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就好,說起來我們都有許久沒見了啊?!敝苋翦惺栈亓耸?,背在身后,凝望向遠方,“起來吧!”
李二狗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恭敬地站在了周若逍的身后。
此刻李二狗可謂是如履薄冰,如果說當(dāng)初還是逍遙王的周若逍,出現(xiàn)在他的身邊,讓他覺得有興奮,有激動,還有一點點的畏懼。
那么面對如今的周皇,李二狗的心里已經(jīng)只剩下恐懼了。
十年獨居深宮,默默無聞,一朝出世,便是發(fā)動戰(zhàn)爭,討伐六州。
雖然說這場席卷九州的戰(zhàn)爭,的確讓李二狗心情激動,給他這平淡無奇的生活加了一點激情……
不過讓他和這樣一個男人呆在一塊,心理上的極度壓抑加重著惶恐的渲染,他實在是擔(dān)心萬一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就直接被碾死。
如今的他在周若逍面前,真得就和螻蟻一樣,要想碾死真就不費吹灰之力。
“你在我面前不用過于拘謹(jǐn),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在這長安城內(nèi)保你平安至陽壽耗盡!”周若逍淡笑著說道,“這座城里面的故人越來越少了啊,老熟人們都一個一個被我送走了,能活著回來的估計不多。剩下的,要么就是想弄死我,要么就是有求于我。像你這樣的,能夠讓我放心的老熟人,可是絕無僅有?。 ?br/>
李二狗一時有些迷糊,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這位人皇大人,哪怕是在長安城里放了個屁,都會被人認(rèn)認(rèn)真真地記下,仔細研究揣摩這個屁的力度,方向,味道都是怎么樣,其中有沒有什么深意。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會把他一個平平無奇的無名小卒稱作老熟人,還給了他一個幾乎無法用財富來衡量的承諾。
“保我平安至陽壽耗盡?!”李二狗有些興奮起來了,人皇立下這樣的一份承諾,那豈不是說他可以在長安城內(nèi)橫著走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他打死,他只會自然的老死。
“不過你若是自己去作死,借著我這承諾隨意招惹他人,我也不會為你出手的?!敝苋翦兴坪跏强闯隽死疃返男乃?,補充說道。
李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說道,“那必定不會的,那必定不會的,”
靜默注視著萬馬奔騰地畫面,周若逍的眼神似乎有些閃爍。
他剛才贈送李二狗的福緣就是在他身上種下了一道念力,可以保他這樣一個普通人在長安城內(nèi)性命無憂。
而之所以如此作為,周若逍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是一時興起,因為想到了十年前自己那一日站在城頭,與這李二狗相識的場面。
“故人陸續(xù)凋零,如秋風(fēng)落葉。這早春之日,也似深秋之時??!”周若逍感嘆道。
李二狗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理解周若逍的自言自語。
周若逍轉(zhuǎn)而又說道,“我想問你幾個問題?!?br/>
李二狗顫顫巍巍地說道,“周皇大人想問我什么?”
周若逍凝望著逐漸消失在地平線的軍隊,山野相互掩隱,像是一只巨獸吞噬掉了整個軍隊一般。
這一只軍隊幾乎已經(jīng)算得上是整個九州上最強的一股力量,就如同一只足以撼動整個九州大陸的手一般,不知道這一次的出征會把整個九州帶向何方。
周若逍的思緒緩緩發(fā)散,微微閉上雙眼,一縷縷幾乎看不見的白色霧氣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飄忽向長安城內(nèi)。
長安城內(nèi)的眾多隱秘角落,都開始浮現(xiàn)出一道復(fù)雜繁瑣的陣法圖案,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普通人幾乎都沒有察覺到。
城
里的玄武軍已經(jīng)撤掉了,街道的封鎖也解除了,行人再度擠滿了街道上。
一個小攤攤主剛剛出攤正為客人烙著餅,忽然瞥見一旁地面上一道金光閃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烙個餅都不專心,這餅都給你烙糊了!我不要這個了,再重新給我烙一個!”客人不耐煩地說道。
攤主只能陪著笑,重新給他烙了一個餅后,又仔細看向剛才冒金光的地方,卻發(fā)現(xiàn)那里啥也沒有。
“我剛才是眼花了嗎?”攤主揉了揉眼睛,疑惑地說道。
一處看起來威嚴(yán)無比的府邸之中,陳東正坐在院里喝著茶。
忽然,他仿佛心有所感,看向了院里的一處角落。
下一刻,一道黑影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邊。
“我們的周皇大人可真是閑不住啊,這才剛送走燕衛(wèi)團,現(xiàn)在又開始搗鼓長安城的大陣了!”陳東抿了一口茶,說道。
金蟒盯著剛才那處金光冒出的地方,沉聲說道,“他似乎在借用陣法來窺探整個長安城?!?br/>
“隨他去吧,他本來就是這座長安城的主人,看看自己的領(lǐng)土并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br/>
幾乎九州的每一座稍微大一點的城池都有著一座守護陣法,這不僅是當(dāng)初人妖大戰(zhàn)時期的遺留物,也是人族的傳統(tǒng)。
越是復(fù)雜,強大的陣法就越是需要耗費大量資源來維持運轉(zhuǎn),像一般中小級別的城池用的都是四五品的陣法,平日里甚至都是將陣法關(guān)閉,用以減少維護陣法的資源。
