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找不開？”見大家都向這邊看，林子淵一邊不動聲色的審視了一下周遭的人群，一邊問賬房先生。

    “找是找的開，可小店小本利薄，這零錢都找給你，我今天的這生意就不好做了…”

    不是敲竹杠的，掌柜的放下心來，其他人也是該干嘛干嘛——遇到個城里來的紈绔，進(jìn)山找樂子的。

    “那這塊大洋，能賣多少牛肉？”

    “十幾二十文一斤，能買…幾十上百斤吧…”

    “….再切上十斤牛肉，包好了，回頭我?guī)ё摺Ｏ碌牟挥谜伊?！”林子淵很是大氣。

    “好嘞！謝少爺打賞！”

    “等會！這…以后遇到進(jìn)店吃飯?zhí)頊?，就多給添碗湯！多加兩瓢水的事！湯里再多漂兩片肉片子…花不了你店里多少錢！”

    “好嘞！少爺你放心，妥妥的給你辦好！”老掌柜會心一笑，知道林子淵指的是哪些人，這是把添湯加肉的錢給包啦！好事！

    掌勺的周老爹聽到了，手一抖，眼淚就下來了。周老爹是窮苦人出身，心地善良，知道挨餓的滋味。

    從小沒房沒地沒爹娘，賣身給這店里，從小伙計跑堂的干起，起早貪黑，十幾年熬到掌勺，卻始終見不得窮苦人，見到有人要湯喝，從無二話。

    巧云以前常到店里來，周老爹都認(rèn)識她了。小姑娘乖巧聽話嘴又甜，老周很喜歡她，拿她當(dāng)閨女待。巧云來喝湯，老周撇上層油多的盛給她。

    這后生，老周也偷偷的相看過了，是個好人。他整天掌勺，相人無數(shù)，好人壞人一眼便看得出來：閨女是遇上貴人啦，挺好！心里有些失落。

    這兵荒馬亂的，行善也難那！店里人多眼雜，莫被歹人盯上了！周老爹又替林子淵擔(dān)起心來。

    “少爺你慢走！少爺心善，大富大貴！夫人你身體康健，早生貴子！”見林子淵二人要走，掌柜的把吉祥話送上。

    巧云和掌柜的也是認(rèn)識的，佯裝不認(rèn)識，拿話打趣她。巧云老是到這里蹭湯喝，心里也過意不去，趕上店里頭忙，就幫忙收拾收拾碗筷、擦擦桌子什么的，都是熟人。

    聽了老掌柜的話，巧云面色通紅，心里卻很高興：林子淵這是替她還以前的人情來了，巧云知道。至于一塊大洋，更是覺得沒什么，山里頭還一大堆那！

    日后，店里的生意卻日漸興隆了起來，卻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很多人大老遠(yuǎn)的跑到這下河村來，為的就是喝一喝這家的牛肉湯。

    剛轉(zhuǎn)過街角“閨女！閨女！”卻是周老爹跟了來，在旅店后頭向他們招手。

    “周老爹！你咋來啦？”

    “我出來看看你…”

    “哦！這是我哥！以后就是我的…我的…”見周老爹看林子淵，巧云結(jié)結(jié)巴巴的介紹。

    “哦！好好！好一位小伙子！大叔替你高興，回頭大叔去喝你的喜酒…我這孤老頭子也沒啥好送你的，給你燉牛肉湯喝…”周老爹很是高興。

    “巧云哪是個好姑娘，她這些年過得苦，你要好好顧著她一些…”轉(zhuǎn)過頭來交代，林子淵連忙點頭答應(yīng)。

    “叔，這些年，多謝你的照顧…”巧云哭了，給周老爹行禮。

    “莫哭莫哭，大叔也沒幫到啥！啥謝不謝的，你都這么大啦，該說婆家啦，大叔心里高興…”

    安慰了巧云，周老爹又對林子淵鄭重交待：“后生那！這人心善，頂好！可一定要記得，財不露白！大叔經(jīng)歷的多，世上歹人多著那，以后千萬要小心！”

    “是！多謝大叔提點！多謝你老這么多年對巧云的照顧…”林子淵抱拳彎腰，向周老爹行禮。

    周老爹回去忙了，倆人繼續(xù)逛街，從東頭一直逛到西頭，大洋在糕點鋪子換開了，見到吃食就買回來嘗一嘗，見到新奇的小玩意，就買回來掛在身上，引得路人紛紛側(cè)目。

    “你這是…故意的吧？飯?zhí)美镆彩牵俊鼻稍茊?，早看出來了，林子淵心細(xì)著呢，不用周老爹交待。這樣大鳴大放的，就差打鼓敲鑼了。

    “嗯哪！這你都看出來啦？…不過在店里我是認(rèn)真的，周老爹和掌柜的，人都挺好…”

    林子淵傷好后，一直沒有出來過：趙駝子橫行山里，下河村定有他的眼線，要讓趙駝子提前知道了，說不定巧云一家會有大麻煩。

    現(xiàn)在趙駝子的事了了，林子淵自己的事還沒解決那！那時被人綁到山里加害，事情十有八九與下河村附近的人有關(guān)。自己大張旗鼓的來回走，釣釣魚，把這件事給解決了。敵人在暗我在明，防不勝防??！

