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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輕柔的曲子，很恬淡的歌詞。

    即使是這么多人合唱，也不會有一丁點兒聒噪的感覺。

    沈瑩學(xué)著徐民成的樣子，閉上眼睛靜靜地聽。

    信仰的力量就是：在你找不到方向的時候給你出路；在你心煩氣躁的時候讓你平靜下來。

    當沈瑩聽著教堂的歌聲平靜下來時，她終于知道了為什么那么多人信教。

    因為它能讓人靜下來。只有靜下來的時候，人才能思考。

    人只有思考了，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沈瑩在教堂坐到天黑才出去，走出教堂的時候，她有一種從天堂走到人間的感覺。

    好了。

    那些都是假的。她還有工作沒做呢。

    ……

    沈瑩找了一家快餐店買了一個漢堡一杯可樂，帶回了酒店。

    之前林辰送來的策劃案，她還沒細看。

    明天就要拍了，她今天怎么著也得熟悉一下流程。

    沈瑩先看了一下分鏡頭腳本。

    第一場是防疫站，要拍大遠景和全景。

    第二場是縣醫(yī)院，拍全景。

    林辰的策劃做得很細，基本把除了主角之外的每一個空鏡頭都規(guī)定好了。

    最后一頁是臺詞。

    臺詞應(yīng)該也是林辰寫的。

    雖然和林辰不對盤，但沈瑩一直不否認她的能力。

    她是學(xué)編導(dǎo)出身的，文案寫作肯定不會有問題。

    “我想做一個普通人；

    不要榮華富貴、不要飛黃騰達；

    我想被這個世界接納，讓它張開它健碩有力的肩膀擁抱我、寬慰我；

    我想有人告訴我：你和別人沒有什么不同。”

    真的只有幾句話，很簡單。

    沒有普通公益廣告的官腔，相反有些小文藝，文藝，但不矯情。

    廣告詞不需要太深奧，只要受眾能理解意思就好了。

    沈瑩反反復(fù)復(fù)地念了好幾遍這段臺詞。

    她想，徐民成的聲音的確是挺適合的。也難怪林辰會相中他。

    **

    沈瑩第二天只叫了一個攝像和自己去防疫站。

    其實拍個公益廣告，也不需要多少機位。

    沈瑩七點多就到防疫站了，又趕上了大伙兒的早飯時間。

    徐民成還是和上次一樣，一手饅頭一手粥，像是沒看到他們一樣。

    這一次沈瑩并沒有像上次一樣上去找他。

    她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靜靜地等著徐民成把早飯吃完。

    沈瑩他們經(jīng)常來防疫站，這里的人都認識他們了。

    大家一看到她，就笑著問徐民成：“今天是不是又過來采訪你的？”

    徐民成沒有說話。

    他把剩下的一塊兒饅頭塞到嘴里，仰頭喝完剩下的粥。

    站起來，走到水龍頭前把碗沖洗干凈。

    接著，徐民成走進房間里把碗放到柜子里，用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才出來。

    沈瑩百無聊賴，低頭玩兒手機的時候，徐民成走過來了。

    沈瑩在跟同事聊微信，沒聽到他的動靜。

    旁邊的攝像拍了拍沈瑩的肩膀，沈瑩才發(fā)現(xiàn)徐民成過來了。

    她趕緊把手機放回兜里，就跟被老師逮著偷玩兒手機似的。

    沈瑩從凳子上站起來，看著徐民成問：“那個，我們可以開始了對吧？”

    徐民成點點頭：“可以了。要我做什么直接說就行了?！?br/>
    沈瑩低頭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來臺詞遞給徐民成。

    “這個你先熟悉一下吧，攝像現(xiàn)在要先防疫站的遠景。等他拍完了，會拍一下你和病人的互動?！?br/>
    沈瑩給徐民成解釋了一下具體事宜。

    徐民成把沈瑩遞過來的紙接過來瞧了一眼。

    清秀的字體，應(yīng)該是出自她的手。

    都說字如其人，沈瑩的字，果真和她的人一樣。

    干凈、清秀、有氣質(zhì)

    。

    徐民成問：“這是你寫的？”

    沈瑩點點頭：“嗯，怎么了？”

    徐民成說：“沒事兒。你的字，挺好看的?！?br/>
    沈瑩被徐民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說：“就那樣吧?！?br/>
    沈瑩的字兒的確是挺好的，這里頭，有多半是她爸媽的功勞。

    因為父母都是老師，沈瑩從小就被教育“字是人的第二張臉”。

    五歲那年，沈瑩就開始學(xué)書法了。

    一直到大學(xué)之前，練字都是沈瑩每天的必修課。

    大學(xué)的時候，因為字兒寫得好，沈瑩得到了眾多專業(yè)老師的贊揚。

    那會兒她就特別感謝父母當初的狠。

    沈瑩和大多數(shù)的同齡人一樣，又和大多數(shù)的同齡人不一樣。

    一樣的是，她從小就被寄予厚望，長大要回報社會、做有意義的事兒。

    不一樣的是，她沒有像別人一樣追求安穩(wěn)的生活……

    當初進電視臺，父母是很反對的。

    雖然是一份很體面的工作，但危險因素太多。

    沈瑩的爸媽都覺得，女孩子就該做點兒安穩(wěn)的事情。

    這回來s縣采訪，沈瑩的父母剛開始死活都不肯同意。

    沈瑩做了好長時間的斗爭，她父母才放她過來。

    **

    沈瑩正出神的時候，徐民成又問：“這個是誰寫的？我說內(nèi)容。”

