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到四月初十是靖遠城的桃花節(jié)。
靖遠城外有大片的桃花林,因為位于整個南樂大陸的北方,又是夾于婁山山脈和青山山脈之間,所以這桃花開得,要比其它地方的晚一些。又因為定安王夏侯尊偏愛桃花,所以便有了這桃花節(jié)。
定安王夏侯尊在宣武國的地位可是等同于皇上的,所以這有了桃花節(jié),這桃花自然就不能差了。于是靖遠城內的百姓在幾年前自發(fā)地網羅天下間最美的桃花,移植到靖遠城外,就這樣在兩年內種出了整個大陸最美艷的一片桃花林。
然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桃花節(jié)就變成了國際性的,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各國的使節(jié)都會如期而至,與宣武國的一帝一王共賞美景。當然,賞景之余也是要交流一下其他的事情的。
往年,這桃花節(jié)對于夏侯尊來說不過就是一個外交期,每年的這個時候都要在各國使節(jié)中間周旋一圈。但是今天,這桃花節(jié)依然是桃花節(jié),卻又有些不同于以往。當然,這不同肯定是因為駱天下了。
比如現在,坐在御書房里,偉大的定安王相當地心煩氣躁。為什么?原因很簡單,因為他的面前站著三個人,殷西允、南青涯和駱天瑤。
這駱天瑤是駱天下的妹妹,對于夏侯尊來說就是等于空氣的存在。但是殷西允和南青涯的存在感那可是相當地強啊。
“二皇子和南丞相竟然親自來參加這桃花節(jié),真是我國的榮幸啊?!毕暮钣幼诨饰簧希[著眼睛笑著。
哎呀,小尊又鬧心了。呵呵,真是有趣啊。
“陛下客氣了。宣武國的桃花節(jié)天下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每年有無數人趨之若鶩,青涯能參加一次,真可謂是三生有幸啊。”
南青涯的嘴角始終都保持著上揚的角度,卻傳達著一種模糊的笑意,仿佛他是在笑著的,又似乎那嘴角的弧度是天生的一樣。似笑非笑的感覺,讓夏侯佑很想扯爛那張臉。
“那么,二皇子和南丞相此行可是已經安排好了住的地方?若是沒有,便由朕來安排,兩位看,這樣可好?”
“有勞陛下?!闭f話的依然是南青涯。
殷西允在邊關呆了四個月,原本白皙的皮膚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也沒有了原來那細皮嫩肉的樣子,身子骨也強壯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越發(fā)俊朗神勇了。但此時,殷西允卻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好像根本就沒有聽見南青涯和夏侯佑之間的對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還時不時地瞄一眼夏侯尊。
夏侯尊的臉色不斷變黑,卻始終沒能阻擋殷西允的目光。
“二皇子可是有事?”夏侯尊忍不住了,抬頭直視著殷西允。
“……無事?!币笪髟蕪埩藦堊欤械脑挼搅俗爝吘腿伎ㄗ×?,唯有“無事”這兩個字,脫口而出。
他其實只是想問一句“天下過得還好嗎?”,只是又怕這句話會給駱天下帶來什么不必要的麻煩。
“啟稟陛下,天瑤有一事相求?!瘪樚飕幙戳丝匆笪髟室钟舻谋砬椋挚戳丝茨锨嘌牡谋秤?,然后笑著開口。
“駱姑娘有何事?但說無妨?!毕暮钣游⑿?。這駱家的姐妹膽子倒是都不小啊。
“天瑤與姐姐分開許久,十分想念姐姐,這次也是專程來看姐姐的,天瑤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定安王應允?!瘪樚飕幱洲D向夏侯尊。
自作聰明的女人!夏侯尊移開視線,不說話。
“呵呵,駱姑娘請說,朕替定安王答應你了!”夏侯佑十分爽快。
他能不爽快嗎?這殷西允、南青涯和駱天下之間的事情,可是在三國內傳得沸沸揚揚,現在有多了個小尊,把這四個人湊到一起,一定會非常有趣,想想都覺得爽快啊。
“天瑤想請定安王允許我們在定安王府借住一段時間。”
夏侯尊皺眉,夏侯佑偷笑。
“呵呵,朕還當是什么事呢,駱姑娘竟說的那么嚴重。這個好說,定安王府別的沒有,空房間還是有不少的?!毕暮钣铀实匦π?,一句話,就將夏侯尊家的地方借了出去。
夏侯尊偷偷瞪了夏侯佑一眼。別以為他不知道哥在想什么,不就是想看他的熱鬧嗎?他還就不信這事能熱鬧得起來!
