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二天登陸開始,楚歌北和曲魔鴻就開始了正式的學習生涯了,和游戲外一樣,不外乎是端坐在課室之內(nèi),聆聽師訓。只不過窗外有蓮塘蕩漾,紫竹輕晃,于色于香,真是要比普通的教室好不知道多少。
傅無衡似乎也很清楚醫(yī)學在游戲里不受歡迎,一開始進入教室就給學生進行思想洗禮:“我知道諸位坐在這里,心里肯定都甚是憤恨不平,心想憑什么別人都入尊龍學武學,將來闖蕩江湖,成一世英名,說不定還要留名留姓,讓后世來者敬仰嫉羨。我卻要坐在這里苦苦學醫(yī),花上和學武一樣長的時間,為的卻只是給別人治體療傷,治的再好,也不過一介醫(yī)師,得不到最大的敬重。
其實各位大可換一個角度去想,俗話說,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如今既精通醫(yī)理,又精通武學的,能有幾個人呢?得病得治,受傷得治,說一千道一萬,那些聞名遐邇的大俠,命還是掌握在我們這些醫(yī)者的手中。入一門,精一門,諸位學得好醫(yī)學,將來照樣可以行進到中土大陸等游戲主干線的位置上,進一家醫(yī)館乃至開一家醫(yī)館,治病救人,享譽一方,坐山觀虎斗,既不用自己受傷,把天下好戲都看盡,還能名傳萬代,豈不是美事么?”
座下十數(shù)弟子聽了,覺得有理,心氣稍平,楚歌北十分好哄,自然也在此中,只有曲魔鴻甚是嗤之以鼻,也無心聽講,只在心中細細布量下午竊學的因由去向。
傅無衡講究由淺入深,覺得記住全身經(jīng)脈極其作用十分重要,亦是死記硬背的開篇環(huán)節(jié),今天首先講的,是頭頂上的重要經(jīng)脈穴位,在各個學子前面的課桌上,都已經(jīng)擺好了督脈示意圖。
傅無衡按著示意圖,講解道:“這頭上最緊要的經(jīng)脈,當數(shù)督脈。督脈位于人體后部的正中線,它是人體陽氣最足的一條氣脈。督脈上行于頭頂?shù)陌贂?,下至會陰。這還有個趣聞,說是當年,扁鵲救治虢(guó)太子的時候,虢太子因氣機被憋而“死”,扁鵲一針下去,虢太子立刻被救活,扎的就是百會穴??梢娺@百會穴的作用之大……”
楚歌北聽不一時,簡直就像重新回到初高中的課堂,老師站在上面講解數(shù)學語文題,哪里還提得起興趣來,心想好不容易來一次游戲,竟又是聽課來了。但又怕傅無衡點名要回答問題,于是聽一點不聽一點,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著下午和曲魔鴻去尊龍“竊學”的計劃,又是期待又是緊張,不知道下午是個什么狀況。
曲魔鴻坐在楚歌北左側(cè),兩人不經(jīng)意間注視對方,曲魔鴻向楚歌北使意,楚歌北知道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別無可逃了,再度在心中下定決心。
兩人隨著眾弟子一同用過午飯,傅無衡叮囑眾人復習今天所講的功課,明日要考察,自己便走入深居再不出來了。曲魔鴻和楚歌北跟著眾人進了宿舍休整,看再無人有音信了,便喬裝打扮一番,無非就是穿上平時不常穿的衣服,啟程出發(fā)了。
楚歌北心臟簡直是跳在喉嚨里了,腳下發(fā)軟,卻是跟著曲魔鴻越走越快,越快就越是不安,幾度想要放棄,看著曲魔鴻一臉興奮的樣子實在說不出口,只能抱定“舍命陪君子”的信念走下去。
天塹山對“劃地而治”是非常嚴格的,但也是因為太嚴格了,自從有武塾成立后規(guī)矩森嚴,從未改變,也從未有人膽敢越雷池半步。因此反而放下了防心,沒有在各地界設置關卡,也從無重兵把守,例如長生醫(yī)塾和天佑醫(yī)塾,都只在正門側(cè)門兩處設兩人把關,楚歌北和曲魔鴻縱尚無武功,也輕松如意地混過去了。
往上走,乾坤武塾和宏志武塾畢竟要嚴格些,在大路上派了學子守路,但山上小路頗多,也難不住曲楚二人。上至接近山峰,曲楚二人這才得見尊龍武塾真身,由不得要驚嘆連連。
