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
以鄭家的勢力,打一兩個讀書人甚至小官僚都不算什么,對此鄭昭義鄭大管事可以毫無顧忌,但是打一群讀書人就是另一種不同性質(zhì)的事態(tài)了。
打個比方,前者像是拍一只蒼蠅,后者像是拍一只馬蜂窩,能是一回事么?一個讀書人勢單力孤并不可怕,但是十幾個讀書人誰沒有同鄉(xiāng)同學(xué),組合起來就是一張能引發(fā)輿情發(fā)酵的關(guān)系網(wǎng)了,更別提中間還有范弘道這樣的唯恐天下不亂之人。
至少這是鄭大管事自己罩不住的事情,所以鄭大管事陷入了兩難。前進不得,后退也是為難,若就這樣慫了,回去后沒法向主人家交待。那國舅爺鄭國泰驕橫的很,動輒打罵仆役,可不是好相與的。
一直到目送范弘道走進院落后,鄭管事才漸漸有了計較,咬咬牙,英明果斷的轉(zhuǎn)身離去,回稟主人鄭國舅。
按道理說,只有皇后的兄弟才能算國舅,貴妃的兄弟是不夠格的。但時人風(fēng)氣浮躁,尊稱升格乃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鄭貴妃的兄長鄭國泰也就順理成章的被人恭維成國舅爺。何況鄭貴妃乃是宮中最得寵的妃子,實際地位未必比皇后差多少。
鄭國泰現(xiàn)如今也不過二十幾歲,正是年輕浪蕩的時候,今天陪著家人一起來上香祈愿,內(nèi)心是十分不耐煩的。此刻他正站在大殿門外百無聊賴,卻見管事鄭昭義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了過來,便喝問道:“你這潑才,半天沒見個人影,那邊院落可曾收拾好了?若影響到夫人們住宿,扒了你的皮!”
鄭管事路上考慮再三,做出了慌里慌張的樣子,對國舅爺稟報道:“那邊院子遇到個刺頭,委實不好處置!”
閑的沒事干的鄭國舅忽然來了精神,連忙問道:“是什么人?”鄭昭義如實答道:“名動京師的范弘道!”
“這個名字仿佛有些耳熟,在哪里聽到過?!编崌┫乱庾R的說。
范弘道雖然搞出了很大動靜,但扔不超出廣義上的讀書人圈子。鄭國泰這種皇親國戚與士大夫們并不在一個圈子里,在士大夫圈子里發(fā)生的風(fēng)波,并不能波及到鄭國舅,所以相應(yīng)的,鄭國舅也就缺乏感官印象。能依稀覺得范弘道這個名字耳熟,就已經(jīng)算是范弘道很名聲響亮了。
鄭昭義飛快的將范弘道大致身份和事跡簡單說了一遍,鄭國泰聞言哂笑道:“我當(dāng)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充其量就是個有些門路的雜官,京師里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值當(dāng)把你嚇成這樣?”
忽然間,國舅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出幾分兇光,猝不及防的伸出手去,狠狠給了鄭管事一個耳光,順便又踹了一腳。嘴里還斥罵道:“你這賊殺才,定然是你辦事不力,卻跑過來故意夸大其詞,已逃避罪責(zé)。你想把爺爺我當(dāng)傻子糊弄,殊為可恨!爺爺我不吃你這套!”
熟知國舅爺脾氣的鄭管事不敢躲,硬生生挨了幾下,然后才呼天搶地的叫道:“小人冤枉!此心天地神明可鑒!小人所作所為,真真切切的都是為國舅爺著想,絕無虛假!”
鄭國泰繼續(xù)怒氣沖沖的喝道:“好刁奴還敢狡賴!拿一個雞毛蒜皮小官來嚇唬爺爺我,虧得你想得出來!”
趁著鄭國泰停住動手的空當(dāng),鄭昭義急忙說:“國舅爺有所不知,那范弘道最近很有些門道,與國舅爺也有些關(guān)系!”
鄭國泰便狐疑的問道:“他能與我有何關(guān)系?”前聞?wù)f過,廟堂文官系統(tǒng)和皇親國戚是兩個不同圈子,既然鄭國舅不關(guān)心自然那么也就不大注意這方面消息。
鄭昭義趁機回答說:“禮部尚書空缺多日,遲遲難選,而朝廷中傳聞,申首輔請范弘道推薦人選!空穴來風(fēng)起必有因,所以對范弘道不能用普通雜官視之!”
前文說到過,當(dāng)前鄭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鄭娘娘能否順利進位皇貴妃,以及鄭娘娘所生皇三子朱常洵能否被立為太子。這兩件事都是不太合規(guī)矩的事情,必定要在朝中引發(fā)議論。
而涉及到禮儀名號的問題,禮部尚書當(dāng)然就是最權(quán)威的發(fā)言者,所以鄭家不能拿出等閑態(tài)度,來對待傳說有舉薦禮部尚書權(quán)力的范弘道。
被點出了其中關(guān)節(jié),鄭國舅的臉色又恢復(fù)成先前,不再怪罪鄭昭義辦事不力或者蓄意糊弄。并吩咐道:“既然范先生在這里,我應(yīng)當(dāng)親自去拜訪!”
鄭昭義鄭管事悄悄松了口氣,這次絞盡腦汁,總算把事情應(yīng)付過去了,能不挨家法就已經(jīng)是萬幸了。
話說范弘道帶著十幾個同道中人作為護身符,進了自己寓所院落。眾人三三兩兩圍繞著范弘道,有座位的坐在位置上,沒座位的席地而坐。
范弘道環(huán)視四周,拍了拍額頭,驚訝的說:“是在下失誤了!不想同道諸君如此熱忱,而本院委實有些狹窄,并不方便!我看應(yīng)當(dāng)換個其他地方坐而論道!”
范弘道本身就是借著銀子空著手來到寺廟寄住,沒有多余行李,所以與李小娘子打個招呼后,很快就可以走人離開。十幾個人里,有人聽懂了,有人沒聽懂,但都不妨礙他們跟隨范弘道挪動地方。
看著范弘道腳步匆匆的背影,有身體弱的士子忍不住吐槽:“走如此快作甚?投胎也不至于如此著急?!?br/>
“不快點撞上鄭家人就不好辦了?!迸赃呌腥藷嵝牡慕獯穑骸艾F(xiàn)在這樣,既能避開危險又維持體面,有何不可?”
在范弘道預(yù)計里,鄭家人遲早會殺個回馬槍,歸根結(jié)底自己比鄭家弱太多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與其被動挨打還不如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走人,既能避免在讀書人里的口碑下滑,又能避開硬碰硬頭破血流。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現(xiàn)實是骨感的,范弘道剛出了院門,迎面就撞上來了前來拜訪的鄭國舅。范弘道有點緊張,心里暗罵幾句這國舅為何來的如此迅速。<span style='display:none'>zgsgq6gphwsr6vecaooqaxzxulnoykhfto4tfxtir2or1vr37ffz48qyuf9rxf3q==</span>
只見年輕的國舅爺笑嘻嘻,開口就道:“聽說范先生住在這里,我特意來求首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