“幾位若是不嫌棄,便可來我府上住幾日。”
夏侯尊的語氣是冷的,表情也是冷的。這冷看在南青涯的眼里是正常的,看在駱天瑤的眼里是自視太高,而看在殷西允的眼里,卻是傳聞中冥王爺的冷血。
“多謝定安王?!蹦锨嘌南蛑暮钭鹞⑽⒐?。
其實他原本就是要住進定安王府的,之所以會帶駱天瑤來,也是因為這個。巖自從踏入宣武國之后,就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回去,這駱天下也是音信全無,他這次來,就是想要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皇弟,朕這里也沒什么事情了,你就帶著三位先行回府吧。”夏侯佑和善地笑著。
“那臣弟先行告退。”
夏侯尊也不跟夏侯佑客氣。你是皇上,你讓我回去我就回去唄。
“青涯告退?!蹦锨嘌漠吘怪皇莻€丞相,跟身為皇子的殷西允不同,該行禮的地方,還是要禮數周全的。
“民女告退?!瘪樚飕幰袷氐囊?guī)矩就比南青涯還多了。
出了御書房,黑和青就把夏侯尊和南青涯他們隔開了,搞得殷西允和南青涯想跟夏侯尊搭個話也不方便。當然,這若是夏侯尊一出門就用手勢給黑和青下的命令。
于是,一路無話。
“去叫夫人出來?!币恢荒_邁進定安王府的大門,夏侯尊就給赤下了命令。
“是,爺。”赤往夏侯尊身后掃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刻往駱天下的小院走去。
“等一下!”殷西允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殷西允。
“作為天下的朋友,不知道我們可不可以去天下住的地方看看?”殷西允微笑著看著夏侯尊。
可以嗎?夏侯尊很想說不可以。他可是記著呢,就這小子,送親送到半路還想要拐跑天下來著。不過他若說不可以,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關鍵是,這不近人情的回答要是傳到駱天下的耳朵里可就對他不利了。
“當然可以,隨本王來吧。”夏侯尊揮了揮手,赤便退了回來。
這一路上,剛開始還好,殷西允、南青涯和駱天瑤還都能欣賞一下定安王府簡潔大方的景色,可是越走到后來,三個人就越覺得荒涼,仿佛是走到了這定安王府無人打理的角落了一樣。
殷西允和南青涯對視一眼,皺眉。在某些方面,這兩個人還是可以達成共識的。
“到了?!弊叩搅笋樚煜履瞧茢〉男≡?,夏侯尊竟然還能臉不紅氣不喘理直氣壯地帶人進去,這讓跟在他身后的黑、青和赤感到萬分敬佩。
這事,連他們都覺得丟臉,爺你也真好意思帶人家過來。
“等一下!”開口的還是殷西允。
“二皇子何事?”夏侯尊轉身,非常淡定地看著殷西允。
“定安王就讓天下住在這樣的地方?”殷西允隱忍著怒氣,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地平和。
“嗯,就是這里?!彼龅氖虑?,他不會找借口。
“敢問定安王這是何意?”殷西允氣得渾身發(fā)抖。
這院子,他面前的這個院子,雜亂的藤蔓在斑駁的墻上蜿蜒,老舊的大門上碎出幾個窟窿,從敞開的大門往里看,是無序的雜草,一片綠油油之中偶爾擠出幾朵鵝黃色的小花,簡陋的小屋搖搖欲墜的樣子。難道天下就是在這樣的院子里住了四個多月?
殷西允的心,被針扎了一樣,疼,很疼。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將天下送到了一個什么樣的地方?
“定安王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嗎?”站在政治角度,南青涯也覺得這件事情是需要抗議的。
“事務繁雜,疏忽了?!毕暮钭疠p松地將這個話題帶過。
疏忽了?殷西允覺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氣炸了。他一個疏忽,讓天下吃了多少苦?他怎么可以這樣對待天下!不行,他一定要帶天下離開!
這樣想著,殷西允一把推開夏侯尊,氣沖沖得往小院里走。
夏侯尊瞳孔猛縮。敢在他的地盤上撒野?誰給他的膽子!
“攔住他!”
“是,爺?!焙凇⑶嗪统帻R齊出動,立刻將殷西允包圍。
“都給本殿讓開!”當殷西允自稱本殿的時候,通常都是他盛怒難控的時候。
黑、青、赤一步都不動,緊盯著殷西允。
“那就別怪本殿!”殷西允抽出腰間的佩劍,擺好了架勢。
“魚腸劍?”黑、青、赤表情同時一凜,緊了緊手上的兵器。若說剛才他們還有那么一丁點地放松,那么現在,他們可是絲毫都不敢大意。
魚腸劍,勇絕之劍,劍氣霸道,銳不可當。
原來這把劍竟然在殷西允的手上。
不過那又何妨?黑、青和赤可不會害怕,這劍,只會讓他們更加興奮而已。
見面前的三個人還是不動,殷西允二話不說,拔劍就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