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亞正美滋滋的擺弄著手機,忽然看到外面來了一輛警車,頓時緊張起來。</br> 這是一輛黑白涂裝的全尺寸福特轎車,美國進口貨,只有高級警官才有資格開,警察臨檢網吧,那就是要打秋風了,加西亞趕忙出門迎候,低聲下氣。</br> 警車里鉆出一個人來,年紀不大,一臉老成,警服襯衫熨燙的筆挺,腰間寬牛皮帶上掛著一把胡桃木柄的左輪槍,肩膀上的警銜顯示出他是一位警司,屬于惹不起的人物。</br> 出人意料的是,這位警司非??蜌?,笑容可掬,還和加西亞聊了幾句最新的游戲,然后走進了瑪竇和傅平安所在的包房。</br> 傅平安答應過黃利發(fā),要把黃彼得從憲兵司令部撈出來,這事兒早就安排好了,瑪竇在警察系統(tǒng)里有人,就是這位叫蒂亞戈.杜的警司,他四分之一華裔血統(tǒng),會說漢語,值得信賴。</br> 星馬臺的警察制度仿照英國,根據(jù)本國情況加以修改,警銜分八級,最高級別是警察總監(jiān),遞降是副總監(jiān),助理總監(jiān),總警司,警司,警長,高級警員和普通警員,警察制服卻是美式的,淡藍色襯衣加深色長褲,武裝帶上掛著手槍手銬對講機等,警察的待遇不高,所以索賄司空見慣。</br> 蒂亞戈忠于瑪竇陛下,上次查抄星馬堂的木材就是他提供的情報,并且親自帶隊執(zhí)行,打通海關的關節(jié)裝船運走,也是他一手操辦,而且他不僅在警察局內部關系熟,在海關、憲兵隊里都有朋友。</br> 瑪竇將蒂亞戈介紹給傅平安,兩人握手,然后一起去辦事,出門上車,傅平安忍不住贊嘆:“這不就是美國電影里常見的那種警車么。”</br> “crownvictoria,長度超五米,寬度兩米,非承載車身,4.6升v8發(fā)動機,235馬力,這是世界上最好的警車,我的朋友。”蒂亞戈不無驕傲的介紹道,“當然,這是一輛從美國運來的二手警車,陛下的父親很喜歡美國文化,他希望看到街上有這樣的警車?!?lt;/br> 蒂亞戈膚色偏黑,卻長著一口白牙,笑起來陽光開朗,他的制服筆挺,皮鞋锃亮,簡直堪稱星馬臺警察的形象代言人,不僅形象好,文化程度也高,雖然只是軍事學校畢業(yè),但英語流利,普通話也很地道,這很不一般,因為星馬臺的華裔大多只會講家鄉(xiāng)話。</br> 警車開向憲兵司令部,這是軍事禁區(qū),圍墻拉著鐵絲網,角樓上站著哨兵,架著機關槍,大門口停著一輛英國制造的薩拉丁裝甲車,憲兵們穿草綠色軍裝,扎白色武裝帶,頭戴白色鋼盔,傅平安留意了一下憲兵輕武器裝備,以老款的m16a1步槍和更老式的m2卡賓槍為主,保養(yǎng)的還行,士兵的皮靴也擦的很亮,這表明憲兵的軍紀嚴整,戰(zhàn)斗力也會強于普通部隊。</br> 蒂亞戈到哪兒都有熟人,大門口打了個招呼暢通無阻,進入司令部大院后,他降下車窗,和每一個路過的人打招呼,用混雜著英語的馬來語說著什么,傅平安能聽懂一些,大意無非是明天一起吃飯、我那兒有一瓶蘇格蘭威士忌有空給你送來。</br> 維皇警車停在司令部小樓前,蒂亞戈打開后備箱,招呼憲兵們來搬酒,極大的后備箱里裝滿了百威啤酒,憲兵們抱著箱子樂開了花,蒂亞戈又拿出一盒雪茄分發(fā)給大伙兒,星馬臺除了咖啡和檀木,也出產煙草,雪茄不比菲律賓產的差。</br> 上面已經打點好了,只需要簽個字就能放人,蒂亞戈把傅平安帶來,是為了讓黃彼得承他這個人情,手續(xù)蒂亞戈去辦,傅平安下去提人。</br> 黃彼得被關在憲兵司令部的時間其實不到一星期,但是他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自家勢力夠不到這邊來,有錢沒地方使,雖然不缺吃喝,沒人拷打他,但是失去自由的滋味和對未知的恐懼讓黃彼得連續(xù)幾天都失眠,整個人憔悴無比,腿上的傷口也發(fā)炎流膿了。</br> 這個時刻傅平安的出現(xiàn),簡直是腳踩著祥云,頭頂著光環(huán),宛如神仙下凡,黃彼得是福建人,十年前才來星馬臺投奔父親,聽到熟悉的國語,他眼淚都下來了。</br> “沒事了,我已經都搞定了?!备灯桨材贸鍪謾C,先讓黃彼得給黃利發(fā)通個話,黃利發(fā)聽到兒子的聲音,一顆心終于放回肚子里,心說傅平安還真有些手段哩。</br> 從牢房里出來,蒂亞戈就沒再出面,只是遠遠打了個手勢,傅平安攙扶著黃彼得走出憲兵司令部,叫了輛出租車把黃彼得送回家。</br> 撈出黃彼得是第一步,接下來是入星馬堂,擔任雙花紅棍,然后由黃利發(fā)引薦給星馬臺華裔真正的領袖人物,華商會的林老先生。