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白馬義從vs大戟士
蓋俊和賈詡、傅干都料定韓馥會出城野戰(zhàn)，但事無絕對，蓋俊為了更加保險起見，寫了一封氣焰囂張的書信，通篇文字充斥著赤l(xiāng)uo裸的威脅，韓馥果然收信而動，舉兵四萬，對外號稱十萬之眾，殺氣騰騰開出鄴城，劍指西方。
鄴城在涉國東南，雙方之間可謂一馬平川，數(shù)百里路，僅有數(shù)座小城，而無縣城，倒是兩條河從中段開始，將鄴城夾在中間，即東北方的滏水，西南方的污水。
連續(xù)行軍份外辛苦，不過賈詡猶然仍舊非常多的時間觀看地圖及詢問冀州降者地理，兩者互通有無，魏郡大致了然于胸。得知韓馥傾巢而出，距離不到百里，賈詡提議蓋俊遣數(shù)千輕騎從污水外側(cè)，即南邊繞到韓馥背后，與大軍前后夾擊，一戰(zhàn)可定。
他之所以取西南的污水而不是東北的滏水，是因為滏水以北有梁期縣及數(shù)座人口繁多的縣城，行動容易走漏風(fēng)聲，而污水以南則不然。污水是涉國清漳水到達(dá)鄴城附近改道，掉轉(zhuǎn)回流，可謂清漳水之支脈。清、污間并無縣城，僅有一座以污水命名的污城，在清、污轉(zhuǎn)折處。大軍只要從污水中段渡河即可，無須到達(dá)污城，這就最大程度降低了被發(fā)現(xiàn)的危險。
由此可知，謀士每獻(xiàn)一計，無不飽含天時、地利、人和三者，所謂不分地點、不分場合，一拍腦袋決定伏擊、偷襲、繞襲種種，純屬找死行為。
蓋俊深以為然，為了最快速度擊潰韓馥，搶在公孫瓚之前到達(dá)鄴城，特令陷陣校尉鮑出、先登校尉胡車兒將麾下最精銳的射虎、落雕二營承擔(dān)此次繞襲任務(wù)。
蓋俊這邊即將與韓馥相遇，北邊公孫瓚已經(jīng)開戰(zhàn)十?dāng)?shù)日。
公孫瓚從幽州南下突入河間國，擒其國相良就，再入安平國，而國相孔彪奔逃，幾乎沒費什么力氣便連克兩國。就當(dāng)他意氣風(fēng)發(fā)，以為自己會如河間、安平兩國那樣輕松拿下巨鹿郡，一舉殺入冀州治所魏郡鄴城時，剛剛進(jìn)入巨鹿郡就被人迎頭一棒給打回了安平國。
揮棒打他的人姓張名頜，字儁乂，正是他首先占領(lǐng)的河間國人。公孫瓚以前在冀州討伐張純、張舉時，雖未同張頜共事過，倒也聽說過他的名聲，其人乃是冀州有數(shù)的幾位名將。對于這種說法，公孫瓚以前不以為然，名將是誰都能當(dāng)?shù)膯?？什么叫名將，老一輩皇甫嵩、董卓之輩才是名將，朱儁只能算半個，年青一代，自己、蓋俊、蓋胤、馬騰、徐榮亦當(dāng)?shù)?，所舉之人，無不出自幽、涼戰(zhàn)亂頻繁之地，至于像張頜之流躲在家鄉(xiāng)自吹自擂，狗屁都不是。
然而公孫瓚如今改變了先前的看法，他認(rèn)為張頜同樣當(dāng)?shù)闷疬@個稱號，以區(qū)區(qū)兩萬步卒抵擋他步騎兩萬另加近萬冀州降兵，毫無疑問，后者是他戎馬十?dāng)?shù)載以來遇到的最難纏的對手之一。
張頜其人非常非常善于利用地利優(yōu)勢，依托巨鹿、安平邊界的漳水、絳水諸河流等不適合騎兵沖鋒的地段，數(shù)設(shè)阻攔，使得他止步于安平、巨鹿間，不得寸進(jìn)。先前安平國郡兵也是以大河為憑，與他僵持，公孫瓚乃以正面吸引敵之注意，兩翼輕騎偷渡夾擊，他故技重施，無奈張頜一眼識破，后他又?jǐn)?shù)出奇謀，無一成功，張頜之料事如神，實乃公孫瓚平生僅見。
若僅僅如此也沒什么，公孫瓚手握一萬五千匹戰(zhàn)馬，騎士過萬，河道那么長，如果不計傷亡的話，總能強(qiáng)行通過，問題是張頜不僅明晰地理，料事如神，亦善處營陣，也就是說他麾下兩萬士卒并不像其他冀州兵那樣懼怕騎兵沖鋒，加之公孫瓚過河士兵人數(shù)處于劣勢，屢屢為其圍殲。
