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跟在崔有容身后,從西邊的拱橋跨過十丈寬的環(huán)流,來到了安神園。
園內(nèi)種了各類珍稀的草藥和奇花,此時春末夏初,風動花落,幽香陣陣,千朵萬朵,鋪地數(shù)層,如雪初降,甚是清麗。
中間有流動的曲水環(huán)繞,浮萍滿池,碧綠而明凈,更有七彩鯽游弋其中。
島心有一片松楓林,露出了流光璀璨的琉璃瓦頂,宛如一座金色的島嶼。
只是風格過于婉約,讓江塵懷疑起未來岳父的家庭地位。
“岳父大人也住在這里嗎?”
(注:上一章內(nèi)容有微調(diào)。)
藥園里,崔有容搖了搖頭。
“當年我娘與祖母的關(guān)系不太好,我娘決定分家搬出內(nèi)城,我爹卻沒有離開本家,只有過年才能見我娘,十幾年前郁郁而終?!?br/>
江塵心有所感,直嘆息道:
“想不到修真大族也有婆媳問題。”
崔有容便補充道:
“我娘叫李嵐香,是前代的公主?!?br/>
“哦。”
大唐公主作風彪悍,刁蠻跋扈慣了,時不時給你來頂帽子,誰也不想娶個菩薩回家。
仙武時代,人壽悠長,長安城尚在世的公主人數(shù)就超過一百,嫁出去的前代公主就更沒什么權(quán)力了,至少江塵就從沒聽過李嵐香這個公主名字。
何況,坊間還流傳,當朝天順帝得位不正的小道消息,與前代公主的關(guān)系不一定好。
刁蠻潑辣的公主,在規(guī)矩繁多的修真大族住不慣,有了摩擦,難以彌合,分家搬出來住也能理解。
不過,公主終究是公主,百草園聽起來頗為低調(diào),然而穿過谷地就是獵場,內(nèi)部園林的風貌妥妥的皇家風格。
有趣的是,新長安城是外圓內(nèi)方,而百草園是外方內(nèi)圓,江塵也不知何意。
見江塵陷入沉默,崔有容寬慰道:
“不過你放心,我娘也只是看起來比較嚴肅,人還是很好說話的……和我一樣?!?br/>
江塵看了眼身邊突然背著雙手、變得溫婉動人的玉人師姐,怎么看都不太真實。
“原來師姐很好說話嗎?”
“我很好說話的。”
“那師姐為何威脅殺我來逼婚呢?”
話音未落,一陣料峭的寒風吹過。
江塵渾身一哆嗦,左眼,或右眼的余光中似有黑影閃過。
他僵硬的扭頭,驚愕的看著師姐。
豈料,師姐卻甜甜一笑。
“我沒有逼你呀,難道不是你偷偷喜歡我嗎?你雖然吃了野蘑菇,出現(xiàn)幻覺,但看到幽獸知道要躲,看到我為何徑直撞過來?”
江塵語氣一窒,啞口無言。
下意識仔細回想一個時辰前的事。
當時,他確實看到了崔師姐,但人還處于恍惚的狀態(tài),靈魂沒有完全接管身體。
之后是聽到河中爆炸,幽獸啼哭,路人尖叫才猛然驚醒,即便如此,身體還是遲滯數(shù)息之久,若非師姐出手相救,很可能連滑鏟這個動作都做不出來,就化身寒食,葬于獸口。
道理是這樣,但眼下,江塵身體左右冷風嗖嗖,氣息有點肅殺,他也沒打算再解釋。
“江某對師姐確實仰慕已久,可男人都是慢熱的,才第一次邂逅,就一步到位的要我娶師姐……我們就不能先談點國子監(jiān)戀愛嗎?”
“那樣你死的更快,笨蛋!”
崔有容一臉嗔怨的說著,忽然拉起江塵的手,領(lǐng)著他徐徐走進松楓林,徜徉于通幽的曲徑中,這才抵入神秘的安寧宮。
師姐的手有點涼,但是真的好軟……
江塵沉醉其中,像是在夢中徜徉。
至安寧宮宮門。
兩名形如宮女的侍女,守在門外。
“小姐,姑爺,夫人已等候多時?!?br/>
二人快步走進安寧宮。
宮內(nèi)云檀作梁,水玉為燈,串珠為簾,范金為礎(chǔ),皆熠熠生輝。
地鋪白玉,內(nèi)嵌金珠,鑿地為蓮,踏之頓覺腳底溫潤,步履生姿,絲滑無比。
隔著珠簾,只見一個豐韻的身影坐于垂簾之后,影影綽綽,窈窕似雨后山黛。
“進來吧?!?br/>
只聽簾后女人的聲音巍如懸月,莊嚴肅穆中又透著虛弱。
崔有容掀簾而入。
江塵則留在前堂。
崔有容見到盤膝坐在臥榻上的母親,忙坐到榻邊,伸手給李嵐香號脈。
“娘,你身體好些了嗎?”
