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一瞬間,孟驚鸞猛地從榻上翻身而起,睡意全無。
“薰兒,薰兒...”
無人應答,偌大房間只有蕭澈淺淡的呼吸聲。
孟驚鸞坐在了床沿上,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寧薰兒曾說自己天生陰陽目,莫非她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可是饒是如此,她也不該私自行動?。{他們幾個人的修為,倘若凡人是兇手,或許能擒,若是那魔道之人呢?
思緒繁亂冗雜,孟驚鸞輕輕推了推蕭澈,“蕭澈、醒醒,蕭澈...”她孤身一人行動,只怕左右沒個照應,反而不好,可是推了蕭澈大半日,少女沒有一絲一毫醒過來的意思,反而翻了個身,把她不客氣扒拉到了一邊。
孟驚鸞別無他法,只得提劍出門,匆匆下樓,這木的樓梯老舊不堪,踩上去吱呀有聲,在黑夜靜謐之下,顯得分外詭異。
一樓空蕩蕩、黑黝黝地,隱隱可見木桌木凳整齊的輪廓。
空無一人。
如果寧薰兒還在這家客棧里,那么唯一的地方就只有后院了。
孟驚鸞不敢多停,三兩步挑了簾子直奔后院,這后院是堆積干貨雜物的地方,右拐便是膳房,中央一棵雙人合抱的大樹,似乎是槐木。
槐,木鬼也,孟驚鸞記得年家寨老人曾說過,院子里頭切忌種槐樹,因為此樹陰氣過重,不吉利。
她慢慢踏入院中,不知為何,仔細嗅聞,總有一股莫名的味道蔓延其中,似乎是……咸腥。
不,先別慌,飯館總要葷食么,這是宰雞殺豬的味道也未可知?
可是,那股味道,熟悉至極地鉆入鼻子里,仿佛又教她回到了年家寨的滿天血腥之中。
咔咔……咔咔咔……
就在孟驚鸞四下環(huán)顧的時候,忽然一股細碎的、若有若無的聲響傳入耳中,她微微傾耳,感覺后背寒意頓生。
那是磨牙的聲音。
恐懼感如同寒流,一點點蔓延到四肢五骸,孟驚鸞步步后退,下意識轉(zhuǎn)身想跑,手中劍在微微顫抖,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那扇門后是什么,是人還是鬼,倘若是真兇,與之迎面對上,會怎樣?可是如今一跑了之,多耽擱一刻,寧薰兒豈不就多了一份危險?
孟驚鸞一抹額上冷汗,咬了牙,罷了罷了,如今走也遲了,再說她好得在蓬萊修得功夫在身,加之先前林牧野交付的行囊里還有幾張符咒,憑他是妖是怪的,且會了再說!
吱呀——門徐徐開了。
就在看到眼前人的一剎那,孟驚鸞一個健步飛身上前,抬手狠狠扣住了面前的黑影,隨后拔劍出鞘,一個旋身逼了上來,與之所料不及的是,傳來的是少女的慘叫——
“啊啊啊啊孟師姐,你干什么——”
“……薰、兒?”
孟驚鸞保持著一個戰(zhàn)斗的姿勢,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整個人懵在了原地。
“你你你——你大半夜的怎么會——”她話還沒問完,對上了寧薰兒無辜的眼神,再低頭一瞧,少女手中捧了大半個啃的參差不齊的胡瓜。
“我的薰兒啊,大晚上的,你出來好得知會我們一聲好不好,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一個人如何應對,???”孟驚鸞扯一把她的衣領(lǐng),恨鐵不成鋼地往回拖,“你知不知道,你要嚇死我了。走走走,趕緊回房!明知太平鎮(zhèn)不太平還如此莽撞,你看這后院,說不準是什么地方呢,也不滲得慌!”
“不是啊師姐,中午那個鮑前輩吃的也實在太多了,我沒吃飽,實在是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嘛……”寧薰兒委委屈屈跟在了后面,“人是鐵飯是鋼,民以食為天...”
“一會子撞了鬼,我看你還吃不吃得下!”
孟驚鸞算是服了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先才還說自己有陰陽眼怕的厲害,這會子為了吃的又不管不顧了。一顆心總算放下,她和寧薰兒不再多留,回到了前堂,步步上了樓梯,預備回房中休息。
“師姐,你看邊上那一間房……”寧薰兒小聲說著,隨即抬手一指。
孟驚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排客房俱是熄了燈的,唯有右邊上頭間還亮著隱約燭火。
“這是誰的房間,怎還不睡呢?”
