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艾嫻撞破父母艾偉成和方曉離婚那天,她也因此記住了一個名字——宋建。
宋建,這是仇人的名字。
艾嫻怎么都搞不明白,自己的母親方曉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竟然會因為一個和她沒有發(fā)生任何實際關系的男人而和自己結婚二十幾年的男人離婚?!
她母親真的瘋了。
艾嫻的精神一直處于崩潰當中,方曉花了半個時時間跟她講清楚為什么離婚的始末,當時只有二十出頭的艾嫻也在試圖消化理解。
按照方曉的說法是,宋建的出現(xiàn)只是一個火引子,她和艾偉成的婚姻一早就堆放了一座山一樣高的火藥,火引子點了一下,這座山就爆炸了。
方曉很早就厭倦了這樣的婚姻生活,一眼可見自己未來四十年的人生該是怎樣的困苦,再回顧過去浪費掉的二十年的青春,光是想到這些,她就只想自殺。
聽到這話,艾嫻的肩膀抖動了一下,因為方曉那些觸目驚心的用詞,一刀一刀的扎在她心口,她的背脊竄起了戰(zhàn)栗。
方曉握著女兒冰冷的手,苦口婆心的告訴她說:“閨女啊,這次的事的確是媽媽做得不對,媽對不住你和你爸,可是人這一輩子就活這么一次,我要是對得起你和你爸了,我就得對不起我自己。媽媽是自私,到了這把年紀突然說離婚,只想著自己,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諒、體諒媽媽,我只希望你能記住媽媽今天的話——女人一定要學會愛自己?!?br/>
這之后,方曉還說了很多,艾嫻腦子里嗡嗡的,沒有都聽進去。
方曉說,她喜歡宋建,可宋建不喜歡她,甚至不知道她喜歡他,但是這都不要緊,她沒想過宋建能看得上她,為她拋棄現(xiàn)在的生活、妻子、兒子,但是因為宋建的出現(xiàn),她過去二十年的渾渾噩噩總算是醒了。
方曉說,宋建就像是一塊鏡子,照到了她的不堪,照到了她過去對自己的虧待,為了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苦苦支撐了二十年,這個男人還不上進,也不夠疼愛妻子,讓她在婚姻中沒有感受過一點溫馨、溫暖,否則,但凡她稍有留戀都不會選擇離婚??梢哉f,她現(xiàn)在毅然決然做的決定,有一半是艾偉成的責任。
方曉還說,她已經(jīng)想清楚了,不求以后生活的多好,也不求能找到一個大富大貴的男人,畢竟她已經(jīng)沒了青春,又沒有好相貌,好身材,沒有高智商,高情商,更沒有這樣的運氣,但有一點她很肯定,那就是以后都為自己好好活,要愛自己。
最后,方曉還勸艾嫻,她說艾嫻還年輕,正值雙十年華,又遺傳了父母身上的優(yōu)點,長得好看,皮膚白,氣質(zhì)清純,又正在上一類本科,智商上也比父母強,將來好好努力,多一些自我提升,是有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的。
但是有一點非常重要,就是在挑選男人方面,一定要用心,上心,決不能找一個只對自己好,卻不夠上進的男人,畢竟男人在戀愛的時候都會女人好一點的,但他如果不上進,將來結婚了就是讓這個女人陪他一起吃苦——就像艾偉成。
方曉和艾嫻說了很多,到最后離開這個家,帶走了她的衣服、護膚品和包包,當然還有一筆存款,和幾張信用卡。
其實方曉的東西有很多,但她沒有都拿走,那些東西她一點留戀都沒有,非常堅決的斷舍離。
艾嫻不知道方曉離開這個家之后如何生活,怎么生活,后來好幾年艾嫻都沒有聽到方曉的消息,也幾乎沒見過面。
再后來,方曉跟了一個大她十歲的美國男人,一起去了美國。
自然,這都是后話。
……
就在方曉和艾偉成離婚的時候,艾嫻剛上大一,艾偉成的身體因為這件事一落千丈,陪艾偉成到醫(yī)院看診的重擔就落在艾嫻身上了。
方曉離開之后,家里又少了一個人的經(jīng)濟來源,艾嫻還找了兩份兼職,是按時計算的,每個時只有二十塊的收入。
家里余下的那點存款根本經(jīng)不住花,艾嫻還要計算來年的學費和書本雜費,她的人生一下子就從彩色的變成了灰色的。
也因為這一連串的變故,艾嫻的心境也在短短一年中發(fā)生巨變。
一開始,艾嫻回想起來方曉狠心離開時的樣子,她心里全是恨意,她氣恨方曉說走就走,把這個家的糟心事都扔在女兒身上。
到后來,艾嫻又在心里開始埋怨起艾偉成,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當艾偉成哼哼唧唧,整天被病痛折磨,將家里的錢一點一點的扔到醫(yī)院里的時候,艾嫻看著那些爛賬,怎么可能不怨恨艾偉成呢?
