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問及趙汝愚所來之事由，汝愚一一回了話，了兩件事情，都是皇帝交辦的。↗頂點說，..

    其一是了“傳道解惑”一事，客觀地評價了趙挺和劉渙二人這些時日以來的學(xué)習(xí)問題。之后又呈了兩篇心得文章給陛下，具是他那兩個弟子所寫。

    其二是了鵝湖山的建學(xué)情況，詳細地了許多，又呈上具體的“工程總結(jié)”，包括用去的人力物力財力，及計劃何時能夠完工等事宜。但他正要到錢不夠的問題時，卻被趙昚打斷了。

    趙昚示意他停下，接過兩篇文章。把劉渙寫的遞給史浩，自己卻讀趙挺的。他沉思細讀，見趙挺寫的正是一篇賦性質(zhì)的文章。就中到了他對世界和人生的看法……看來，這個孫子當(dāng)真是變了，開始去客觀地思考和發(fā)掘，開始去總結(jié)和研究。雖然辭藻過于平緩，沒有起伏抑揚之感，甚至字跡也不算工整美觀。但年紀(jì)能做到這樣，趙昚已經(jīng)很滿意了。

    史浩看了劉渙文章，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篇工整靈秀的字跡，簡直如天生就長在紙上的一般，真是渾然天成，他好生震撼。

    其一時間來了興趣，卻見劉渙所寫的文章精辟簡潔，從不多用、也從不少用一個字。其圍繞中心，論述了“吾師、然吾更愛真理”的道理，得鞭辟入里，所舉實例縱橫古今，條條是道?？吹檬泛票M放肆地了許多個“好”字。

    劉渙文章的最后，寫到一句話——“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這話震驚了史浩，因他從未聽過這等論斷總結(jié)。但想這娃兒好傲的脾性！一時間陷入久久的沉思當(dāng)中。

    趙昚見他模樣，不忍打斷，隔了許久，才咳嗽一聲，化解了沉默的氣氛。

    “愛卿，你可閱畢？”

    “回皇上，此篇文章寫得極好，卻是那寫卜算子詠梅的劉渙所寫么，臣有些不相信了?！?br/>
    趙昚微微一笑，道：“是不是他劉渙所寫，一問子直就知。”

    史浩聞言，轉(zhuǎn)眼看向趙汝愚。趙汝愚聽得他史大人在懷疑自己的弟子，當(dāng)即心中有些不爽，不過臉上卻無多少變化，正色道：“史大人多慮了，卻以為我那弟子年紀(jì)便寫不出這等文章么？大人只知此子詩詞，又何曾讀過他的多少文章……下官敢以向上人頭擔(dān)保，此篇文章，確實是出自劉渙之手?！?br/>
    “哪里哪里，趙大人誤會老夫了，老夫是覺得這等文章實在過于驚艷，一時間被其震驚，故而把話得直接了一些，趙大人不要見怪才是！”

    聞趙汝愚這般語氣，他史浩哪里還不明白。而今當(dāng)著皇帝的面，也只好相互給臺階，畢竟寫出這般文章的人物，卻是他趙汝愚教出來的，心下對這個狀元郎也欽佩了幾分。

    趙昚怕二人陷入爭論，立馬打斷道：“呵，二位愛卿只重那劉渙才學(xué)，卻不看看朕那皇孫趙挺的文章么？豈不是傷了朕的心?！?br/>
    他趙昚假意佯怒，二人這才恍然大悟，趕緊賠了不是，史浩又接過趙挺的文章，細細研讀。覺得通篇尋常，但見地頗深，盡把自身關(guān)系和天地宇宙聯(lián)系了起來，想自己如趙挺年紀(jì)之時，也是萬萬達不到這般境界的?？赐旰蟪驶乇菹拢锌峡陀^地評價了一番。

    趙昚很高興，有兩個可用之臣在身旁，又見得皇家子弟進步、大宋兒郎爭氣，他那不開心的瑣事也拋遠了去。

    “子直，你且，趙挺與劉渙這兩個孩子的文章如何？”