公孫瓚身在北方，消息蔽塞，并不敢肯定袁紹是否還在黃河以南，更加不知道蓋俊已然入冀，他和張頜在安平、巨鹿間相持不少日子，兼且損兵折將，漸漸急躁起來。
而再一次渡河失敗成為引爆他情緒的導(dǎo)火索，他猶如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瘋狂咆哮，牛皮大帳被他用佩刀砍得四處漏風(fēng)，甚至失去理智砍斷支架，整個大帳轟隆倒塌。
長史關(guān)靖，從弟公孫范、公孫越，部將田楷、嚴(yán)綱、單經(jīng)、鄒丹等人追隨公孫瓚最少的也有數(shù)年時間，深知其脾性，這時萬萬勸不得，惟有讓他發(fā)泄痛快了才會恢復(fù)理智。幾人站在帳外，低聲商討，猛然見到帥帳倒塌，大吃一驚，急忙沖上去將公孫瓚拖拽出來。
公孫瓚左額不知被什么東西劃出一道寸許長的口子，有血流出，他奮力掙開眾人，一手捂住傷口，一手揮舞向前，俊美的五官扭曲成一團(tuán)，大吼道：“張頜小兒，我誓殺汝”
“大兄……”
“將軍……”
“呼、呼……”公孫瓚雖是氣喘如牛，卻也不再發(fā)狂，顯然一通發(fā)泄讓他氣消。
帥帳已毀，眾人移至偏帳，長史關(guān)靖使公孫瓚親衛(wèi)去找醫(yī)匠，后者點頭而去，不片刻便帶著軍中醫(yī)吏匆匆趕回，為公孫瓚小心包扎傷口。
眼見公孫瓚心氣變得平和，長史關(guān)靖趁機(jī)提議道：“去魏郡鄴城之路又非僅南下巨鹿郡這一條，我們完全可以東入清河國，折向南，直抵魏郡。張頜若是不追也就罷了，倘若從后追來，則主動在我，張頜再無地利可憑，平原相見，殺其如殺一雞耳。”清河國即甘陵國，由于甘陵國乃是桓帝時立，年頭不久，眾人常呼其本名。
“我等來日不淺，清河國早有戒備，恐怕未易取也。”公孫越說道。其乃公孫瓚從弟，今年不過二十余歲，長大高大健壯，弓馬嫻熟，是公孫瓚最得力的幫手。
關(guān)靖搖搖頭道：“清河國相姚貢，中原名士之流，類安平國相孔彪，以不知兵為幸事，此人為帥，縱然麾下有再多士卒又能如何？數(shù)千輕騎便可輕易擊破之?！?br/>
公孫越還要再辯，公孫瓚擺手道：“不用說了，我意已決?！?br/>
眾人聞言紛紛把目光聚集到公孫瓚身上。
“我明日率三千白馬義從渡河。”
望著公孫瓚堅毅的面容，關(guān)靖張了張嘴，最終萬語千言化為一聲長嘆，不知喜悲。公孫瓚若是知道變通，他未必會成為今日響徹天下、令胡人聞風(fēng)喪膽的白馬將軍……
公孫瓚為了給渡河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布置重重迷霧，自己則率白馬義連夜奔出近百里，天地剛剛浮出一絲光線便開始渡河，然而即使這般，渡到大半還是被張頜發(fā)現(xiàn)并親率數(shù)千步卒包圍上來。
“白馬義從，公孫瓚過河了……”有冀州兵驚呼道。白馬義從乃是公孫瓚親衛(wèi)軍，時刻不離左右，而今白馬義從就在眼前，可以肯定是公孫瓚親至。
連對黃巾作戰(zhàn)勇猛的劉備之流都可以聞名河北之地，何況白馬將軍公孫瓚，別看這些日冀州人屢屢將公孫瓚拒之門外，但骨子里依然充滿著深深的敬畏，特別是其人及白馬義從出現(xiàn)在面前的時候，這可不是普通的幽州兵將，兩者皆可稱為河北第一。
張頜眉頭微微一皺，他有著一張英俊不凡的容貌，身量亦高，只是其雖蓄胡須，可仍然顯得過于年輕，很難讓人把他和將兵兩萬，對峙公孫瓚的冀州名將聯(lián)系在一起。冀州除了他的家鄉(xiāng)外，多是聞其名而不識其人，實際上他成名六七載，年紀(jì)卻不大，才二十九歲，尚不滿三旬，和冀州名將麹義、朱靈相比，他可以做二人的子侄輩了。中平元年冀州黃巾暴起，時年二十二歲的他應(yīng)募入軍，數(shù)有戰(zhàn)功，遂拔為軍司馬，后攻黑山賊，攻張純、張舉亂兵，屢立奇功，乃拜為兩千石校尉。近兩年冀州頗為安定，沒有戰(zhàn)事，張頜的官職就一直保持不變，不能再進(jìn)一步。