    “哦！差點忘了，還有個大事沒有辦哪”林子淵拉拉巧云。

    街頭，那瘋掉的李秀才走了過來，蓬松著頭發(fā)，一臉的臟，身上的長袍大褂倒是很整潔。

    “想我泱泱晟清大國，開國三百載，從山海關(guān)一路到云南…”瘋瘋癲癲的一路嚎了過去，周圍的人站著看，想來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幾個閑人跟過去，嘻嘻哈哈的鬧：“先生，先生…，秀才老爺，最近可有新文章現(xiàn)世？我等好拜讀一番，好恢復(fù)我晟清大好河山…”

    李秀才不加理會，一路的走了過去。林子淵卻聽得直皺眉頭：大清不就是滿清嗎，皇太極建立的那個？啥時候有人叫過啥子晟清了？

    清朝有個盛京，林子淵清楚得很，是滿人的老家，現(xiàn)在李秀才口口聲聲說的什么晟清，難道就是盛京？也不對啊，這么說也不應(yīng)景??！

    或者說李秀才完全的傻掉了，啥都搞混了？林子淵越想越覺得迷惑。管他呢，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林子淵做了決定。

    二人跟上，走進(jìn)街后的民宅區(qū)，街上的喧鬧聲沒有了，只有李秀才的叫聲在巷子里回響。

    來到一個大宅門前，李秀才和他的一個跟班下人站定身子：“輕叩柴扉門未開，秀才老爺回家來…”回家還得先說暗號啊！

    門開了一半，“少爺，你回來了！”有下人開門，林子淵幾步走上前去，一腳把門踹的大開，提溜著那李秀才的后脖領(lǐng)子，一路拖拉著就進(jìn)去了！

    “哎呦！”開門人一個仰倒，摔在門后：“強(qiáng)人來啦！強(qiáng)人打進(jìn)家里來啦！”扯著嗓子嚎叫。

    “哎哎！君子動口，小人動手…”李秀才一路掙扎。

    “去他媽的君子！你才是小人那！”來到院內(nèi)，將李秀才隨手扔在地下。

    院子挺大，修竹一片，雕花門窗，月亮拱門，布置的很是雅致。不多會，一大群人呼啦啦的沖了出來，手里長槍短棍，還有幾把鳥銃，把林子淵二人圍在中間。

    巧云伸手抽出林子淵的那把盒子炮，對著眾人。林子淵沒有理會，拉把椅子過來，坐到李秀才的面前。

    “這位當(dāng)家的！”人群里有人抱拳拱手，話事的來了：“敢問你老來自哪處寶地？我李家上下可有得罪的地方？平日里應(yīng)有的孝敬可有短缺？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兇器闖入我李家宅院，難道就不顧當(dāng)朝的律法了嗎？”仗著人多勢眾，問話出口成章，底氣十足。

    “律法？還知道有律法??？”林子淵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一副山大王氣派：“那你尊的是哪家的律法??？”

    “當(dāng)然是中州國律法，大總統(tǒng)頒布的憲章律法！”

    林子淵一愣，什么中州國，啥時候來了一個中州國？不是中華民國嗎？山里人咬字不清，還是傳來傳去的傳錯了？不過現(xiàn)在這當(dāng)口上可沒有時間來問，先把事情忙完了再說！

    “那我問你，這瘋秀才滿口胡言，整日里張口閉口我大清...晟清如何如何，這又是尊的哪朝律法？我再問你，你李家祖上可是晟清貴胄？”

    “不是！我李家自祖上以來，全是我漢家的血脈！”

    “還知道自己是漢家血脈??！沒把自己的祖宗給忘了啊！這晟清是誰建的？滿清韃子！韃子奴役我漢家子孫數(shù)百年，整日里不以為恥，反而為榮！讀圣賢書讀傻啦！

    這圣賢書里有哪本是這滿清韃子所寫？脊梁骨斷了這么些年，如今主子垮臺了，就忘了怎么站直了身子走路了是吧？

    吃漢家人的肉，喝漢家人的血，你們又為漢家人做了什么？哪怕你教授二三孩童讀書識字，背背三字經(jīng)也是好的啊，圣賢書用到狗肚子里去啦？整日里游手好閑不務(wù)正業(yè)，我越看越來氣，真他媽的…”

    林子淵怒火萬丈，跳將起來，一把抓過地上的李秀才，反手就是幾個大嘴巴子！可憐的李秀才，臉腫了起來，嘴里向外噴血沫子，兩眼一翻，就此昏了過去。

    見李秀才挨了打，李家上下群情激憤，吆喝著就要沖上前來，要將林子淵亂棍打死。

    啪啪兩聲，巧云對天放了兩槍：“我看誰敢動！不要命啦！”雖然巧云也鬧不清林子淵為啥做這事，但林子淵在前，巧云就在后頭跟著，咱就講究個夫唱婦隨！

    李家人被鎮(zhèn)住了，誰也不愿做出頭鳥，有要命的家伙事在??！

    “一群廢物！”林子淵很是不屑，轉(zhuǎn)身看見旁邊的接水甕，伸手抱了過來，嘩的一聲潑了李秀才滿身的水，嘩啦巨響，接水甕被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