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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舟待刀樓的人連干了三杯,才不緊不慢地道:“曲寨主,你有兩個女兒,一個叫曲畫詩、一個叫曲晨霜。不知可對?”同時將頭轉(zhuǎn)向曲寒風(fēng)。
曲寒風(fēng)仍舊yin沉著臉,他為人孤僻,臉上鮮有笑容。但他身旁的一個女子,卻是明艷照人,另一個雖然身量未足,但已看得出是美人的胚子。她們本來都是男子打扮,被掃落頭巾,露出一頭秀發(fā)。身上仍是青布長衫。更顯得蕭灑大方。眾人各各稱奇。
此時乃是關(guān)鍵時刻,各人的生死都掌握在邵勁秋的一聲令中,身為天云幫的幫主的宋一舟。卻講些廢話,群雄固然是莫明其妙,連邵勁秋在內(nèi),也不明關(guān)竅。
宋一舟接下去又講了一句更加令人奇怪的話。他說:“兩位小姐可否將芳名賜知?”
眾人sao動起來,剛才宋一舟已點出曲寒風(fēng)的二女兒的名字,一叫曲畫詩、一叫曲晨霜。這兩少女一直坐在曲寒風(fēng)身邊,自然是曲寒風(fēng)的女兒了。
邵勁秋已露出不耐炳的神se,正要說話。宋一舟道:“邵樓主少稍安忽躁。我們雖然都是你的案上魚肉,你也用不著這般xing急。何況你要是不聽她們說名字,今天你定是要后悔的?!彼翘煜碌谝淮髱偷膸椭?,雖然失了內(nèi)力,但說話自有一股子威嚴(yán)。邵勁秋竟為他的這股子威勢嚇住,冷笑道:“看她們能說自己是公主不成?”但已不加阻攔宋一舟。
那較小的少女道:“我叫曲畫詩。”聲音嬌媚動人。
另一個女子卻冰冰冷地道:“我姓姜,姜太公的姜。叫姜玲?!?br/>
季晚晴耳中聽得姜太公三字,血向頭上涌,只是這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仈jiu歲的樣子,而姜太公在黃山已被困了二十多年,她與姜太公怎么拉得上關(guān)系?
眾人果然鴉雀無聲。邵勁秋的臉se變了。眼珠子像要彈出來,道:“你是姜太公的什么人?為什么要說是姜太公的姜?”
姜玲淡淡地道:“姜太公也不是我的什么人,只不過是我的爺爺而已?!?br/>
她這句話比之說自己是公主還要讓人震驚。邵勁秋臉se大變,剛要開口,宋一舟已摔下手上的茶杯,道:“動手。”
天云幫、槍寨、毒教的弟子忽然紛紛出手,將他們身邊的刀樓的人制住。刀樓的弟子雖然手上有兵刃,但一來措手不及,二來邵勁秋沒有下令,竟紛紛受制,僅兩名毒教的弟子和一名天云幫幫眾受了點輕傷。大廳中的形勢立刻轉(zhuǎn)變。
這三派人突起變故,四處布下的箭弩因大廳之中敵我混雜,不便發(fā)箭。宋一舟一脫開刀樓的控制,立刻抖擻jing神,指揮眾人在大廳一角布下陣勢,以刀樓的俘虜為最外層,其中也有邵chun楓和朱林。邵勁秋更不敢下令放箭了。
季晚晴大喜過望,想不到姜太公尚有孫女兒在人世,他知道姜太公的一生醫(yī)學(xué)所得,皆記在一本書上,叫作《百草經(jīng)》,姜玲既然是姜太公的孫女兒,就算后來醫(yī)書為刀樓所得,她也能自別處習(xí)得毒、藥、醫(yī)的本事。何況看她同毒教在一條陣線上,她平時自己未必帶齊了解毒所需的藥物,但是有毒教的弟子,解藥必然十分齊全了。
邵勁秋冷哼道:“姜老兒什么時候有個孫女兒了?”說完這話,立知不對,想改口已然不及。姜玲順著他的話說道:“不錯,我家里人是被你全殺光了?!?br/>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道:“原來如此,我說怎么當(dāng)年姜太公失蹤之后,藥王莊便被毀了,敢情也是這老匹夫做的好事。”“趕盡殺絕,原是刀樓的拿手好戲?!?br/>
邵勁秋怒道:“小孩子不要信口開河,我什么時候殺過你家的人?”
姜玲道:“你抵賴也沒有用,我有證明。你今天用的毒就是出自我家的《百草經(jīng)》。你以為那天夜里已殺光了我家的人,可惜偏偏我母親卻在曲叔叔家,沒有在藥王莊中。這卻不是你能預(yù)料得到的吧?你以為拿了我家的一本藥書,便可以為非作歹了?這點雕蟲小技,也拿來賣弄。我早已聞出之茶中的香卿蛇藤了。要是你有我爺爺?shù)谋臼?,自然可以叫茶中一點味道也沒有的。不過你學(xué)了一點皮毛就來賣弄,難道我還不能將這兩種葉子分出來?”