而大型的城池,像長安城這種,便是每日每夜都開著陣法,根本不在乎消耗的資源。
要知道,長安城的陣法可是貨真價實的七品陣法,每日消耗的資源更是接近海量。
陣法的組成總是離不開陣眼,陣眼對于整個陣法來說,就好比是人身體上的各處重要穴位。
長安大陣的陣眼便是足足有一百零八個,如此多的陣眼分布在長安城各處,官府也拿不出這么多兵力來一一看守保護,故而官府的策略都是將一小半陣眼放在明處,用以給那些對陣眼十分關(guān)注的人看,另一大半的陣眼放在暗處,派重兵把手。
這樣一來,哪怕是那些對陣眼心懷不軌的人,破壞了那些陣眼,官府也能通過剩下的大半陣眼來維持陣法的正常運行。
…………
周若逍此刻是將自己的意識分解成無數(shù)份融合進長安城的陣法,進而能夠窺探到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有辛辛苦苦在茶樓當(dāng)跑腿的小二,因為得到了老板的賞錢而高興地手舞足蹈。
他看到青樓里面,幾個權(quán)貴子弟還在花天酒地,和那些個舞女們你儂我儂地嬉戲著。
他看到幾個平日里在朝堂上一副正人君子做派的官員,在府中討論著一些蠅營狗茍的勾當(dāng)。
他看到學(xué)堂里面還有學(xué)子在認(rèn)認(rèn)真真地讀書學(xué)習(xí),并發(fā)下誓言,定要考取一個功成名就出來。
他看到那些貧窮人家為全家的生計在努力地奔波勞碌著,只希望能在今年攢下更多的錢財。
他看到有善良的富人做出了不為賺錢的生意,只為能讓窮人們多賺一些錢。
他看到有正義的官員在見到有權(quán)貴欺壓百姓之時,果斷站了出來,阻止了罪惡行徑。
他看到有幾個江湖武者偷偷摸摸地躲在一處隱秘的角落密謀著什么,這群人十分緊惕,很快就發(fā)覺到了周若逍的窺探,迅速逃離了此地。
他看到皇宮中劉婉瑜靜靜地坐在院子里,表情淡漠,面前攤著一封圣
旨,圣旨的內(nèi)容很簡單,是當(dāng)初孟皇給皇宮定下的法規(guī),后宮之人終身禁止踏出后宮。
看著看著,周若逍的心頭不由有了一絲悸動。
他已經(jīng)將玄武軍全部調(diào)到了長安城外去,而城內(nèi)幾乎沒有將士維持治安,可以說如今的長安城就像是沒有農(nóng)夫管理的農(nóng)田,任由它自己自生自滅。
然而繞是今日燕衛(wèi)團帶兵出征六州,長安城內(nèi)的百姓依舊過著平安平靜的日子。
他們仿佛相信這一座城就如同永遠會東升西落的太陽一般,會永遠忠誠地守護著他們的生活。
“若是此間無我,這長安城又回是怎么一番模樣呢?會是我想要看到的一切嗎?”周若逍在心中默念了許久。隨后悠悠開口說道,“如今的長安城,有你想要過的生活嗎?”
李二狗愣了半天,這才意識到周若逍是在和他說話,于是也沒多想,撓了撓頭說道,“如今的太平日子的確讓人舒坦。這放在以前,那是大家伙想都不敢想的。我這人嘛,也沒啥大志向,每天就圖喝一口老酒,睡一個好覺,然后隔三差五和幾個好兄弟吃一回肉。如今的生活已經(jīng)很滿足了?!?br/>
聽著李二狗這一番話,周若逍不由微微一笑,不過這笑容放在他這張邪氣十足的臉上,是那樣的詭異滲人,嚇得李二狗當(dāng)即就哆嗦起來了。
“哦?!我有這么可怕的嗎?”看著李二狗這模樣,周若逍難得地有了一絲尷尬。
李二狗連忙搖頭說道,“不不不,周皇大人這是……這是英武神氣,讓我不禁看得有些出神了!”
周若逍哈哈一笑,這次的笑容格外燦爛,讓李二狗都感覺到周若逍臉上的邪氣少了幾分。
“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或者說是大多數(shù)普通人的平淡生活。對了,你有想過娶個媳婦嗎?”周若逍好奇地問道。
似乎是被周若逍的話語勾起了回憶,李二狗臉上的多了幾分傷感之色,他不自覺地望向了城內(nèi)的某一處地方,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道,“以前想過,不過現(xiàn)在沒有這個念頭了?!?br/>
周若逍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也是聽懂了李二狗話里的意思。
他看向了李二狗剛才看的方向,那里正是當(dāng)初霍家的宅邸。
“你說,這場戰(zhàn)爭徹底爆發(fā)開來,天底下的百姓是恨我多一些,還是恨那六個州牧多一些呢?”周若逍一臉笑意地問道。
李二狗仰著頭看著周若逍,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我只是想聽聽你的心里話,你只要實話實說我便不會怪你,可你要是弄虛作假,我便會生你的氣。我生氣的后果,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啊這……這……”李二狗思索再三,最后猶猶豫豫地說道,“我覺得,天底下的人應(yīng)該會更恨您!”
周若逍點點頭說道,“我也覺得如此。我的百萬大軍,大多都是之前姜皇在人妖大戰(zhàn)之后,收攏各州各地的將士,集結(jié)在雍州。而他們叛亂六州的人馬都是在這十年間不斷從民間征收而來,再加上州牧個人的影響力,我覺得我在那六州百姓的眼里,早就成為了一個殘暴不仁的君王?!?br/>
“而且這回周皇大人派遣的百萬大軍是屬于進攻方,主戰(zhàn)場是放在六州土地之上,戰(zhàn)火紛飛間,受苦受難最多的還是那六州百姓。故而這一筆仗的大頭,還得算在您的頭上!”李二狗補充道。
“哦?你還有幾分獨到的見解??!”周若逍有些驚訝地說道,雖然這些問題他也全都想到了,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不過一個小小的看大門的士卒居然能想到這一層,他還真是沒有預(yù)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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