孟驚鸞不以為意,“誰知道,我記得不是孫善天,就是江笑城的罷,你不是說那江笑城擅長制符么,說不準人家刻苦修習到半夜,也未可知啊,誰像某人一樣,半夜餓了出去找吃的……”
“不,師姐,”寧薰兒突然打斷了她,驚慌搖了搖頭,悄聲說,“你細聽,房間里,有聲音……我適才聽到了……”
孟驚鸞又是一驚,然而有了先才的前車之鑒,她也不愿自己嚇自己,遂沖寧薰兒道,“無妨,無妨。我且先看看情況,你原地等著我?!?br/>
一面說,一面徑自躬身,悄不做聲地順著木階往上走,速閃到了亮燈的房前,貓身蹲下,悄悄捅破了角落的窗戶紙,轉(zhuǎn)成一個小洞,隨后壯著膽子向里面瞧去——
寧薰兒的耳朵的確靈敏,也沒有聽錯,屋內(nèi)的確有兩個人,一個是孫善天,一個是端木十九,而此時此刻兩人竟然纏綿在了一處,唇齒相接!
饒是孟驚鸞有一百種猜測,也斷斷想不到眼前這一幕。
怎么會這樣!?
端木十九似乎仍有些掙扎,一面別開了臉,“你做什么?這是什么時候,大家都在隔壁歇著,你別碰我!”
架不住孫善天一臉涎笑地湊上去,“怕什么?舟車勞頓累得要死,林弈那起人只怕是早睡得死豬一般了,壞不了你我的好事!怎么,哥哥同你雙修的好處,你都忘了不成?若不是倚仗我,你以為憑什么有機會下山來?”
他的手極不安分,摸上摸下,孟驚鸞看在眼中,不由得怒火從燒,恨不能一下子踹開門進去把孫善天痛揍一頓。
且慢。
雙修...?
心中陡然一震,她的神色慢慢變?yōu)椴豢芍眯?。孫善天這話是什么意思?兩個人已經(jīng)行過雙修之事么?十九莫非還是自愿的?。?br/>
“我沒忘。”端木十九依依低頭,碎發(fā)遮掩去了所有神色,“我記著你的一分好處,可是,你也別太教我在眾人面前難堪了。”
“如此你大可放心,”孫善天又一次貼了上來,將端木十九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握在大掌之中,“十九妹子生的清秀,是個男人都不免憐香惜玉,只要你好好跟了我,在蓬萊的好處還長遠得很呢!”
“既然時間還長,你急什么?”端木十九有些局促地抽回手,“我見你今日精神不大好,若是累了就早早歇了罷。”
“老子也覺得奇怪,就昨兒在那鬼女人的酒肆多吃了兩口,近日總覺得渾身不爽...”
...
“師姐,他們在干什么?”忽然身后傳來寧薰兒壓低的聲音,孟驚鸞一個激靈,幾乎撲上前捂住她的口,拉到了墻角,“沒,沒什么……千萬別看,薰兒!”
“啊?為什么???”
“你就別問了!”一切突如其來,孟驚鸞的心思被攪得心煩意亂,她
就在我拉著寧薰兒,轉(zhuǎn)身欲回房的時候,突然響起女子尖銳的慘叫聲,如同利刃劃破靜謐。
我陡然驚住,那是韓鳶的聲音!
心臟在霎那間如同被人狠狠握了一把,這叫聲凄厲尖銳,顯然是出事了!
一排房間陸陸續(xù)續(xù)亮起了燈,動靜漸起,林昊第一個沖了出來,他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接著江笑城宋紫棠也跑出來了,宋紫棠青絲散亂,江笑城手里還拎著家伙,我并寧薰兒三兩步飛奔上前,一腳踹開了門。
本來我們已經(jīng)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備,然而沖進去迅速打量四周時,才發(fā)現(xiàn)屋內(nèi)只有韓鳶一人。彼時她整個蜷縮在角落一隅,整個抱成一團,發(fā)絲散亂,衣衫不整,尤其是臉色慘白如雪,在月色如水下極是駭人。
如何成了這樣?
“韓鳶,你怎了,”我三兩步上前,忙不迭扶住她,替她將碎發(fā)攏到腦后,“別怕,我們都在呢?”
韓鳶顫抖著看我,瞪大的眸子里全是茫然與恐懼,“他,他來了……驚水,救我,他來了!”
“誰來了?”林昊又環(huán)視一圈四周,走向門外瞧了瞧復而折回,“江笑城,你這安宅的符咒究竟頂不頂用?如何平白人放了進來?”
江笑城一愣,迎著眾人聚攏過來的目光,言語有些遲鈍,“那個是……貼在門上……只就……”
宋紫棠若有所思,“你是說,那東西翻了窗戶進來?”
林昊兩步上前躍過床榻,徑自行至窗前,俯下身就著燭火細細查看,良久看著我們,略一點頭。
抱著尚且顫抖的韓鳶,我只覺分外揪心,她一向爽快明朗,直來直去,膽子絕對不小,能把她嚇成這副樣子,來者究竟是誰?
“韓鳶,不要驚慌失措,告訴我,這里之前發(fā)生了什么?”
寧薰兒微微俯身,她原本軟糯可人的聲線此刻輕而空靈,讓人莫名覺得安寧可靠,五指如花瓣一般空中綻放,復而緩緩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