“別慌，對方人數(shù)遠(yuǎn)遠(yuǎn)不及我們……”張頜沉穩(wěn)的坐在馬上，從容指揮，士卒一見主帥氣定神閑，想及他竟屢次使“白馬將軍”吃癟，都是安下心來，依令列陣。
張頜看到白馬義從的同時，公孫瓚也看到了對面那桿耀眼的張字大旗。
“張頜小兒……”所謂仇人見面份外眼紅，公孫瓚當(dāng)即命令號手吹響進(jìn)攻的號聲，親持兩刃矛沖出，白馬義從緊隨其后，兩千匹奔騰的白色戰(zhàn)馬散發(fā)出一種驚人的氣勢，猶如雪崩一般，一瀉而下，撞上漆黑黑的盾墻戟叢。
一瞬間左、右、前三個方向冒出數(shù)之不盡的大戟，公孫瓚臨危不亂，借助馬勢鐵矛橫掃而過，一舉蕩開，噗噗兩聲悶響，矛鋒刺透兩名冀州兵咽喉。
然而就是這出招的工夫，公孫瓚本人身上至少挨了三四戟，所幸長戟破甲能力大大遜色于矛，未曾傷到披著雙層魚鱗精甲的公孫瓚。不過這個狀況還是把他嚇了一跳，看來自己屢次受阻，非只張頜一人之功，其手下戰(zhàn)斗力甚冀州郡兵遠(yuǎn)矣。
公孫瓚猛然想起逃回的手下描述對方大戟士非常厲害，這個厲害不單單是指個人武藝，還有配合，諸卒合作無間，盾為壁，戟如林，騎士沖之不動，縱是強(qiáng)行突入，則陷入陣中，絕難殺出。公孫瓚本沒在意，以為只是敗將為逃避戰(zhàn)敗責(zé)任隨口編造的謊言，不想果真如此。
耳中不斷傳來白馬義從兄弟的慘叫聲，無數(shù)年的朝夕相處，公孫瓚甚至能單純憑借聲音認(rèn)出其人是誰，這一刻，他心如刀絞。他們?yōu)榱吮Ｐl(wèi)家鄉(xiāng)，保衛(wèi)大漢國，終日與烏丸人、鮮卑人廝殺，他們沒有喪命于胡人之手，卻死在中原，死在同族人刀下……
公孫瓚一拽馬韁，拐向右側(cè)，白馬義從隨之向右旋轉(zhuǎn)，張頜急忙命傳令使揮舞各色戰(zhàn)旗，調(diào)度諸隊、屯、曲阻擊圍堵，不過由于白馬義從并未深入陣中，張頜雖是使勁渾身解數(shù)，亦是攔截不住。
公孫瓚帶著白馬義從成功破出方陣，馬上繞陣施射，冀州大戟士一排排中箭倒地，如果把白馬義從的騎射比作暴風(fēng)雨，冀州人的還擊則是毛毛雨，不在一個檔次。蓋因公孫瓚沖出對擊弓弩手，沖亂其型，這時弓弩手尚在隊率、屯長的鞭策下重整旗鼓，當(dāng)然反擊無力了。
眾所周知，幽州突騎號稱天下第一，光武帝因之成就帝業(yè)，耿弇亦因之成為“韓信第二”，白馬義從則是幽州突騎中的拔萃，馬上顛簸也影響不到他們，射箭又快又準(zhǔn)，大戟士轉(zhuǎn)眼間死傷略盡，將弓弩手暴露在白馬義從面前。
“殺……”公孫瓚策馬突入手無寸鐵、裝備簡陋的弓弩手中間，大矛揮舞，格殺數(shù)人，白馬義從隨之而至，肆意沖撞踐踏。
張頜使白馬義從兩側(cè)的士卒向外突出，欲合圍殲之。公孫瓚的反應(yīng)也不慢，殺戮數(shù)百弓弩手，見好就收，再度拐向右方，擊破冀州兵邊翼，邊馳邊射，繞到方陣后方。
就在雙方激戰(zhàn)的時候，有百余白馬義從順利過河，他們也不與公孫瓚會合，而是在一名屯長的率領(lǐng)下來到冀州方陣正面。他們顯然沒有察覺到自己主公急于出陣的原因，冒然殺進(jìn)陣中，雖成功斬首數(shù)十級，卻傷亡過半，那名屯長手臂被長戟小枝勾住，險些割斷，血流如注。他帶著殘余數(shù)十人逃出一箭之地外，一臉震驚之色，他平生突陣次數(shù)沒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哪次不是以一敵十，縱然是和胡人對壘也不曾出現(xiàn)過一比一這等夸張的傷亡數(shù)字，搞什么鬼，冀州兵這么強(qiáng)？
