驚而已。
五月抓過床邊的遙控器,打開了ICU病房的天花板。
由于加護病房的??鸵话愣际菫橹夭∩踔链刮5氖勘?,所以穹頂特地設置了可以打開的天花板。這樣,被折斷了雙翼困頓床榻的飛行員們至少能夠用自己的雙眼去確認宇宙中的戰(zhàn)況。
五月不得不說,穹頂在對士兵們的心理關懷這方面做得真是非常好。
此刻,地球防護罩外懸浮著三艘巨大的鋼鐵戰(zhàn)艦。剛才巨大的響動便是來自于三者齊射而出的核子飛彈。
這,是地球軍的宇宙巡洋艦。
五月的心中情不自禁燃起熊熊的自豪感:看啊丑陋的異種們!又不是只有你們才有重裝戰(zhàn)艦!我們人類的科技,也不是那么不堪一擊的!
無數(shù)的異種士卒們喪命于核子飛彈之下。鋼鐵昆蟲的軀殼噼里啪啦雨點一般砸在防護罩上。
真是弱爆了!╭(╯^╰)?
年輕的列兵用力哼了一聲,挑釁似的掃了樓蘭一眼。
后者認真地拍著手,胖胖的手掌都拍紅了:“好厲害好厲害!小五月所在的軍隊好厲害!”
五月萬萬沒料到他居然是這么個反應,頓時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也對啊,她在想什么呢?
樓蘭這小子,根本就不覺得那些異種才應該是他的同伴和同類好嗎?
眼看著巡洋艦將要離開了ICU病房的觀察范圍。心癢難耐的五月沒有多想,一把便將輸液管直接從手臂內側給拔了下來。
“小五月!”
星星點點的鮮血看得樓蘭心驚肉跳。他忍不住帶上了斥責的口氣:“你在干什么??!還沒有恢復好呢!難道你要用這樣的身體狀況去參戰(zhàn)嗎?”
“廢話??!”五月蹬著拖鞋就往外沖去,“那是巡洋艦??!你開玩笑嗎!姐姐我這輩子還沒有和巡洋艦協(xié)同作戰(zhàn)過吶!”
她現(xiàn)在整個人都處在亢奮狀態(tài),完全無法冷靜地進行思考。
和重裝戰(zhàn)艦并肩作戰(zhàn),幾乎是每一個飛行員的夢想。
那碾壓性的火力、那極具視覺沖擊力的外表,都注定了宇宙巡洋艦是飛行員們眼中最帥氣漂亮的戰(zhàn)艦。
而且啊,人類研發(fā)出強大的宇宙巡航艦沒有多久,投入實戰(zhàn)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就連這都是多虧了從異種們身上研究出來的技術。
雖然五月不愿意承認,但是他們的敵人、總是被她稱為“原始種族”和“鋼鐵怪物”的異種們,的確比人類們先進了太多了。
真是不甘心。╭(╯^╰)?
年輕的列兵頓住腳步咬著下嘴唇,露出一臉孩子氣的表情。
而樓蘭也已經拉掉了自己的輸液管,撲過來直接用雙手圍住了她的腰:“不許去!小五月你不許去!”
“神經病啊你!”
五月怒喝一聲便要將他的手從身上拉開。但此刻的樓蘭爆發(fā)出幾乎可以和成年體相媲美的力量,仿佛一對鋼筋束縛環(huán)一般死死扣著她的腰。
“不準去!小五月我不準你去!”小外星人的喊聲中帶上了哭腔,簡直是聞者落淚。
可惜這聞者之中,并不包括年輕的列兵五月。
身為一名飛行員、尤其是公認的王牌之上的超級王牌飛行員,她這個“復仇女神”的稱號可是有著很多特權的。
就比方說,五月進入醫(yī)療區(qū)是不需要繳械的。
樓蘭看著變戲法一般抵在了自己額頭上的槍管,整個人都僵住了。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放開五月的腰。
“放手?!?br/>
年輕的列兵將手指搭在了扳機上,完全將剛剛入伍時背得滾瓜爛熟的安全守則忘到了腦后。
安全守則第一條:永遠不要將手指放在扳機之上,除非下一秒你就會開槍。
這條守則延伸到空戰(zhàn),便是讓飛行員永遠不要在不確定自己是否要開火的情況下將手放在武器操控部件上。
要知道,新兵之間擦槍走火的意外絕對不在少數(shù)。在宇宙空戰(zhàn)這種混亂的場合下,意外轟殺友軍也絕對不是什么稀罕事。
樓蘭咽了咽口水,臉色慘白卻還是壯著膽子大聲喊著:“小五月你不能去!你們沒有贏!就憑那些攻擊是沒辦法打敗那艘母艦的!”
同一時刻,就仿佛是為了驗證樓蘭所說的話一般,數(shù)十道紅色激光轟然向人類的巡洋艦射來。
誰都沒有想到在挨了四枚核子飛彈、護衛(wèi)隊幾乎死絕了的情況下,母艦還能夠發(fā)出如此激進的攻擊。
屬于人類的三艘重裝戰(zhàn)艦立刻點亮了防御能量罩。就連飛行員們也駕駛戰(zhàn)機蜂擁而上,鑄成了血肉城墻。
他們很清楚:與其失去巡洋艦,還不如拼上自己的性命。因為,這三艘宇宙巡洋艦已經是人類最后的底牌了。
然而,粗壯的光束居然在即將與人類艦隊接觸的一瞬間爆裂開來,化作無數(shù)細小的激光,如同靈巧的蛇一般從戰(zhàn)斗機搭建的防護層中穿了過去,然后重新匯合。
毫發(fā)無傷的飛行員們在群體通訊內面面相覷,彼此都看到了對方屈辱的表情。
這是……在玩弄他們?
這是異種母艦在宣告他們豁出性命搭建起來的防護,不過是一個玩笑?
雖然并未身在戰(zhàn)場,但五月同樣因此而氣得渾身發(fā)抖。
真是……囂張啊。
年輕的列兵緊了緊搭在扳機上的手指,正要說話,卻被一聲爆炸打斷。
一瞬間,五月心底升起不詳?shù)念A感。
她猛地抬起頭來,看到的便是被輕易穿透了能量防護罩的巡洋艦生生被炸成兩半的畫面。
搭載著船員隨著被炸裂的那一半,絕望地墜入無邊虛空。
緊隨而至的第二波激光,則是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還在調整隊形的戰(zhàn)機群傷。
怎么會……
怎么會!
血液一瞬間涌入大腦,五月仿佛聽到有什么東西在自己的鬧鐘炸成了碎片。
“你看,我說了打不過的!”
樓蘭絕望地試圖做出解釋,換來的卻是落在太陽穴上毫不留情的一槍托。
小外星人大病初愈的身體完全來不及作出抵抗,便被狠狠砸在地上,然后還沒回過神來,便被人揪著衣領提了起來。
“讓那艘該死的母艦撤退?!蔽逶碌难壑袣鉂M滿,仿佛一頭狂怒的獵豹。
“我做不——”
樓蘭的話沒能說完。五月一個飛踢落在他的腹部,將他狠狠踹飛出去撞在加護病房另一邊的墻壁上。
“讓她撤退?;蛘?,你、現(xiàn)在、就去死?!?br/>
五月一邊說著,一邊連續(xù)扣動扳機。四道激光從槍口射出,完美地貫穿了樓蘭兩邊的膝蓋與手肘。
小外星人的尖叫一瞬間響徹醫(yī)療區(qū)。
但五月卻只是上前一步,重新將槍管抵在了樓蘭額頭:“我啊、可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