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山上終年迷霧繚繞,滿山的綿樹飄著淡淡樹葉腐朽的味道。
山頂之顛立著幾間搖搖欲墜竹屋,遠遠望去竹屋旁郁青一片,再仔細一看,那分明是條巨大的青蛇,盤繞在竹屋旁,其巨大可比幾間竹屋。
瞧著讓人膽戰(zhàn)心驚。
―
我閉著眼睛縮在揺椅上,一動不動,只有那揺椅輕輕的揺著,停下時便有那巨大的青蛇腦袋微微一頂,椅子又開始了揺動。
逐漸黃昏時,我才悠悠睜開眼,瞪著夕陽發(fā)呆。
“少卿?!?br/>
開口是那青蛇,他吐著信子,聲音卻是低沉高鳴的。
我沒有應(yīng)聲。
他動了動笨重的身子,蛇身一繞,大片陰影遮住了我,居高臨下的蛇頭看著我。
“少卿,你自回來一連幾日都是這樣了。”
我蹙了眉,沒有正面回答他。
只是有些不耐煩的道:“你擋著我了?!?br/>
青蛇后退了一些,他沉重身子一動,這地底下都在震動。
他吐了吐信子:“我覺得你這樣不妥。”
瞧著我出神的模樣,那雙青綠色的蛇眼閃了閃,沉重道:“你如今的模樣……若是被你師傅瞧見了,定狠狠抽你一頓。”
聽到他提起上傾,我眼睛一縮。
他定是察覺到了我有所反應(yīng),又道:“你舍棄了半條命,上萬年的修為,折損了那么多陰德,就是為了來看一眼他與凡間的女子恩愛兩不疑?你可真是大度?!?br/>
我心中煩悶,聽他多言,便閉上了眼睛。
他不贊同道“你可不能這么沒出息,若傳開了去,定要讓八荒六界笑話?!?br/>
我驀地睜開眼瞪他,與他那雙被透明鱗片覆蓋著的清翠蛇眼互瞪,只是蛇眼向來都似霧里看花,我沒趣的移開眼。
悶悶道:“我自心里清明得很?!?br/>
頓了頓:“那不代表我能心平氣和的接受,十一世輪回轉(zhuǎn)世,他的姻緣,生死,皆由天定,我若趕早與他結(jié)了姻緣那是一回事,如今他已結(jié)姻緣結(jié),我若殺了那女子,截斷他的姻緣,那是折了他的德,我怎能呢?”
我抬眸望著那個巨大的蛇頭,伸手摸了摸他冰涼的腦袋,低聲著:“青魚,我會好好守著他的,像他守著我長大一樣,對……我會
看著他娶親生子,兒孫滿堂,壽終正寢,余生平庸或絢麗,只要他覺得不負人間。然后我會等著他輪回,下一次我會早一些……早一些的?!?br/>
青魚似乎嘆了口氣,然后用他巨大僵硬的蛇腦蹭了蹭我。
他有些無奈:“你要曉得,你三百年囚期未滿,遲早天界會發(fā)現(xiàn)的,上天入地的通緝你,到時你又當如何?”
我愣了一下,抬首望天,天上白云稀薄。
“我抽了一魂留在那里,總能撐些時日。若真到了那日……”
我沒有再說下去,真當?shù)搅四侨?,莫說天界不放過她,恐怕上傾都得將她逐出魔界。
“看來這次天界是沒給夠你教訓?!鼻圄~道。
我露了苦笑:“那九天玄雷差點讓我灰飛煙滅,還不夠教訓???虧得我是命格硬?!?br/>
青蛇縮回了身子,瞪著我語氣微惱“那你還如此輕賤你自己?你是魔界殿下,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魔界著想?!?br/>
我沉默了一會,方道:“魔界有上傾?!?br/>
只要有上傾在,魔界就會太平,我才能終日在外浪蕩不羈。
此話一出,青魚轉(zhuǎn)身便扭著身子走了,那笨重的蛇身挪動,整個東籬山便一陣地動山搖,飛鳥盡起,走獸驚動而出。
青魚生氣了,我當下就后悔,竟說出那樣自私的話語。
我被囚在龍墳墟時,上傾未曾去看過我,整個魔界無人去看我,我曉得,上傾是生氣了。就像幼年,我砸了魔界的祖鼎,她氣得將我揍了一頓,將我關(guān)入黑屋子里,也不許那么其他人去看我。
她育我三萬年,長成意氣風發(fā)的我,我卻只會給魔界惹禍,惹出笑話。
我就想著,再等些時候,我就去找上傾請罪,若她不將我逐出魔界,我定好好的做個魔界殿下。
卻不曾想,上傾卻等不及我,又或者是她一直便就在等我,只是我讓她等得太久了
——
自那日,青魚已好幾日不與我說話了,我在東籬山上待得無趣了,才悠悠下山。
正逢上六月初一,皇宮發(fā)生宮變。
年僅二十四的七王在東宮門舉旗逼宮,十多萬將士兵壓京城外。
城中百姓膽顫心驚,街道上無一人,只有嗖嗖冷風在刮。
我本想著尋一人問:“云商住哪兒?”