    沈瑩說：“是林辰寫的，她是編導(dǎo)?！?br/>
    徐民成說：“怪不得這么矯情?！?br/>
    沈瑩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哪里矯情了？我覺得寫得挺好的啊。林辰之前策劃過好幾個成功的廣告……”

    拋開個人偏見，沈瑩對林辰的能力絕對沒有任何懷疑。

    這文案，她覺得寫得挺好的，不矯情，但也不是冷冰冰的口號。

    徐民成有好幾分鐘沒說話。

    就在沈瑩尷尬得不知道怎么聊下去的時候，徐民成突然說話了。

    他說：“我要用我一個人的血向世界證明它的錯?！?br/>
    沈瑩愣了：“……”

    她真沒明白徐民成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ta的錯？這個ta指代的是什么？

    沈瑩問他：“能解釋一下意思么？”

    徐民成說：“以后你就會明白的?！?br/>
    沈瑩還準備追問，但是攝像大哥已經(jīng)拍完素材回來了。

    于是，沈瑩投入了工作中。

    **

    公益廣告不需要太過復(fù)雜的鏡頭和剪輯手法，長鏡頭最佳。

    所以，拍攝的素材用了一個白天的時間就全部拍完了。

    下午五點半，拍攝結(jié)束。

    沈瑩看了一下效果，然后對攝像說：“您先回去吧，我這邊把音錄一下。

    您回去的時候把卡給林辰就好了?！?br/>
    攝像大哥點點頭，“知道了，那你一個人小心?！?br/>
    沈瑩沖他微笑：“沒關(guān)系的，放心。”

    攝像大哥離開之后，沈瑩回過頭問徐民成：“那個……文案你應(yīng)該記得差不多了吧？”

    徐民成說：“看著念就行了。我又不口吃。”

    沈瑩：“……”

    他好像又誤會她的意思了。不過現(xiàn)在她也不想給徐民成解釋了。

    徐民成問：“要去哪里錄？”

    既然是要拍公益廣告，肯定不能在這種地方隨便錄吧。他雖然是外行，但常識還是有的。

    沈瑩說：“我拿了錄音筆?！?br/>
    她從包里拿出來一個長方形的東西，看起來比她的手機都要大。

    徐民成看了一眼，“哦，這是筆?！?br/>
    沈瑩被噎了，她努力給徐民成解釋：“……呃，麥克風(fēng)?！?br/>
    徐民成說：“嗯，沒見過。”

    沈瑩沒再和他繼續(xù)這個話題：“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錄吧?！?br/>
    徐民成問：“你覺得哪里安靜？”

    沈瑩想了想，說：“去外環(huán)？”

    徐民成說：“會有風(fēng)聲?！?br/>
    沈瑩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澳恰ソ烫?？”

    徐民成說：“教堂有人?！?br/>
    沈瑩頭疼，“那你說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又不是這兒的人，真不知道哪里比較安靜?！?br/>
    徐民看著她，問：“你信我么？”

    沈瑩說：“當然信，你在這里生活了這么多年?！?br/>
    徐民成笑了。

    他邁步走出去，頭也不回地對沈瑩說：“要是信我就跟著我。”

    沈瑩快步跟上他。

    徐民成帶著沈瑩往縣城的東邊走。

    那邊沈瑩從來沒去過。

    沈瑩不是s縣的人，所以不知道s縣的情況。

    縣城的東邊，全部都是墳。密密麻麻的，一樁挨著一樁。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死于艾滋病的。

    后來東邊埋不下了，s縣才開了火葬場。

    **

    沈瑩沒想到，徐民成說的“安靜”的地方，就是墳地。

    剛看到第一個墓碑，沈瑩就不敢走了。

    她停下來，喊了一聲徐民成。

    “徐民成！”

    徐民成回過頭看著她，這時正好來了一陣風(fēng)，他腳邊的雜草隨著風(fēng)向飄動。

    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大概有兩米，不遠不近。

    沈瑩和徐民成對視的時候，有一種他要向另外一個世界走去的感覺。

    這個念頭剛出來，沈瑩就嚇到了。她沖著徐民成大聲喊。

    “徐民成你別走了！回來！”

    徐民成還是不動。

    沈瑩繼續(xù)喊：“你別往里走了，咱們換別的地方錄音，行不行？這里……我有點兒害怕。”

    徐民成終于動了。

    他走到沈瑩面前，看著她慘白的臉，眼神飄忽不定。

    “你不是說相信我么，怎么不跟了?！?br/>
    沈瑩說：“我怎么知道你帶我來這種地方?！?br/>
    “現(xiàn)在你知道了。”徐民成看著她，“我要帶你來的是這種地方，你還繼續(xù)跟我走么。”

    又是一陣風(fēng)。

    沈瑩打了個哆嗦，用手環(huán)住胸口。

    “其實我們可以換個其他地方的，我想了下，咖啡館好像也不錯。實在不行，回酒店錄也可以……”

    她是真的怕這種地方。

    沈瑩從小在城市里長大，沒接觸過墳地，墓園都沒去過。

    她沒經(jīng)歷過和親人的生離死別，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健在。

    她也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總會經(jīng)歷這樣的事兒。

    徐民成說：“就在這里?！?br/>
    沈瑩快哭了：“我真的害怕。你今天要是不想錄，咱們改天也可以——”

    她現(xiàn)在只想快點兒走。

    這種地方，一秒鐘都不想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