張頜和公孫瓚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那百十來人引起的小小波瀾，雙方都視對方為平生僅見的難纏人物，哪里有心思旁顧他事，就想著怎么弄死對方。
公孫瓚來回馳射于旁，調(diào)動對方弓弩擊力度降至最低，然后趁隙淺顯突擊，占到便宜馬上撤退，一再重復(fù)，百試不爽。
張頜手中沒有成建制的騎兵，對于公孫瓚近乎無恥的打法無可奈何，不過他還是嘗試反擊，比如在某一個區(qū)域集中兵力，故意露出破綻，誘惑公孫瓚攻擊。
公孫瓚很謹(jǐn)慎，屢次避開陷阱，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公孫瓚失足陷阱，被張頜猛烈圍攻，甚至他下令后方的弓弩手不要顧忌，盡情施射，要知道白馬義從可是和己方士卒混雜在一起，這就等于不分?jǐn)澄摇?br/>
連續(xù)三輪箭雨覆蓋，冀州人被誤殺者不少，但白馬義從死得更多，足過三百，白馬義從過河者不過兩千，加上先前的損耗，僅剩下一千二三百人。
公孫瓚逃出險地，目光死死瞪著冀州兵方陣，策馬再次奔行，繞回側(cè)翼馳射，最后回到正面，同數(shù)十名白馬義從會合，這時又有二百余人登上河岸趕來相會。
一見對方實力盡復(fù)，情知拿他不下，張頜倒也光棍，直接撤退。讓人疑惑的是，他的主營在南，他卻撤向西方。公孫瓚劍眉緊皺，此人善于借用地利優(yōu)勢，他既然往西，那西邊必然有不適合騎兵沖鋒的泥濘地帶，絕不能讓他逃到那里。
想到這，公孫瓚一馬當(dāng)先，率眾追擊。
白馬義從馳射騷擾，張頜就命大戟守衛(wèi)，弓弩還擊，大軍繼續(xù)前行，白馬義從正面阻截，張頜則親自持戟搏戰(zhàn)，擊退對停停，一塊湖泊映入眾人眼簾，四面八方皆有河流注入此湖。
冀州兵發(fā)出山呼海嘯似的歡呼聲。
公孫瓚咬牙切齒，欲撲擊之，馬蹄皆陷泥坑。
冀州兵立刻弓弩招呼，白馬義從丟下數(shù)十具尸體狼狽而退。
冀州兵指著白馬義從嬉笑怒罵，肆意挑釁，白馬義從不甘示弱，激烈回?fù)?，雙方罵成一團(tuán)，親切問候?qū)Ψ街毕涤H屬。
張頜深深地看了公孫瓚一眼，命令軍士從湖北一條小河游過對岸，二月的水可不暖和，自然又惹來冀州兵好一陣咒罵，而后整隊南行。
公孫瓚冷哼一聲，率軍徑直向南，他不信兩條腿能跑過四條腿。
事實證明公孫瓚說得對，可是，騎軍同樣跑不過配有三馬的信使，既然公孫瓚已經(jīng)突破他的防線，張頜根本就不打算再回主營，派快騎通知主營及各偏營向巨鹿郡深處退走，巨鹿郡大得很，他規(guī)劃了三四道防線，公孫瓚有本事就一一突破。
如果不出意外，張頜抵擋公孫瓚幾個月不成問題，偏偏意外發(fā)生了，在張頜剛剛布置好第二道防線的時候。他接到冀州牧韓馥信件，不等看完，軍營便開始流傳驃騎將軍蓋俊殺進(jìn)冀州的消息，慢慢地，消息變成韓馥戰(zhàn)敗，再變成韓馥被殺，越傳越夸張，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要命的是眾人對此深信不疑。
兵無戰(zhàn)心，張頜縱有驚天手段也是無能為力，面對公孫瓚數(shù)千騎沖擊就引起大潰敗后，張頜不再想著死守，帶領(lǐng)數(shù)千步卒向西退守，讓出南下魏郡之路。公孫瓚也從冀州降卒那里獲悉蓋俊到來的消息，深感震驚，顧不得理會張頜，兼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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