再往后,艾嫻才漸漸明白了方曉離開時的那番苦口婆心。
艾嫻看著自己因為這一年的家務和勞累,已經(jīng)變粗糙的手,看著鏡子里那張明明很年輕,充滿著膠原蛋白,卻透出一股滄桑的臉,看著如此精打細算,連買個菜都要和人家算計斗心眼的自己,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覺得厭惡和惡心。
正如方曉說已經(jīng)遇見了未來幾十年的可怕生活——如果她繼續(xù)和艾偉成生活的話。
如今的艾嫻也遇見了同樣的自己。
不用幾十年,只要十年,艾偉成就會把艾嫻拖垮,她不可能找到合心意的男人結婚,人家看到艾偉成這樣的狀態(tài),看到他們家這個家境,就會退避三舍了。
然而,就在艾嫻計算著未來十年該怎么改變命運的時候,艾偉成也突然出了事。
艾偉成發(fā)生意外的時候,艾嫻剛升上大二,距離開學還有幾天時間。
艾偉成出了車禍,還沒送到醫(yī)院就去世了。
艾嫻遭到劇烈打擊,但打擊過后,她除了傷心,也松了一口氣。
是的,就是松一口氣,那是非常真實地反應,她騙不了自己,那是她人性的一部分。
解脫了。
竟然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解脫了。
艾嫻給艾偉成料理了身后事,買了最便宜的墓地,看著家里余下的存款,開始精打細算自己以后的開銷和學費。
沒幾天,艾嫻就發(fā)現(xiàn)了一份保單,是人身意外險,受益人寫著艾嫻的名字。
艾嫻拿著保單去兌現(xiàn),但是這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保險公司都在調(diào)查意外有無人為的成分。
直到幾個月后,艾嫻拿到了保險金,那不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但是對當時的艾嫻來說,已經(jīng)是巨款了。
艾嫻將這筆錢詳細做了計劃,還拿出幾千塊錢給自己買了衣服和護膚品,為自己改善生活。
她想著方曉臨走前說的那些話,越發(fā)覺得正確,女人真是要對自己好一點,眼瞅著青春一點一滴的流逝,該把這份青春投資在哪里,有多高的回報率,這件事必須精打細算,決不能馬虎大意,要不然再一回頭,已經(jīng)慘不忍睹,那就晚了。
然而就在這時,艾嫻剛剛松了一口氣,從過去的噩夢中掙脫出來,她就和學校里的風云人物陸緯有了糾葛。
……
艾嫻其實一直知道陸緯是誰,對他印象也很深刻,那是學校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帥哥,所有女生都認識他,而且他身材高大,氣質(zhì)冷漠,對誰都是淡淡的,那樣謎一樣的氣質(zhì)更加吸引女生們。
最開始記住陸緯這個人的時候,艾嫻的家里正處于兵荒馬亂的狀態(tài),她自己焦頭爛額的,哪里還顧得上暗戀人家。
但現(xiàn)在不一樣。
艾嫻參加了年級組織的露營活動,大家aa制,她還被分配到和陸緯一組,原本還無暇思考的那些少女心事,一瞬間就像是冒泡泡一樣吐出來了。
艾嫻知道自己長得漂亮,身材也不錯,氣質(zhì)也屬于清純的,平時她的話也不多,在很多男生眼里她是那種文靜可人的女生,學校里也有不少男生對她表達過好感。
可是俗話說得好,美女的眼里只有帥哥。
艾嫻眼里只有陸緯這個級別的帥哥。
那之后露營的路上,艾嫻一路上都在觀察陸緯,試圖和他多一些交流,多一點接觸。
艾嫻發(fā)現(xiàn),陸緯這個人并不如外面?zhèn)鞯哪菢永淠?br/>
