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三爸的老婆-三媽好象不太喜歡我，但是礙著三爸對我的喜愛，她也不好表露什么，只是沒人的時(shí)候會用惡狠狠的眼神看我，

    子漠一整個(gè)冬天都陪在三爸身邊，聽說他為了陪三爸辦了一年的休學(xué)，子漠真是個(gè)孝順的孩子。偶爾他也會給曼麗打電話，聲音卻并沒先前那么溫柔與甜蜜。曼麗也考上了大城市里的另一所大學(xué)，只好象不像子漠的學(xué)校那么有名。但不管子漠的態(tài)度怎樣，他們依舊在一座城市里，可以經(jīng)常見面，

    韓三爸就住在我的小房間里，我和子漠住在弄堂臨時(shí)搭建的兩張小床上，每天晚上聽著子漠均勻的酣睡聲，心里不停地敲著小鼓，子漠睡覺的樣子好看極了，額頭上滲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汗珠，長長的睫毛偶爾動一動，短發(fā)柔軟地貼在頭皮上，鼻翼均勻地翕動。我總是會那樣默默地看著子漠，

    日子要是能一直停留在這時(shí)候，

    可惜不能，三爸回村的第20天，就去了，是半夜睡覺的時(shí)候過去的，早晨三媽摸他的時(shí)候，身體都已經(jīng)僵硬了，三爸的喪事很隆重，是村子里十幾年來最隆重的一次，子漠穿著白色的葬服，狠狠地摔了喪盆子，三娘哭得梨花帶雨，滿臉的妝都花了，臉上有一條條的胭脂溝壑，

    就葬在三娘一早已經(jīng)為他選好的墓穴里，在墳地的最東面，我突然發(fā)現(xiàn)：眼鏡老師，楚生，韓三爸的墓穴好象正好在一條直線上，沿著這條直線，整個(gè)墳地被均勻地一分為二，不知道三娘的用意是什么，看著三娘悲痛欲絕的樣子，

    子漠一直很沉默，走在靈柩隊(duì)伍的最前面，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看著他眼里強(qiáng)忍的悲傷，我難過得不知道怎么辦才是，真希望能替他分擔(dān)一點(diǎn)，可是我能做什么呢？韓三媽一邊哭一邊用手撕扯我的衣服和頭發(fā)，我身上沾滿了她的眼淚、口水和鼻涕，動也不能自由動一下，好討厭，為什么城里的女人都這么討厭呢？r

    葬禮結(jié)束不久，子漠就和韓三媽回縣里去了，子漠走的時(shí)候我忍不住心里的不舍，又哭得很傷心。三娘一直看著我，

    一大清早，我背著小鏟子、挎著竹籃子到墳地里上墳，一下子都要上好多人的墳，包括錢五等等很多人的墳，每次來墳地都要忙活一整天，所以來得很早，大狗行動遲緩地跟在我身后，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

    雖然是墳地，但是空氣卻依然是清新的，閉上眼睛好象都能聞到清晨露珠的芳香，沒有浸染一絲的死人氣，三娘說好的墓地是會自動過濾掉尸氣的，常年保持幽香的真氣，村西頭這塊地，真的是塊上好的小龍穴，安葬在這里的尸骨，常年受著真氣的蒸騰，

    大龍之脈是用來葬君王將相的，而這種小龍穴用來葬普通人，再適合不過了。三娘經(jīng)常給我講所謂天人合一，也就是說好的穴位并不是適合葬所有的人，也要講究人穴之間的緣分，再好的穴位，葬了不該葬的人，也會破了風(fēng)水，

    把上供的果子擺在一座座墳前，好端端的人，現(xiàn)在只能躺在土包里，等著尸骨腐爛成泥。我胡思亂想著，默默上完了所有的墳，然后坐在哥哥墳前發(fā)呆，天色已經(jīng)是正午了，太陽在頭頂，但是昏暗暗的，躲在云層里，

    麻八尋再也沒出現(xiàn)，不知道這個(gè)老滑頭在打什么主義，也不知道楚生怎么樣了，這一年來都沒再見到僵尸楚生，問李二媳婦和長舌女鬼，她們也都說沒見到它。（不用著急，也不用想念，很快就能再見到了）r

    “這不是冷小煙嗎？一個(gè)人在這發(fā)什么呆么？”一個(gè)油膩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真倒霉，

    “我來上墳，時(shí)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蔽乙娝掷镆残笨嬷鴤€(gè)籃子，想來他也是來上墳的，并不想和他多說話，

