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一出生,命運就已注定,若有來生,我想掌握自己的命運?!?br/>
封煦倏然回頭,天地蒼茫下,他面容清淺。
陶紫的心糾結(jié)在一起,痛,劇痛,一下連著一下,像是有刀在割。
她茫然的抱著自己的雙膝,恍然回到了王碧筠忽然被拐到陌生的地方。
彷徨又無助。
他們?nèi)齻€人,是不是早都注定,不會有好結(jié)果?
視線模糊的雙眼,是封煦插著刀的背影,然后那個背影倒下,一道白色的光芒義無反顧的沖進了巨劍之中。
萬年前,程隱是劍靈,程岸又何嘗不是?
他們的元神一同回歸劍身,對無鋒劍來說,才是真正的圓融完滿。
巨劍爆發(fā)出巨大的光亮,銹跡斑斑的劍身,一下子變得熠熠生輝、鋒芒畢露。
其他眾劍,哪怕已有劍靈,皆臣服于無鋒的威勢。
修士們發(fā)出嘖嘖輕嘆,原來這才是無鋒本來的模樣。
難怪叫黑斗篷那般重視,那般懼怕……
換誰,誰能不怕?
一金一銀,一龍一虎纏繞在巨劍之上,龍吟虎嘯響徹云霄,天地為之顫動。
碰的一聲,又是一聲。
周圍似乎有什么東西碎了,陶翎第一個沖了進來。
原來碎的,是黑斗篷的領(lǐng)域,連同他給陶凌華設(shè)下的結(jié)界。
這才是無鋒劍真正的實力!
不過微微發(fā)力,那看似無懈可擊的結(jié)界,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眾修心頭一喜,希望節(jié)節(jié)攀升,轉(zhuǎn)而去攻擊陶凌華,然而陶凌華身側(cè)又升起一道壁壘。
雖不像是黑斗篷所為,但堅固程度一點都不遜于黑斗篷曾設(shè)下的結(jié)界。
緣何如此?
晟揚和鴻放對視一眼,眼中皆有些沉重,然而此時,并非能深究到底的好時候。
“嚴師兄!封煦!”陶紫一下子爬了起來,身上的束縛已經(jīng)完全解開。
龍吟消逝,虎嘯停歇,巨劍化作兩道光,向著陶紫直直而來。
陶紫心有所感,一躍而起,于半空中接住了光芒大作的巨劍。
謝謝你們,這一回,愿意帶我一起。
黑斗篷心頭一駭,追著巨劍而來,但若是感官敏銳,便會察覺到黑斗篷的驚慌。
他的黑袍不知落在了哪里,身上披著一件同之前護法們相差仿佛的素衣,沒有五官的臉上,一片濃黑。
陶紫逼出一半的精血,落在無鋒劍上,又以木靈菁華涂在正在被催發(fā)抽長的蔓藤之上。
“把無鋒給我!”黑斗篷伸出手。
陶紫身上燃著枯榮之焱,幽幽綠綠,似要吞噬天地,粗看之下真不像是個好人;黑斗篷的臉上也騰起兩團火苗,看上去火熱無比,雖然沒有五官怪異的很,但也不像是個壞人。
“你會后悔的。”黑斗篷信誓旦旦:“只有我才能救整個辰華。”
“你的救,是滅,可我們,還想活?!?br/>
“活?你們想活,我亦想活,若說你們的活是光明正大,那我就該去死么?”黑斗篷身上騰起黑霧。
陶紫忽然笑了:“孰是孰非,孰對孰錯,早都不重要了。就看誰的本事強一些罷?!?br/>
黑斗篷是滅界之人,因著辰華出現(xiàn)裂隙,天道不全而生,他生的目的就是要摧毀一個界面。
“世間資源本就稀缺,無論人還是妖魔,卻只知繁衍破壞,這等界面就該消亡,就該成為我不斷壯大的基石?!?br/>
唯有我越來越強盛,才能與天道抗衡。
“你們以為,天道是什么?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非也非也,天道以為無情便是對萬事萬物,萬象萬道的最大公平,殊不知,這其實是最不公平的。
而我,不滅,才是世間唯一不死不滅的真正存在,即便今時此刻,你們能將我滅殺,但總有一天,我還會卷土重來!”
不滅對自己說,滅界,是我的夙愿,也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呵,那就等你卷土重來的那一天,再說這話吧?!碧兆鲜智鏌o鋒劍,氣勢也在不斷攀升:“你我立場不同,不必再廢唇舌?!?br/>
兩個一番唇槍舌戰(zhàn),看似在互相規(guī)勸,但實際上,不過在彼此醞釀大招罷了。
辰華修士,與黑斗篷之間,早已勢同水火。
這個時候,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不要,不要殺她,不滅,她是我的妹妹,親妹妹?!碧樟枞A努力的想要站起來,奈何身上真的長出了根系。
細細密密、堅韌不催的根,結(jié)結(jié)實實、真真切切的的扎進了地里,叫她動彈不得。
陶紫微微一頓,她叫自己妹妹?她為自己求情?