邵勁秋道:“你說是能解得了他們的毒,你們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你們看看你們身邊,只要你們動一動,就變成了刺猬?!?br/>
宋一舟道:“不錯,我們是變作了刺猬。但你也成了刺猬的爹了,因為你這個寶貝兒子也成刺猬了。我知道你為了掩人耳目,忠誠于歐陽玉琴的樣子。這邵chun楓生于她進(jìn)你刀樓之前。歐陽玉琴死后,你確是未曾娶妻,所以你也只有這么一個兒子?!?br/>
邵勁秋一窒,他的確只有這么一個兒子,還是在娶歐陽玉琴之前的一個小妾生的。他雖然心狠手辣,但虎毒不食子,兒子在別人手上,的確不敢輕舉妄動。
姜玲這次解藥配制得極為隱蔽,相當(dāng)不容易,所以只能解了天云幫、槍寨、毒教的毒,卻顧不得別的派了。
辛十一娘見宋一舟等人脫出包圍,怒道:“宋一舟,你這是什么意思,你還有沒有江湖道義?只顧自己逃命,不管江湖上別的朋友了么?”
宋一舟攤了攤手,道:“我也沒有辦法,玲兒沒有解藥了。不過辛總舵主少安忽躁,我等已然脫身,邵老兒的yin謀自然得不成了,你也不用怕他?!?br/>
辛十一娘道:“誰怕了他了?哼,只要你不要想著趁火打劫就是阿彌陀佛了?!?br/>
宋一舟道:“我本來倒是沒有想到天賜良機(jī),你這倒是提醒了我。好,我就趁火打劫一番?!?br/>
辛十一娘怒道:“你敢?!?br/>
宋一舟見她真是動了怒,倒是正se道:“辛總舵主不要生氣。我這就要邵勁秋這老匹夫拿出解藥來。我們開路走人。”
邵勁秋道:“想走?恐怕沒有這么容易?!?br/>
宋一舟道:“怎么,想留我們吃端午棕子么?”
邵勁秋不理他開玩笑,臉seyin沉沉道:“我箭城的五十名弟子,個個能百步穿楊,不信你看?!彼焓置鲆化B銅錢,拋向空中,叫道:“神箭十杰。”
嗖嗖嗖嗖,十支烏黑發(fā)亮的長箭齊刷刷地she出,幾乎沒有前后順序差別,將十枚銅錢釘在木柱上。那十箭皆自銅攻眼中穿過,比之百步穿楊又要難上數(shù)分。
箭城已投靠刀樓。神箭十杰是箭城城主朱陽的貼身保鏢,這十箭勁力之強,每支箭都直沒入箭簇,手勁、眼力、定力俱已達(dá)一流高手的境界。但在十杰之上,還有一線二連五絕之說,箭城的箭術(shù)第一高手是朱林本人,其次是他的兩個兒子。然后有五絕,這神箭十杰還在之后,可見箭城箭術(shù)的可怕了。
一線是指箭she出時動作之快,一箭連一箭,連成了一線。叫人分不出哪箭是she向哪兒。這個高手只有朱林能she得出。
二連是能she出連珠箭的人。是朱林的兒子,今天只來了一個朱陽,被宋一舟抓住當(dāng)了人質(zhì)。這連珠箭比朱林的一線she法自然稍有不及,但是也相當(dāng)厲害。
五絕的箭術(shù)比十杰也高上數(shù)分。已是箭城的一隊領(lǐng)袖了。
宋一舟心下一涼,知道一場血戰(zhàn)已是不可免。他自忖能自保,但別的幫派毒xing未解,死傷必眾,不由得躊躇起來。
朱林道:“宋一舟,你聽好了,如果我數(shù)三下,你不放開我兒子,命令你的手下停止抵抗,我就下令將在場所有的人都she殺。一……”
宋一舟笑道:“是所有的人么?也包括閣下自己么?”
季晚晴見他臨敵之時,尚能說出笑話,比之刀樓的緊張,巴蜀的憤怒,辛十一娘的氣惱,有的幫派的害怕,更顯得蕭灑自如,季晚晴心儀不已。
群雄就有人問姜玲,是否還有多的解藥??墒沁@次本不是姜玲自己下的毒,解藥配制不易,卻沒有多余的,當(dāng)即搖了搖頭。
邵勁秋已數(shù)到了二字。
宋一舟手上加勁,邵chun楓的舌頭吐出嘴來,氣難以為繼。邵勁秋心道:“要是我今天以兒子為念,明天必然整個刀樓都死無葬身之地。想到這兒,卻不顧邵chun楓,給朱林使了一個眼se,要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將宋一舟she殺再說?!?br/>
朱林自忖在這么近的地方she,十拿十穩(wěn),只是宋一舟略一使勁,邵chun楓不免要死,連朱陽也在天云幫的手中,不一定救得下來,心下有些躊躇。
季晚晴看得真切,心道:“一旦邵勁秋不顧自己兒子死活,我須得立刻現(xiàn)身,將邵勁秋擒下再說。但見宋一舟全無懼se,臉上還有一點微笑,不禁心下猶豫,說不定宋一舟已有了主意破敵,自己一動,豈不是壞了他的大事?!彼谙胫蹌徘镆驯┖鹊溃骸叭?。”
三字一出,邵勁秋身形一展,向宋一舟手上的邵chun楓撲去。
不料本該有的萬箭齊發(fā)的大廳中一片寂靜,只有他一個人上竄下跳的,像足了一只耍把戲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