李嵐香微微一驚,對突然懂事的女兒還有些不太適應(yīng)。
“你推掉了那么多門親事,卻突然帶個凡人夫君回家,娘身體能好么?”
崔有容笑道:
“比凡人還是要強一些,何況,他還挺好看的不是嗎?”
李嵐香稍作平息,問道:
“你……是叫江塵么?”
江塵隔著珠簾拱手作拜。
“江塵見過岳母大人!”
只聽簾內(nèi)道:
“你這岳母叫的太早了,入簾,把右手伸過來?!?br/>
江塵這才掀開珠簾,闊步走入內(nèi)堂。
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云山幻海一般。
沉香榻上,兩邊收起了鮫綃寶羅帳。
岳母李嵐香盤膝坐在臥榻之上。
穿著一身紫紅交織的纖薄紗羅,雙肩搭著如云卷舒的白披帛,頭挽高髻,額描花鈿,黛眉打鬢。
微微開了些坦領(lǐng),蒙著一層清白紗,隱約浮白,驚濤起伏,透著一股與豐腴身段不相稱的仙氣。
膚白如月,香縷沁心。
身姿雍容,謂之豐韻。
對大唐女人來說,袒胸的襦裙是正裝。
江塵花了好久才適應(yīng)這一點,讓自己的眼神變得得體。
岳母身材富有,且比女兒要慷慨點,但畢竟是個修真者,坦領(lǐng)開的相當收斂,節(jié)制。
看到岳母的胸懷,江塵百分百確認:崔師姐是親生的!
看來,以后就算遇到亂世,與師姐生孩子也不會愁吃。
李嵐香五官雖稍不及女兒,卻也是端莊秀美,儀態(tài)萬方,除了眼角有些不易察覺的魚尾紋、眸子里透著些許疲態(tài)之外,也是極品。
她的修為同樣是七品,但散發(fā)出的靈壓比較虛弱,似乎是抱恙在身。
論實力,岳母確實不如崔有容和無月。
不過,一個丹師如此虛弱,江塵是很難理解的……莫非久病成良醫(yī)?
江塵來到李嵐香身前,掀開右手袖口,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伸出了手腕。
李嵐香抬手掐住他的血脈。
閉目蹙眉,又徐徐頷首,半晌才道。
“靈脈弱,心脈穩(wěn),五行均賦天廢之資,有如此心脈也不容易,難怪臉皮這么厚?!?br/>
說好的喜靜呢?簡直是個毒舌岳母!
江塵心想,我臉皮再厚,能有你女兒臉皮厚嗎?
不過為了岳母的紅包,他還是忍了。
“岳母大人過譽了!”
“雖天賦平庸,你卻已在突破邊緣?!?br/>
李嵐香心有靈犀,取出一枚靛青色、如鵪鶉蛋大小的丹藥,放在江塵手心。
“這是我親手煉制的煉氣丹,你做好沖關(guān)準備,在靈浴時服之,三日足以入品了?!?br/>
煉氣丹!
這可是修真界第一入品神丹!
江塵穿越三年可望不可即的夢想之物,比嫂嫂給的玉鱗片,更加價值連城。
沒想到一波肥了,二波更肥!
江塵按耐住興奮,默默收起了丹藥。
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的天賦。
“三日入品是否太過倉促了?”
李嵐香只道:
“早日煉氣,方能早日完婚,免得節(jié)外生枝?!?br/>
江塵隱約察覺出了一絲麻煩。
“節(jié)外生枝?”
李嵐香嘆了口氣,娓娓道來。
“這些年,來百草園向有容提親之人不知凡幾,我卻以有容一心向道、不喜兒女私情為由,全部推辭了。
最近一次,還是張家的提親。
張家家主張達,是有容爹生前好友,如今升遷進了軍器監(jiān),位列監(jiān)丞,地位僅次于監(jiān)正之下,很可能是裘公安插在軍器監(jiān)的眼線。
他的小兒子張云山,乃八品儒生,亦是一表人才,若是讓張家知道有容即將大婚,甚至嫁給凡人,張家恐不會善罷甘休。”
崔師姐自視清高,一直拒絕諸多追求者的事,江塵是可以理解的,他不理解的是:
“有監(jiān)正大人在,還用擔心張家嗎?”
李嵐香道:
“這件婚事正是有容太祖母親口提的,監(jiān)正大人也同意了,作為當年執(zhí)意要脫離本家的前代公主孫媳,我已經(jīng)沒有多少權(quán)勢了?!?br/>
江塵一怔。
心想,我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嗎……
“既然我與師姐有這等阻礙,岳母大人居然還愿意見我?”
李嵐香黛眉微蹙,一雙美目直盯著江塵。
“在我看來,你確實是一等一的廢物,哪哪都比不上人家張公子……但你記住,你可以低估自己,卻不要低估有容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