說起來,陶家三姐妹長相是極相似的。
陶凌華端莊柔美,今生成了天樞宮一輩弟子的大師姐之后,更添大氣;陶紫明**人,不過因著修煉的功法變得平易近人,敦厚親和,叫人如沐春風;而陶菁菁則嬌俏動人,最是活潑,與陶紫更是相似。
若非陶紫與陶菁菁極為相似,當年,陶凌華和陶鎮(zhèn)山也不會想出讓陶紫李代桃僵的主意。
那時候,陶凌華能狠心獻計殺了自己的親叔叔、親嬸嬸,更將堂妹送入狼窩虎口,怎么到了今時今日,竟然能開口相求?
仇人,變成了親人?陶紫有些接受不了。
“不滅,青青是我妹妹,你放了她好不好?”陶凌華懇求道,綠色的眸子蓄滿了淚水,更顯得詭異。
哦……原來是把自己當成了陶菁菁。
陶紫臉上閃過自嘲,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不過她叫的是“青青”而非“菁菁”,就有些奇怪了,畢竟這個名字的改變還是陶凌華親自取的。而且,陶菁菁的死,是陶凌華放任的結(jié)果。
當年能放任自己的親妹死去,如今竟然又開口相求。可真是個復(fù)雜的人。
不過弄清楚了妹妹所指并非自己,陶紫剛剛升起的那一點復(fù)雜心緒便歸于平靜了。
再去看不滅,果然絲毫不為所動。
他的氣勢還在愈發(fā)強盛,似乎已經(jīng)接近臨界點了,而他的目標只有陶紫手中的無鋒劍。
“想要?便用你的命來換!”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見黑斗篷氣勢,陶紫自然不愿坐以待斃。
否則怎么對得起嚴師兄和封煦?
……
一艘靈舟,威勢凜凜的穿過了層層疊疊的山巒與湖泊,穿過了細細密密的云霧。
跋山涉水,驚風掠雨,沖破界面壁壘。
壯闊美麗的云定界,在靈舟的身后轟然倒塌。
天傾地覆,皮毛不存。
鳥獸蟲魚,凡人修士,早都許久之前喪命于那瘟疫之下了。
“那瘟疫來的真是厲害,還好司逸煉制了這破界靈舟,也多虧我找到了界面裂隙,要不然我們……”
豌豆捧著梁慕予煮的靈米粥,一臉慶幸與得意。
梁慕予將一碗粥喝光,碗筷放好,并不打算理會豌豆。
他沒有豌豆這般的天真與僥幸,辰華與云定緊緊相連,如今云定滄海桑田,已經(jīng)徹底泯滅無聲,那辰華說不定也……
他摩挲著自己的天演盤,不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師尊的囑托。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天道是否會給辰華留下一絲生機?
“喂,你想什么呢?別再擔心你那個辰華了,有了這破界靈舟,就算辰華也毀了,我們一樣可以找一個更好的界面??!”豌豆一把拍在梁慕予肩膀上,親密的像是無間的兄弟。
梁慕予臉色一沉,一股冷氣盤旋在他的周身。
豌豆收回手:“小氣,不過說說而已,這么容易便生氣了,你以前對我可不是這般!”她撅著嘴,這才想起,梁慕予是塊會放冷氣的冰坨。
“不要讓我再聽到這種話。”
梁慕予留下一句話,拂袖離去。
司逸獨自立在船頭。
最顛簸最艱難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辰華界已經(jīng)盡在咫尺了。
我回來了。
阿紫,師尊,你們還好么?
……
天樞宮前,如同風暴來臨前。
壓抑,寧靜……接著!
龍騰虎嘯,青鳳隨出,三道光影一起穿過了黑斗篷……
沒有短兵相接的鏗鏘之聲,只有互相穿過。
在光影穿過黑斗篷的同時,黑霧也穿過了陶紫的身體……
半空中爆發(fā)出一陣巨大的光芒。
風又停了,連時光都似停駐一般,一片鴉雀無聲。
接著,他們看到,剛分開的雙方,又糾纏在一起,下一個回合開始了。
瘋長的蔓藤勒住了黑斗篷的脖子,而無鋒劍,刺穿了黑斗篷的臟腑,如果他有臟腑的話。
黑斗篷化作一縷黑煙,同時也纏上了陶紫的脖子。
火中取栗,飛蛾撲火,決絕甘愿,究竟是誰更無可奈何?
遠遠的,眾人只見陶紫被一團黑煙徹底籠罩住了。
他們的心開始下沉,晟揚和衍菽沖上前去。
卻見黑煙黑霧之中,忽然透出微微的光芒。
光芒越來越盛,有金色、有銀色還有青色,漸漸蓋過了濃稠的黑煙。
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巨大的歡呼之聲,這一回,似乎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再去看,黑煙化作點點塵埃,徹底消散泯滅于天地之間。
周遭的積雪漸漸融化,有新的綠意露了出來。
辰華界,是得救了么?
“阿紫!”
“主人!”
塵埃之中,陶紫的身上還散發(fā)著微微的光芒,可緊接著她的身體便直直下墜。
她的手,還緊緊的攥著無鋒劍。
身為她的契約伙伴和靈獸,沒有人比袁啟和陶翎體會更加真切,他們疾疾的撲向陶紫。
東方現(xiàn)出斑斕的光芒,一艘巨大的靈舟,似是從世界的另一頭駛來。
立在船頭的司逸,滿腔激動還來不及升騰,便看到了陶紫垂垂下墜的身體……2k閱讀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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