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房間里的劉美婷在母親走后并沒有立即睡覺,而是站在窗前凝視遠(yuǎn)方,那里是郊區(qū)日化工廠所在的方向。
只聽她輕聲地說道:“清華,你就這樣離開我了嗎?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可是我沒想到會給你帶來這么大的傷害,你是不是心里已經(jīng)開始恨我了?我知道你不會恨我,但是你一定會怨恨爸爸,而我卻是他的女兒,你要恨就恨我吧!清華,我會補(bǔ)償你的,你走了,卻將新生命留給了下來,我此生有他相伴就知足了····?!?br/>
劉美婷確實很了解張清華,對他的心里也摸得很透。張清華失魂落魄地離開遠(yuǎn)東大廈之后,他就像是一個迷路不知方向的孩子一樣在大街上游晃。若非是他行走速度極其緩慢的話,說不定就被穿梭不停的鋼鐵洪流給帶走了,成為橡膠輪胎下的一堆爛肉。
隨后,張清華在一個公交站臺邊莫名其妙的被人推了一把,既而硬生生地擠進(jìn)了一輛公交車。而這路公交恰好就是他回去時要坐的公交線路。
上車后,張清華慢三步似地徑直走向座位。但是,隨即他又被公交司機(jī)隨手給拉了回來,讓他投幣交錢。緊接著他迷迷糊糊地從口袋摸出一張硬紙就塞了進(jìn)去,于是一張100元的大鈔被塞進(jìn)了掛著投幣兩元標(biāo)示牌的投幣箱內(nèi)。
不過粵省的公交車還是比較規(guī)范的,投幣標(biāo)示牌上寫的很清楚,主動投幣,自備零錢。盡管這是張清華長這么大以來乘坐地最貴的公交車,好在一分錢一分貨;他到站的時候又被人給推下了車,最終還是找到了回家的路。
精神極度恍惚的張清華在自己的出租小屋里足足傻坐了一個下午,這期間他的身子連動都沒動一下。
直到夜幕降臨后,小屋里漆黑一片的時候他似乎是條件反射一般突然有了精神,原本呆滯地眼神瞬間有了神采。
可是當(dāng)張清華打開燈看清楚屋里的一切后,眼神頓時又黯淡了下去。雙眸中那無言地痛徹心扉之色顯示出他現(xiàn)在的意識還是比較清楚的,不似先前那般渾然忘我失魂落魄。
張清華就這么坐在床邊在燈光下仰著頭定定地發(fā)呆。他不發(fā)一言也不知饑餓,甚至連他腦海里其實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沒有。
他從一大清早出去到現(xiàn)在沒有喝過一滴水,也沒有吃過一點東西??墒撬麉s渾然未覺,似乎天花板上有什么東西在一直吸引著他一樣,令他心馳神往地直盯盯地看著,眼珠子都不帶眨的。
晚上九點鐘過后,一陣敲門聲將正在發(fā)呆的張清華給驚醒了。頃刻間,他猶如發(fā)狂的公牛一樣一個箭步就撲到門口,嘩地一聲打開了房門。
“美婷,你回來了!啊···你不是我的美婷!”打開門的一剎那張清華破天荒地開口說話了,而且還有著一副極度欣喜的神情??上чT外的來人卻不是他口中的劉美婷,而是他的酒友張凱。
“美婷?哪個美婷???清華大哥,你不會是金屋藏嬌了吧?竟然連小弟張凱都不認(rèn)識了!呵呵呵,今晚我沒什么事下班后順便帶了酒菜過來,我們哥倆好好喝個痛快!”張凱進(jìn)門時樂呵呵地朗聲說道。
張清華看清楚來人是張凱之后,原本滿是欣喜的臉上瞬間變了樣子,恢復(fù)到了神情黯淡的模樣。他沒有理睬張凱的話語,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之后便轉(zhuǎn)身進(jìn)屋。
反觀張凱似乎也知道些原因似的,臉上并沒有任何不滿之色。他跟在張清華的身后進(jìn)了屋。
隨之,張凱很是熟悉地搬來桌椅和一應(yīng)餐具,將自己帶來的酒菜悉數(shù)擺好,并拉著張清華坐了下來。
“來,清華,我們哥倆先走一個,干了!”張凱見張清華坐下之后看著滿桌的酒菜,卻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便舉杯邀其喝酒。
“呯!”果然,張清華此時對酒的興趣還是蠻大的。他舉杯與張凱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將盛裝一兩酒的小玻璃杯一飲而盡。
顯然,張清華之所以與張凱碰杯便是為了表示感謝之舉。這說明他此時已經(jīng)完全清醒了,只是心情極度不佳也不想開口說話罷了。
于是兩人便這么連連碰杯地喝起了悶酒,彼此間沒有說話,也不吃菜,只是不停地喝酒。
“停、停、停!”張凱眼瞅著張清華這是借酒消愁呢!這哪是喝酒啊,這分明是在喝水么!
于是他連忙將張清華舉起酒杯的手給摁了下來,說道:“清華,咱們哥們就這么喝悶酒多沒意思?。≡僬f了,我一共就帶了三瓶二鍋頭,這么一會兒工夫兩瓶就快見底了。嗯,這么喝酒可不行,大哥你受得了,兄弟我可撐不住??!我都快到量了,再有個一二兩酒就被撂倒了!
說說吧,你到底為啥這么犯愁???看你渾身上下就跟掉了魂似地沒有一點精神頭,究竟怎么了哥呀?你要是再不說,我都要憋瘋了,愁不愁人兒呀?”
張清華看著被張凱摁住的酒杯一陣發(fā)愣。待張凱說完話后,他突然用力掙脫了張凱抓住的手臂,隨即一杯酒又被他倒酒了嘴里。不過這杯酒喝下去之后,他開口說話了:“沒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心情不好,不想說話,不過我要感謝你今天帶來的酒!兄弟的這份情我記下了,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吭個聲,只要我能辦到的就不會讓兄弟失望。來,繼續(xù)喝酒,這杯我敬你!”
“咕咚”一聲一杯五十二度的烈酒又被張清華倒進(jìn)了胃里,隨即響起一陣劇烈胃腸蠕動聲。
張凱見此也不多話,舉杯抬手也干了。隨后,他試探性地說道:“哥呀,最近我聽說你找了個女朋友,身材一級棒,還是個長發(fā)披肩的高挑美女。有這事兒嗎?”
張凱說完話后頗為興奮地地等待著張清華的回答,可惜他再一次失算了。張清華在他說完話后眼皮都沒動一下,更別提開口說話了。
張凱眼瞅著好哥們極其不配合自己,隨即開口說道:“這事兒如今在廠里已經(jīng)不是秘密了。咱們廠里很多人都看見過那個美女的身影,可惜都沒看到嫂子到底長得什么模樣。哥,你跟兄弟說說唄,讓我也高興高興!”
“什么女朋友!哪里來的嫂子,胡說八道!”張清華乍一聽到張凱的話時心頭頓時煩躁之極,就如同剛剛受過傷的傷疤立即又被別人揭開了一般,于是怒不可泄地厲聲喝道。
這一刻張清華心里痛不可當(dāng),神情猙獰,眼神較此前也灰暗了許多。好一會兒后,他滿臉頹廢地對張凱說道:“對不起,兄弟,我今天心情實在是很不好,你多擔(dān)待些。來,這杯酒哥先干了,就當(dāng)給你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