    趙汝愚道：“回皇上的話，微臣以為，趙挺國公的文章雖平實無華，用詞用藻稍欠斟酌，但他年紀(jì)能做到這般，已算是難得了。最重要的是他文章中的思想，他開始對天地人三者進行思考，談了自己對三者關(guān)系的認(rèn)識，了模糊之處，又講到沉思所得，當(dāng)是難能可貴。實不相瞞，微臣如國公一般年紀(jì)之時，萬萬達不到他這般境界。若是加以調(diào)養(yǎng)和指引，國公將來成就定然不菲，微臣先恭喜陛下又得大才可用，天佑大宋！”

    趙昚道：“恩，得倒也客觀，并無虛言和枉言。看來你是個合格的老師，朕沒有看錯你！接著講講那劉渙的文章吧，朕心底清楚，若非結(jié)識劉渙，朕那皇孫不可能這般進步神速?！?br/>
    趙如遇道：“是！正如陛下所言，微臣膝下二弟子，都是博采眾長，相互勉勵，相交莫逆之輩，臣也甚感欣慰。但是還請陛下贖罪，對于劉渙的文章而言，臣實在是無話可，且不論臣與他一般年紀(jì)之時，就算以臣而今歷練和才學(xué)，也斷然寫不出這等文章來，故而相形見拙，不敢多加枉論！但是，臣以為他的文章過于傲氣，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底的氣度，實在是不妥，不是君子做派，倒像個霸道的蠻夷！”

    趙昚一聽，呵呵一笑，沒有答復(fù)趙汝愚，也沒有責(zé)怪他。反而問一旁的史浩，道：“史愛卿，你且趙大人的見地如何，可與你的看法有出入？”

    史浩正色道：“回陛下，趙大人所言倒也屬實，上半段正和了微臣的意見，但趙大人他‘鋒芒畢露’這，臣卻不以為然。臣以為，年少之人有傲氣實屬自然，最是正常不過。我們看他的文章，看得便是氣度、辭藻、文字、見地、深淺、寓意、抱負(fù)等內(nèi)容，好的文章應(yīng)該有鋒芒，正如東坡先生的‘大江東去一般’……臣倒是覺得，有了鋒芒，那文章才算好文章呢，否則索然無味了?！?br/>
    趙昚道：“如此來，你對劉渙如何看法？”

    史浩道：“人間璞玉，若加以雕琢，定成大器！”

    趙昚微微一笑，道：“朕以前也讀過他的文章，初始評價是‘人才難得’；子直卻是‘怪才奇才’；而今你又是‘人間璞玉’，看來都是褒獎的評價。倒不是‘三人為虎’，可事實擺在眼前，朕也無話可，對那子很感興趣呢……子直，你且來，那子而今在何處??？”

    趙汝愚道：“回陛下的話，那子此刻正在驛館之中，吵著要來見皇上，我他一介布衣，不得陛下應(yīng)允，豈敢胡作非為，便駁斥了他。誰知那子卻不服氣，反倒教訓(xùn)了微臣一番。”

    史浩聽聞“教訓(xùn)”一詞，略感滑稽和驚奇，當(dāng)即也不好問，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趙汝愚，很想知曉下文如何。

    趙昚也略感怪異，道：“教訓(xùn)？子直不可亂講，那子再無禮，焉敢在長輩面前放肆？你且來，他如何教訓(xùn)于你了?！?br/>
    趙如遇道：“‘教訓(xùn)’其實有牽強，只是吾皇不知，那兒郎卻有一個脾性，但凡是心底堅持的原則，便容不得別個反駁，若有反駁，他便憤然而起，非得把你辯輸不可。這倒和史大人臭味相投了……那子見我不帶他來面圣，便了一段話來和我論道，到頭來，卻是微臣輸給了他，輸便輸了，本來弟子不必不如師的，可他咄咄逼人，盡半步臺階也不給人下，著實讓人憤慨！”

    趙昚聽聞，當(dāng)即仰頭大笑，卻沒想到堂堂狀元郎，盡被一個兒郎的啞口無言，卻來皇帝面前訴委屈，真是千古奇聞。

    史浩聽聞趙汝愚“臭味相投”一事，當(dāng)即正色道：“趙大人，所謂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輩中人，堅持心中見地，敢于言戰(zhàn)，卻不是甚么不好的脾性，你也是博學(xué)多才之人，話可得考就考就啊！”