如今半個身影也沒瞧著,前兩次都是渾渾噩噩的倒是找著了,這會腦子清晰了倒是想不起來往哪兒走了。
漫無目的轉(zhuǎn)了兩圈,終于瞧見了十來個騎馬的將士穿街而過,追了兩條街才追上,腳下一點,飛上半空,便要去抓落后的一人。
只是,腰間突然一緊,身子不在向前,手抓空了,只見著那騎馬揚起風塵而去,很快消失在街尾。
我眨了眨眼睛,低首一望,腰間緊緊纏繞著繩索。
下一刻,便被身后突如其來的妖力一扯,我連后躍,一運氣繩索便暴開了。
剛緩緩一落地,便被劈哩叭啦的一頓雜物砸了過來,皆是路邊的雜物。
我心中不悅,手中黑氣一聚,掌風一揮,便將迎面而來的雜物撕得粉碎。
碎物漫天飛舞,隱約中幾道細銀繩飛過。
我蹙了蹙眉頭,鼻尖繞著一道熟悉的妖氣,還未來得及細想,那細銀繩便織成了網(wǎng),將我困在其中,并在朝我收攏。
我旋身而起,瞬間化成黑霧,再落地時,我已在網(wǎng)外。
看了看那細網(wǎng),我嘴角一抽,飛身落在那網(wǎng)眼上,五指成爪,魔氣纏繞一攏。
在一聲驚呼中,我將那網(wǎng)連著那頭的人狠狠甩出老遠,揚起一陣飛沙走石。
我面上染墻些寒氣,冷冷的瞧著風塵里的人,這小狐貍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啊莊自地上爬了起來,被灰塵嗆得連咳嗽,我聽到她在低語:“想不到,少卿尸變也這么厲害,我根本打不過她?!?br/>
我覺得臉上有些僵硬,同是狐貍,怎么宋塵和啊莊差別這么大呢?
風塵散去,我兩相視,我想著她瞧著我是什么反應(yīng)。
沒想到……
她邊捂著心口瞧著我,我竟從她眼中看出就略多的情緒,悲憤,痛苦,不決,悲壯?
她悲憤欲絕的對著我道:“少卿,你莫怪我,生前你雖是魔,卻也不浪殺無辜,我知道你心存善念的,卻沒想到死后,你竟成了這可怕的模樣,是我親手將你葬下,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禍害人間,哪怕是我死了,我也要阻止你?!?br/>
我:……
就在我想著該撬開她腦子看看時,她提著劍已到了眼前。
那劍是我送與她的,她倒是好本事,提著我送她的武器來殺我。
我與著劍氣擦肩而過,驀地的消失在原地然后貼著她身后現(xiàn)身。
啊莊只覺得后腦勺一涼,便被人捏住脖子,她想著死了死了,這次完蛋了,要被吃掉了。
我抓著她脖子,對著地下就是兩下猛砸,直將地上砸出了個坑。
啊莊的手腳一陳抽搐,便不動了,一動不動了。
我拂了拂沾了塵灰得衣裳,才抱臂走到了她前面,面無表情的等著她。
好一會,啊莊埋著被她頭砸出來的地坑抬起首,狼狽的吐了一口塵土,塵土飛揚。
我嫌棄的后退了一步,才悠悠開口:“還打嗎?”
------題外話------
完了,卡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