她的腳崴了,陸緯就一路陪她上山,他們兩人的進度慢了,可陸緯卻很淡定,還說只要今天上去,就可以了。
艾嫻心里很甜。
到了晚上,艾嫻的室友還給她帶回來一瓶藥酒,艾嫻以為是陸緯托室友帶回來的。
因為陸緯,艾嫻又一次想到母親方曉臨走前的那些忠告。
女人這一輩子,決不能浪費青春,更不能將青春浪費在不值得投資的男人身上。
但是陸緯是值得的。
陸緯不僅長得帥,身材好,身體健康,能文能武,還是學校里的高材生,他是學結構的,將來一定是進建筑業(yè)。
這不,大家還在上大二,陸緯就已經(jīng)有機會跟教授一起做項目了。
艾嫻琢磨著,憑著自己的家底,也不太可能找一個富二代,就算找到了,地位也不平等,還不如提前瞄準一個值得投資的潛力股,比如陸緯這樣的。
結果,就在艾嫻經(jīng)過一番精打細算之后,和陸緯挑明的時候。
陸緯也委婉地表示了,他對她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艾嫻震驚了,她問陸緯,既然無意,為什么那天去露營,他那么照顧她?
陸緯有些詫異,他解釋說,那是因為他們是一個組,他們是有責任共進退的,就想做建筑一樣,有建筑師,也有結構師,一棟建筑能做出來,需要各個環(huán)節(jié)的搭配合作,并不是一個人的才華可以支撐的。
艾嫻無語了,她不能相信,也無法接受自己表錯情,會錯意。
這樣的打擊,不只是在艾嫻原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上的又一個重創(chuàng),更是一次幻滅。
先前所謂的什么投資潛力股啊,青春該如何投資啊,那些想法到了這一刻都變得無比的狗血、可笑、不堪。
艾嫻先是覺得丟人,進而就有些惱羞成怒。
可她沒有表現(xiàn)出來,她強忍著這份屈辱,不能讓自己丟人丟到家。
她還故作大方的告訴陸緯,以后還是好同學。
陸緯只是扯了下唇角,并不在意。
……
從這以后,艾嫻連續(xù)好幾天情緒低落。
這期間,有女同學拉她去參加聚會,說是和別的系的男生聯(lián)誼,要是別系的不成,還可以聯(lián)誼外校的,都是有能力有才華的帥哥。
艾嫻沒什么興趣,可也知道自己不能這么消沉下去,必須轉移注意力。
艾嫻更加知道,那些女同學邀請她一塊兒去,并非是和她關系好,而是知道她去了,才能吸引來更多的帥哥。
同學之間,都是互相利用而已。
可是艾嫻怎么都想不到,會在一次聯(lián)誼聚會上遇到宋子安。
宋子安,也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和陸緯是同一個宿舍的好同學,好哥們兒,是校草級的人物,不僅人帥而且嘴甜,先后交過幾個女朋友,最后都和平分手,沒有撕破臉,而且他還生著一雙桃花眼,很少有女生可以抵抗。
宋子安一出現(xiàn)在聯(lián)誼聚會上,所有女生的目光就都被吸引了過去,艾嫻也不例外。
愛美之心人兼有之,艾嫻雖然心里剛剛失戀,可是看到美的事物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可是艾嫻心里也清楚,像是宋子安這樣的男人一點都不好把控,一個鬧不好,只會被他玩進去,就算他是值得投資的潛力股,也絕不屬于一個女人。
所以打從一開始,艾嫻就沒打算把心思放在宋子安身上。
那天晚上的聯(lián)誼,艾嫻一直和建筑系的另外一個男生聊得很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