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覺得眼熟

    咔噠一聲，季若愚手中原本捏著的小小圣誕老人的掛飾，也就在聽到言辰這個短短的音節(jié)時，手中力道一松，跌落到地面去。

    他的聲音很輕很虛弱，并沒有看向周莊，只是仿若在自顧自地說著，“小時候，我每次生病，都是保姆帶我去醫(yī)院，你總是在國外，他總是在學校，你賺那么多的錢，做那么多的慈善事業(yè)，救助了那么多的孩子，他那么高的聲名，上那么多的課，教那么多的學生，可是卻從來沒有想過，來救一下我，來教一下我?！?br/>
    就這么輕輕的，虛弱的，卻是一字一句地敲到周莊的心里。

    “這么多年下來，我也看得明白，你們都撐得很累，而我是你們之間唯一的枷鎖，我也撐得很累，那些孤兒們，都還可以奢求哪天能夠被養(yǎng)父母收養(yǎng)之后得到父愛和母愛，可是對于這兩樣，我有父有母，卻是連奢求，都奢求不來?！?br/>
    二十多個寒暑，那么多次沒有家長參加的家長會，那么多個只有保姆陪著的生日，那么多個孤單的春節(jié)，和那么多個只有一個人端著泡面坐在落地窗7;150838099433546前看著外頭萬家燈火和天上綻放出絢爛煙花的日子。

    眼眶很熱的時候，還要欺騙自己，是泡面氤氳的熱氣，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季若愚的心一下子就疼痛起來，那種疼痛是讓人覺得難以忍受的，光是看著他，就忍不住想要流下眼淚來。

    而周莊一直不做聲，欠了兒子多少，她是知道的，她也一直想過，總有機會，總有機會自己是可以補償他的，總有機會的，所以她賺很多的錢，心里頭就這么告訴自己，總有機會可以彌補他的。

    可是現(xiàn)在，他卻是連彌補的機會，都不愿意再給她。

    他快要死了，自己的兒子，快要死了。

    季若愚幾乎是有些慌亂地直接朝著病房門外頭跑了出去，她呆不了，一刻也呆不了，她覺得自己沒辦法繼續(xù)聽言辰和周莊的對話了。

    每聽到一句，似乎都會讓自己心里的歉疚感更多一分。

    言辰原本一直垂著的眸子，在注意到她的動作之后，也馬上抬了起來，看著她跑了出去，眉頭終于是輕輕皺了起來。

    而周莊，只來得及看到季若愚的一個側(cè)臉，覺得有些眼熟，卻是說不上來是哪里感覺熟。

    “辰辰，你就聽媽媽一次，好好治病，我這邊會幫你聯(lián)系國外的醫(yī)院的，你情況稍微穩(wěn)定些，媽媽就帶你轉(zhuǎn)院，梁醫(yī)生也說了，國外對于你這個病的治療方法，還是會更好一些的，好嗎？”周莊輕輕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已經(jīng)走到病床邊去坐了下來，伸手抓住了言辰的手，他手的溫度溫暖，只是手指細瘦得仿佛只有指骨一般。

    言辰終究是沒有做聲，只是眼神一直看著放在柜子上頭的圣誕樹，仿佛已經(jīng)出神。

    過了片刻，他才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對于周莊先前的話，并沒有回答，去國外么？或許……也好吧，這樣她也就不會像剛才那樣，難過得直接跑出去了吧？

    周莊看向坐在病床那一邊的宣卿然，再看了一眼已經(jīng)在病床上雙目閉上似是睡著的言辰，她對宣卿然做了個出去說話的眼神，然后就站起身來。

    抬手輕輕摸了摸言辰的臉之后，就朝外頭走去。

    宣卿然臉上的表情還算鎮(zhèn)定，跟著她一起走了出去，只是一走出去，病床上的人，眸子就已經(jīng)睜開，轉(zhuǎn)頭看到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想到她剛來時凍得鼻子頭都紅紅的，渾身裹得厚厚的模樣。

    輕輕嘆了一口氣之后，終于是強撐著從床上起身來，扶著輸液架朝著柜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基本上已經(jīng)布置得差不多的，這棵圣誕樹……

    他彎下身來，將先前她掉在地上的那個小小的圣誕老人撿了起來，掛到樹上去，然后就將那些彩燈接了電，開關(guān)一打開之后，彩燈閃爍出星星點點的光，映在他的眼睛中，眼神似乎都變得有了溫度。

    宣卿然并不知道周莊要對自己說什么，畢竟……這是言辰的母親，她有些許的慌亂，也是無可厚非的，只是好在她原本就是鎮(zhèn)定的性子，雖然一直緊緊攥在身側(cè)的手已經(jīng)出賣了她心底的情緒，但是好在臉上的表情，一直都是很鎮(zhèn)定的。

    “抱歉，剛剛一直沒來得及問，你是？”一走到走廊的盡頭，周莊臉上先前悲戚的情緒已經(jīng)收斂了不少，聲音也變得平靜了幾分，這樣問了宣卿然一句。

    “我是……”宣卿然說道這里頓了頓，只思索了片刻，就對著周莊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言辰的責任編輯宣卿然，雜志社里頭是派我專門跟進他的，后來知道他生病了之后，社長囑咐讓我多多照顧他一些，畢竟他為我們雜志創(chuàng)造過不少好成績?！?br/>
    宣卿然這話說得很是官方，周莊聽了自然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點了點頭，“這段時間一直是你在照顧他吧？麻煩你了?！?br/>
    倒不難看出來，畢竟宣卿然眼眶下的陰影，一看就是睡眠不好所致。

    宣卿然只是淺淺地笑了笑，然后搖了搖頭，“沒事，應(yīng)該的?！?br/>
    話說得都很客套疏遠，周莊的眼睛稍稍瞇了一下，不由得想到了剛才那個自己只來得及看到一個側(cè)臉的年輕女子，于是忍不住就問了宣卿然一句，“剛剛從病房里跑出去的那個姑娘……是辰辰的女朋友嗎？”

    倒不是周莊猜忌或者是什么，畢竟，大雪天還特意到病房里頭來布置圣誕樹，她覺得是女朋友也沒錯。

    宣卿然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只是這片刻的僵硬卻被周莊的眼神敏銳地捕捉到了。

    宣卿然只是僵硬了片刻之后，就已經(jīng)恢復(fù)了常色，搖了搖頭，“不，那是他的前任責編，因為和他關(guān)系還不錯的緣故，所以……才會有些情緒失控吧。”

    周莊聽了之后了然地點了點頭，眉梢輕輕挑了一下之后，問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宣卿然自然是不知道周莊覺得季若愚眼熟什么的，聽到她問，出于尊重也就說了，“她姓季，叫季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