    “別走啊，我們好好聊聊怎么樣啊，小煙真是出落得越發(fā)漂亮了?。　彼粦押靡獾那徽{(diào)讓我渾身雞皮疙瘩都倒起，不要理他，

    哪成想他一把拉過我的胳膊，我一下就栽到他胸口，他身上的煙草味和酒精味熏得我直皺眉頭，想把他推開，可是哪里推得開，

    “小煙，小煙，你就依了我吧，我明天就和三娘提親去?！彼炖锖磺宓啬剜炖锏臒釟夂舻轿夷樕?，他的下巴在我臉上拱來拱去，要不是我一直躲閃，就要和他親上嘴兒了，好惡心，

    “周金河，你放手，你這個(gè)壞蛋?！蔽矣昧Φ叵胍獟昝摚墒撬氖窒胥Q子一樣，我不僅動不了，反而助長了他的放肆，一只手已經(jīng)在撕扯我的上衣了。見我滿臉羞得通紅，他更興奮了，一把把我按倒在地上，他騎在我身上，

    “救命?。　彼林氐纳碥|壓得我快不能呼吸，只能驚聲叫著，我的反抗絲毫不能抵擋他的侵略，眼見自己左邊雪白的肩膀已經(jīng)露了出來，衣服被扯壞了，

    “小丫頭，身子也這么嫩啊，你不要叫了，乖乖依了我吧，跟著我周金河，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敝芙鸷拥暮粑絹碓郊贝?，我的肚皮已經(jīng)感覺到了惡心的味道，怎么辦，我絕望地而依舊不停地掙扎著。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我該怎么辦？誰來救救我？r

    “嗚——汪”r

    “啊，他娘的，狗日的！”周金河停止了動作，大狗撲到了他背上，牙齒緊緊地咬住了他的后脖子，周金河吃痛，慌亂地站起來搖晃著身子想把大狗甩下去，

    我忙亂地爬了起來，來不及整理被撕壞的衣服，拼命地往回跑，心里腦子里全是混亂的一團(tuán)，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強(qiáng)大的恥辱感充斥著我的腦袋，我現(xiàn)在真想跑到村東頭的小河邊，一閉眼跳下去，剛剛發(fā)生的事情簡直是噩夢，比我所有經(jīng)歷過的事情都要恐怖，夾雜著莫名的其他成分，

    “小煙你回來了?！比锿峥吭谔僖紊?，看見我狼狽的樣子愣了一下，又說：“我有幾件事要和你說，你過來坐?！眗

    “我掐算著，我可能真的過不去這個(gè)冬天了，小煙。”

    這句話不亞于剛才那一番驚嚇，我普通一聲從凳子上跌下去，雙膝跪在地上，哀求而絕望地?fù)u著三娘的手：“三娘，你不要嚇唬小煙啊，你告訴我，剛才是在逗我的，你說啊，你說啊?！眗

    “這塊玉給你?！比锸中睦锾芍菈K楚生給我，被我塞到眼鏡老師口袋里的玉：“我從眼鏡老師口袋里翻出來的，這種有靈氣的東西是不能隨便給什么人都能戴的，你害得眼鏡老師早去了幾年啊?！眗

    我接過玉，想著自己本來是希望眼鏡老師能靠這塊玉化險(xiǎn)為夷的，

    “我走后，估計(jì)這村子也容不得你，你就去縣里找你韓三媽吧，讓她給你找個(gè)活兒做。我的這把老煙袋鍋?zhàn)?，也就留給你，至于你怎么能啟動它，就看你的造化了，我是教不得你的?！比锢^續(xù)說，

    “三娘，你不要離開我，小煙就只剩下三娘一個(gè)親人了。”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衣服都破了，上個(gè)墳怎么弄成這樣？這叫我怎么安心閉眼??？”三娘伸出手幫我拉了拉衣服，繼而安靜地閉上眼睛，

    “三娘，你不要嚇唬小煙，我現(xiàn)在去做飯給你吃，你一定不要離開小煙?！被艁y中，我站起來去廚房生火，

    藤椅上的三娘微笑著閉上了眼，手里的煙袋鍋?zhàn)影察o地躺著，她的表情很安詳，只可惜，

    三娘，就這么去了。（會不會太突然？）r

    三娘的喪事折騰了一整個(gè)正月，村里所有的人都來看過三娘了，棺材和斂服都是村人集資置辦的，整個(gè)儀式中，我完全被人遺忘在一邊，一個(gè)人在院子里手足無措地看著，偶爾擋住了別人的路，

    三娘死了，

    下葬的那一天，所有的村民都來相送，可是我連三娘的棺材都沒摸著一下，一靠近送葬的人群，就被人不耐煩地遠(yuǎn)遠(yuǎn)推開，

    我好想在三娘入土前，再看三娘最后一眼，為什么連這個(gè)小小的可憐愿望都不能滿足我呢，為什么，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人群朝村西頭的墓地走去，

    只好絕望而迷茫地一個(gè)人朝與送葬隊(duì)伍相反的方向毫無目的地走著，大狗好象也老了，行動不便卻依舊忠實(shí)地跟在我身后，三娘死后它絕食了三天了，

    所有的，愛我的，我愛的，養(yǎng)育我的，曾經(jīng)與我相依為命的人，他們終于都離開我了，從此以后，這個(gè)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一個(g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