這尊龍武塾分為三部,最下面的一部,叫做“易學堂”,顧名思義,易學堂是新生入學的地方,大部分的新學子以及功夫不好的學子都留在易學堂,易學堂兼容尊龍武塾一至三級的初級弟子。往上走是“精武堂”,是四至六級弟子的所在;再往上走,就是尊龍武堂,要修至六到八級的弟子才能進入。渺入云端的尊龍武塾最頂峰,是九級弟子和師尊長者所在的云上閣,也是尊龍武塾里最高人物的所在。
整個尊龍武塾,從天塹山隱隱約約的山頂修葺到楚曲二人現(xiàn)在所在的山峰,長達八九十里,盤踞整個山頭山峰,非楚曲二人剛才所見的任何一家塾院所能比擬,兼之紅瓦青磚,雕欄砌棟,層層疊疊,每一個角度上看都各有其壯觀之美,讓楚曲這等剛進游戲的小輩如何能不嘆服。
嘆服歸嘆服,曲魔鴻記著冒死偷來此地,并非為了觀賞美景,遂催著冒傻眼的楚歌北前行。尊龍武塾易學堂的正門,一左一右立著兩只十尺長的巨獅,由六名學子每邊三名牢牢把守,自然由不得兩人進出。幸好曲魔鴻在進入游戲前,早拜求得竊學的好去處,領著楚歌北從小路行進,到達易學堂后方高墻人煙稀少之處,果見墻拐角處有一個小洞,容得了一人身子,因墻是深紅色的,不仔細觀察還真不易發(fā)現(xiàn)。
曲魔鴻便和楚歌北商量道:“我在來前已經(jīng)查過資料,曾有尊龍的弟子發(fā)帖說易學堂墻根處有個小洞。這個小洞,斜對著易學堂的講武場,每天新來的學子都要在講武場上課練習,正是我們偷學的最佳地點了!我現(xiàn)在將身子鉆進去,好好看他們學些什么,做些什么!你只需在我旁邊把守,看到有人過來,就趕緊提醒我!好不好?”
楚歌北惴惴難安,緊張地臉色發(fā)青,曲魔鴻只好安慰他此地不是常有人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才讓他把守,楚歌北只得答應。
曲魔鴻遂將身子鉆進那個小洞里面,這小洞斜對著易學堂的講武場。時至午后,講武場上的眾學子,一個個穿著黃色的武服,正排排而立,整齊地扎著馬步往前走。有三個身著金黃色武服的,兩人身上繡了七條長龍,一人身上繡了八條長龍,身帶傲氣,手拿長鞭,正在龐大的講武場上巡視眾人,曲魔鴻猜著那三人定是高級弟子了。定睛看時,繡八條長龍的那人便是楚浩然。
曲魔鴻注冊過《金庸群俠傳》的武學論壇,了解過一點武學的皮毛,知道這扎馬步,是“金庸”武學入門的必修課程,這一招在于鍛煉玩家的腳力及穩(wěn)力。在“金庸”中,復雜的動作玩家不可能全靠感應器在游戲上模擬,比如說復雜的武功招式等等,這就要使用鍵盤,鍵盤上的“W、S、A、D”代表腳的運動,“↑、↓、←、→”代表手的運動。手腳要配合得宜,才能以馬步的姿勢順利前進,雙手沒有持平,出步出錯了,都容易摔跤,曲魔鴻在看的時候,講武場上許多學子就摔跤了,被高級弟子毫不留情地皮鞭教訓。
扎完馬步,開始訓練變速跑。變速跑和扎馬步一樣,也是訓練玩家對鍵盤的控制,只是變速跑比扎馬步更難。手腳必須配合得和平時跑步一樣,如果同時出了右腳,或者同時出了左腳,就會摔跤,被后面的人趕超;又比如出右腳的時候沒有出左手配合,出左腳的時候沒有出右手配合,就會跑慢,跟不上隊伍。所以變速跑的時候,“A”必須搭配“→”;“D”必須搭配“←”,又要追求速度,說來容易,對于新進的玩家,還是極其困難的。
三個高級弟子當然不能放松眾人,三人背靠背,站在講武場中央,不斷揮舞著長鞭,經(jīng)過長鞭的時候,眾人就要不斷加速,否則就會被長鞭打傷。這些新進的弟子如何能做到這等難事,每次過長鞭時,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前面摔,后面絆,想要趕著跑的,往往被打的更加厲害。三大弟子邊打邊訓斥:“站起來…就這德性怎么能成高級弟子…站起來…我們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要做孬種的就給我躺著…!”
練完變速跑,眾人已經(jīng)是三魂走了兩魂半,慘兮兮地倒了一地,但還沒到日暮時分,眾人自然都不能休息。又要練新的一項――倒立!