    趙汝愚被史浩捏了一招，當(dāng)即尷尬難言，不出話來。

    趙昚道：“來聽聽，那子了甚么大話，盡把堂堂趙大人搞得這般委屈？”

    趙如遇道：“陛下取笑微臣了，那子的話，卻和陛下有關(guān)聯(lián)。他那話非是敏銳之人而不可悟透，自然是諷刺微臣。但他卻，那話只要陛下一聽，立馬明白，還與微臣打了賭?！?br/>
    趙昚聞言更加迫不及待，道：“哦，盡這般有趣，快講快講！”

    趙汝愚道：“他‘凡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所以金人不長久，韃子也成不了氣候。千百年來，除去我大漢民族以外，任何族類膽敢闖入我中原大地，都必將做了短命鬼’……”

    趙昚急道：“真是他的？可還有補充？”

    如遇道：“補充倒是有的，他道‘世事變化無常，分合無定，此乃發(fā)展的規(guī)律和必然，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君不見周末七國分爭，并入于秦。及秦滅之后，楚、漢分爭，又并入于漢。漢朝自高祖斬白蛇而起義，一統(tǒng)天下，后來光武中興，傳至獻帝，遂分為三國……’反正是從古到近了一通。”

    趙昚聽聞哪里還坐得住，當(dāng)即長身而起，反復(fù)念叨“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啪”的一聲！

    他突然拍案，憤怒道：“大膽兒，盡敢枉下論斷，咒我大宋不久，即將‘分散’……趙汝愚，你可知罪？”

    汝愚一看不得了，怎地好端端的，盡憤怒起來，莫不是他做錯了什么。就連一旁的史浩也不明所以，但他聽聞陛下到“分散”一詞，當(dāng)即想到“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論斷，又暗想從秦漢到而今的歷史，豈不是王朝變遷么……如此推算而來，大宋當(dāng)真是“岌岌可?！?、氣數(shù)將盡了。

    趙汝愚略微顫抖，激動道：“臣惶恐，不知罪在何處，還請陛下明示！”

    趙昚怒道：“犯了過錯，卻還厚顏請教，你趙汝愚的滿腹經(jīng)綸和禮義廉恥到哪里去了？朕告訴你，今日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聽得皇帝言罪，而趙汝愚還一副木訥的表情，史浩這歷經(jīng)波瀾的老人趕緊出來調(diào)解，跪地恭敬道：“吾皇息怒，我看趙大人確實是無心之失，且饒了他吧?！?br/>
    趙昚道：“哼！教出這等狂徒逆子，卻不知悔改醒悟，反而跑到朕的面前招搖。豈能饒他？哼！不僅不饒，還得連坐。史浩擬旨！”

    史浩急道：“吾皇三思！”

    趙汝愚急道：“吾皇恕罪！”

    趙昚正在氣頭上，哪里還聽二人的話，當(dāng)刻道：“哼！連你史浩史大人也要與之沆瀣一氣了么？來人！”

    門外左右聞言，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趙昚又道：“傳朕旨意：鵝湖山劉渙，不學(xué)無術(shù)，膽大狂言，盡敢出言妄斷詛咒我泱泱大宋，罰五十大板，面壁思過，自寫罪責(zé)一篇……恩，罪責(zé)之中必須言及大宋教育之事宜，若不按旨意行事，直接砍頭示眾，以警世人；趙汝愚本為劉渙、趙挺之師，卻教養(yǎng)無方，放縱枉為，罰俸祿半年以充鵝湖山建學(xué)之用；趙挺本皇室之人，見得同窗乖張，先前卻不對朕揭發(fā)，有包庇之嫌，罰俸祿一年，今日起逐出皇宮，隨趙汝愚再學(xué)三年，三年之內(nèi)，不可踏入臨安半步……太子趙惇，身為大宋儲君，不思家國大事，卻欲嘩眾取寵，爭朝夕利，罰俸祿一年充鵝湖山建學(xué)之用、侍衛(wèi)奴婢減半、反思自省以觀后效……”

    近臣聞言，合著一眾左右，道了一聲：“遵旨！”便轉(zhuǎn)身走了。

    趙汝愚久久不能平復(fù)，只得言罪謝恩，灰溜溜地出了趙昚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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