</br> 僅靠雙花紅棍的頭銜只能拉近關系,并不能讓林老先生信服,所以傅平安還得把王室特別顧問的頭銜坐實了,他不但需要瑪竇的本人背書,還需要官方背書,他的任命書上要有王室的印璽才行。</br> 可是印璽并不歸瑪竇管,而是掌握在王室總管桑托斯的手里,讓這家伙拿出印璽來用印,可能性等于零。</br> 這活兒別人都干不來,只能交給瑪竇親自動手。</br> 瑪竇用了童年時期捉弄侍從的辦法,他給桑托斯的咖啡里下了瀉藥,趁著桑托斯流連于洗手間之時,偷了鑰匙打開柜子,在預先打印好的委任狀上用了印,然后簽了自己的名字,這下私鹽也變成官鹽了。</br> 傅平安成了王室正式任命的特別顧問,他還有一個王家衛(wèi)隊的上尉軍銜,這也是鉆了空子的,王家衛(wèi)隊是國王的私人軍隊,現(xiàn)在已經名存實亡,但只要名義還在,國王就能委任軍官。</br> 接下來,蒂亞戈帶著傅平安去軍部后勤處領了全套軍裝,包括一身白色禮服,一身卡其色常服,單綠色軍便服和叢林迷彩服,配套的軍銜標識,軍靴、腰帶,佩刀,綬帶等。</br> 換上星馬臺陸軍的卡其常服,戴上船形帽,傅平安有種地下黨人穿著國軍制服的感覺,他問蒂亞戈,為什么這么吃得開,哪兒哪兒都認識人。</br> “因為我是軍事學校畢業(yè)的,強力機構的年輕人幾乎全是軍校的畢業(yè)生,不管是警察、海關、憲兵,走到哪兒都有我的同學?!钡賮喐曷冻鲆豢诎籽佬χf,“陛下也是我的同學,他被送到軍校鍛煉的時候只有十四歲?!?lt;/br> “為什么你當了警察,而不是當一名軍官?”傅平安提出疑問。</br> “因為警察的灰色收入比較多。”蒂亞戈很誠實,“警察的裝備也比軍隊好,我可不想夏天還開著吉普車到處跑,你不覺得維多利亞皇冠的冷氣很足么?”</br> “非常足?!备灯桨舱f。</br> ……</br> 在拜見林老先生之前,傅平安先走了個過場,黃利發(fā)開香堂收人,傅平安正式成為星馬臺的雙花紅棍,一切都按照洪門的規(guī)矩走,斬雞頭燒黃紙喝血酒,走完程序后,黃利發(fā)客客氣氣請傅平安上座。</br> “掌堂請上座。”傅平安不敢僭越。</br> “傅總客氣了,我只是聽候傅總差遣的一個江湖人罷了。”黃利發(fā)姿態(tài)放的很低,他已經聽兒子講了傅平安的牛逼之處,說什么憲兵都要給傅龍頭敬禮,其實這些都是黃彼得臆想出來的假象。</br> 傅平安聽的一愣,怎么又成了龍頭了?</br> 黃利發(fā)說:“傅總,最近發(fā)生很多事情,我有些力不從心了,以后星馬臺就交給您了,讓彼得跟著您牽馬墜蹬,您賞他一口飯吃,我就感激不盡了。”</br> 傅平安也不矯情,對黃利發(fā)這種人沒必要客氣,他說龍頭我就不當了,加入管理層是可以的,紅棍是426確實有些低了,不如當個香主吧,438也算是管理層了。</br> “但是我不參與堂口的日常管理,老黃你愿意榮退的話,就把堂口交給彼得打理,以后我會交給你們一些大生意做,木材走私這種事情不掙錢,沒啥意思?!?lt;/br> 傅平安很隨意的說出這番話,就像是上級在安排工作,黃利發(fā)父子俯首帖耳,畢恭畢敬,他們敬畏的不是傅平安,而是他背后的王權。</br> “幫我約個時間,我要拜見林老先生。”傅平安說。</br> “我馬上就辦?!秉S利發(fā)說,“您以什么身份去登門呢?”</br> 傅平安拿出委任狀:“星馬臺王室特別顧問?!?lt;/br> 黃利發(fā)肅然起敬。</br> ……</br> 林天祥是星馬臺的僑領,從出生就在這個國家打拼,今年已經八十三歲高齡,他經歷過英國殖民,日據(jù)時期,獨立時期,歷經四位國王,可謂四朝老臣,他子孫眾多,產業(yè)龐大,遍布星馬臺城的米鋪、洗衣店和中華餐館都是林家開的。</br> 黃利發(fā)在林天祥面前只是個弟弟,他拿著毛筆寫的拜帖前來,林天祥在書房接見了這位晚輩,看了拜帖,眉頭皺起:“這個王室特別顧問大有來頭啊?!?lt;/br> “是很有來頭。”黃利發(fā)說。</br> “此前有過王室特別顧問,是個英國勛爵,特別顧問是委婉的說法,其實就是國王的老師,是帝師啊?!绷痔煜檎f。</br> 黃利發(fā)倒吸一口涼氣:“陛下的老師,那豈不是太師。”</br> 林天祥說:“太師是三公之一,并不是老師,真要按品級來的話,這位特別顧問應該是太子少保這個層次?!?lt;/br> 黃利發(fā)說:“林伯,見不見?”</br> 林天祥捋著花白的胡子,閉目沉思:“國王派人見我,必定有大事啊,我不能見他,但也不能回絕,面子總要給……”</br> 黃利發(fā)說:“林伯,依您看,國王想干什么?”</br> 林天祥說:“這孩子,不甘心當光緒啊?!?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