說到倒立,也是“金庸”的新玩家最怕的一項,比起扎馬步和變速跑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倒立的時候,玩家的看視角度也會隨著倒轉(zhuǎn)過來,可視范圍更小。而且倒立的時間越久,游戲設置會按照玩家的現(xiàn)有體力做出反應。如果玩家體力不支,“↑、↓、←、→”鍵就變得有時靈驗有時不靈驗了。在尊龍武塾里練倒立,更讓曲魔鴻看的目瞪口呆。倒立開始的時候,就在每個學子腳掌上放上一個大木碗。三大弟子現(xiàn)在也不上皮鞭了,每人手拿一個大水瓢,旁邊放上一個大木桶,每個學子倒立完一圈,經(jīng)過他們的時候,三大弟子就從木桶里舀出一大瓢水,倒到學子腳掌上的大碗里。要這樣子走三圈,木碗里的水不許潑出來,才算過關。
這樣的手段,連曲魔鴻看了都要在心里罵娘。那些學子如何走得了三圈,半圈撐不住,就倒下去一片,有的撐住了一圈,倒下去的時候,就只剩下半口氣喘喘了。三大弟子不斷叫罵,新進學子又只好爬起來再來,再倒,然后再來。就這樣一直折騰到晚飯時分,只看得躲在小洞里的曲魔鴻后脊背發(fā)涼。
講武場上的眾人排隊去吃晚飯了,曲魔鴻也鉆出洞來與楚歌北講剛才的所見所聞,聽得楚歌北心驚肉跳,兩人不禁無端生出一些白看好戲的興奮,并一起用了帶來的晚飯,保持體力。楚歌北擔心傅無衡晚飯時候來查問,催著要曲魔鴻一起回清心醫(yī)塾,曲魔鴻自然不肯,楚歌北也是無法。
學子們大約去了食堂半個時辰,就又出來列隊了。白天練得太慘,晚上安排眾人打坐靜心。曲魔鴻想著晚上或許沒有新的訓練項目,于是準備和楚歌北一起下山了。往外爬的時候手碰開了洞口一塊半裂的石磚,偏偏那石磚還好死不死地滾到講武場上。楚浩然第一個緊覺起來:“什么人?!”
曲魔鴻看了一眼楚歌北,兩人都是大驚失色。
楚浩然和著場上的眾人已經(jīng)逼近墻角了,楚歌北又驚又恐,大腦一片空白,腳跟抖的厲害,站都站不穩(wěn)。就連一貫穩(wěn)重的曲魔鴻,也是臉色發(fā)青,他略一思量,急忙對楚歌北小聲道:“你快走…”
楚歌北雖然慌亂,還理智尚在,馬上嚷道:“我走了,那你怎么辦,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曲魔鴻耳聽四面人聲都向他們逼近,急的魂飛魄散:“你傻啊,這是竊學,是武林中的一等重罪!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我們一起跑了,他們一定會不斷追查,不僅你我要倒霉,就連著清心醫(yī)塾也要跟著遭殃的!目今只有我留下來換你離開,你走了,可以保住清心醫(yī)塾,說不定還能來救我!要是我們都跑,跑不掉,就全部死定了!”
楚歌北已經(jīng)慌得面無人色,結(jié)結(jié)巴巴:“不…不…你不走…我也不能走…”
曲魔鴻急火攻心,一把扯起楚歌北來:“你今天念這一點義氣,要害死我們兩個!我放你走,就是相信你,你可以回來救我,要是你不走,就等著明天看我們自己的尸體吧??鞚L!”
曲魔鴻說罷,一把把楚歌北丟開,楚歌北眼中含淚,知道曲魔鴻說的有理,不敢再耽擱,飛快地跑上小路,跌跌撞撞地按照原路返回。他還沒跑多遠,就聽見后面喊叫聲連成一片,隱隱有火光傳來,楚浩然一馬當先,大喊道:“我抓到了…墻角這里…竊學者死…!”
楚歌北此時滿心滿腦念著的都是要救曲魔鴻,思前想后,靠雙方父母自然是不靠譜。如今在楚歌北在“金庸”認識的所有人士中,恐怕也只有傅無衡有希望救出曲魔鴻了。雖是定然要被痛罵拷問,為了曲魔鴻也只有豁出去了。這樣想著,楚歌北一刻不敢耽誤,不斷加快腳步,飛奔下山回清心醫(yī)塾。
話說傅無衡這邊,已然準備休息,正在臨睡夜讀。忽覺房外樹影搖晃,花拂葉動,似有人來。自己白天可是反復叮囑過可以探視的時間,這時候還會有誰要來,不免心下緊覺,收書捏拳,喊道:“什么人在門外?”
楚歌北應聲奪門而入,跪倒在地,語不成句地喊道:“師傅…徒兒有罪…罪無可恕,但請師父開恩…一定救救魔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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