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則新聞報道出來的時候,筱雅在醫(yī)院探望姑姑季潔。
三年多了,季潔一直都是植物人狀態(tài)。
因為請了專業(yè)的護理人員,所以季潔的身體狀態(tài)還好。衣服每天都換洗,床單被套也有每天都清洗,身子也有專門的人幫她擦洗,定時的翻身。植物人容易生的褥瘡,還有肌肉萎縮這些癥狀,她都沒有。
筱雅來看她心情是比較復雜的,她害怕面對季潔,因為她曾經(jīng)不止一次動過想要殺她的念頭。可是,季潔曾經(jīng)對她的關心和照顧都是真心的,所以她隔斷時間就會懷著復雜的心情來探望一下姑姑。
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姑姑,她有些惆悵的在她床邊上坐下。
三年前的那些點滴,一點一點的浮現(xiàn)在腦海中。
姑姑對她就像是第二個母親一般,她的母親出事之后,姑姑就義無反顧的來東城照顧她了。
那時候,姑姑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讓她感覺到了一絲溫暖。
那時候,也只有姑姑是義無反顧的支持她跟堯哥哥在一起的。沒想到,最后卻鬧了一個烏龍笑話,她跟堯哥哥根本就不可以在一起……
不知道姑姑現(xiàn)在清醒著,知道這件事會是什么反應?
病房里面開著電視,電視上面播放著新聞。
新聞上面剛好播放到旅游城那塊地出問題的這則新聞,筱雅看了之后,一雙眼眸倏然睜大,手中拿著的棉簽掉到了地上……
這則新聞,在東城掀起了巨大的熱浪。
下一秒,她就沖了出去。
她直接開車到超越公司大門口,門口早已被記者擠爆了。
她很想進去看看,可是,記者的陣勢太強大了,她根本就無法靠近。
她想到季誠,立刻調轉車頭回老宅。
季誠的房間內(nèi),拉著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所有的光線。
筱雅推門進來,用了幾秒才適應眼前的黑暗。她著急的上前,慌亂的道,“小誠,出事了……那塊地出事了……你知道嗎?”
房間內(nèi)太黑太黑,她看不清季誠的表情,只感覺到他身體很僵硬很冷。
看見那則新聞之后,她早已方寸大亂,“季誠,我跟你說話呢。你倒是說話?。。?!”
回答她的,不是季誠的言語,而是他口中噴出的一口鮮血。
筱雅感覺到手背一陣濕潤之后,蹙眉去開燈,這一開燈嚇傻了,“小誠……你怎么……怎么吐血了?”
季誠的白色襯衫上面已經(jīng)沾滿了鮮血,面前的地板上也有一灘鮮血,她自己的手背上衣服上也沾上了他的鮮血。
她當即就嚇的腿軟,本來小誠是她復仇唯一的指望。他變成這樣,她要怎么辦?
她喃喃的道,“小誠,你別這樣……你會嚇壞我的……你真的別這樣……也許事情還有轉機的。也許真的有轉機的,你先冷靜一點?!?br/>
一向遇到任何事情,都比她有主張的季誠突然變成這樣,她心里實在是沒底了。就像是在高空中飄蕩的樹葉,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飄到哪里,最后又會落在哪里?
季誠是接受不了剛才秘書跟他匯報的那個消息————
旅游城那塊地有問題,而之前負責這個項目的那個政府官員涉嫌貪污,已經(jīng)被停職查辦了。在停職查辦的當天,那名官員自覺罪孽深重,已經(jīng)跳樓自殺了。而他正在進行的項目已經(jīng)被政府查封……
這個消息鬧出來之后,各大股東肯定會要求撤資。這對公司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而他之前從銀行貸款出來的那一個億,已經(jīng)全部砸進去了。
現(xiàn)在告訴他項目土地涉嫌污染,項目停工,無疑是要他砸鍋賣鐵。
銀行虧空的那一筆資金,他就算是砸鍋賣鐵也彌補不上那筆虧空。
剛才聽秘書那慌亂的口氣,公司肯定已經(jīng)亂成一團了。
他久久的沉默,眸光被蒙上了一層灰暗。
筱雅急的哭了,“小誠,你倒是說句話???也許有轉機的,你再想想辦法,你再想想其他辦法。你那么精明,那么有頭腦,不會一次就被打敗的……”
季誠的身子踉蹌的晃了一下,終于開口了,嗓音暗啞的有些讓人心顫,“還能有什么辦法?”
筱雅眸光不斷的轉動著,“我們可以追究之前負責這個項目的官員,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完全是他的責任。這塊地有問題,干嘛還能審批通過?我們可以告他的……”
季誠涼涼的道,“他跳樓了……怎么告?”
筱雅心頭狠狠一顫,雙腿發(fā)軟,差點就癱倒了。她喃喃的搖頭,“怎么會突然這樣?怎么……會???”原本這個項目進行的很順利,她以為她跟季誠真的可以成功。這個項目成功之后,季誠的實力再也不容小覷。
到時候,別說是搶奪家產(chǎn)了,就連吞并季氏都不是難題。
可現(xiàn)在……居然出了這種事。
她不可置信的搖頭,“我想不通……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季誠的深眸中凝聚了一團墨黑的霧氣,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咬牙,“一定是季堯,一定是他搞的鬼!”
他千算萬算,千小心萬小心,項目進行中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他都小心翼翼的堤防著??蓻]想到,那塊地有問題。
他怎么也算不到,這個項目一開始就是坑。
他跳下去的時候渾然不知……
沒錯一定是季堯搞得鬼,只有季堯能這么縝密的設計好每一步,讓他不知不覺中走向毀滅。
再聯(lián)想到兩個月之前,季向鴻對他跟筱雅說的那段話。他基本上可以確定,季向鴻也知道這個項目是個陷阱。而那時候,季向鴻說的那番話,算是對他們的一個警告。
該死的!
可當時的他,居然只是沉浸在初步的喜悅當中,居然沒深究老東西那番話的意思。
他自以為又政府部分招標的項目,絕對不會有問題。所以,他只在項目的環(huán)節(jié)中堤防,卻壓根沒有懷疑到那塊地。
他惱羞成怒的一拳砸在墻壁上,狠狠的砸上去。
這悶響,就像是砸在筱雅的心口。
砸碎了她的夢,砸碎了她所有的希望?,F(xiàn)在希望變成了奢望,季誠這么會謀算的人都這么慌亂了。這次事情鬧大了,怕是無法逆轉這樣的處境了。
第二天。
她下班的途中,繞道去了超越公司。
進去之后,滿眼的狼狽不堪。
辦公室的外面玻璃上貼著封條,辦公室的東西都被砸的稀巴爛。
就連保安都脫下工作服,不見蹤影了。
的確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員工們也知道怕是無力回天了。
墻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她看的心都已經(jīng)涼到了極點,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那座大廈走出來的。
回到家里,季向鴻還沒回來,她直接沖進季誠的房間。
季誠還站在窗口的位置上,還是昨天的那個位置,他面前的鮮血都已經(jīng)干涸了。
他從昨天,一直站到今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昨晚季向鴻回來的時候,他借口喝多了,一直待在房間。
筱雅現(xiàn)在唯一的指望都沒有了,全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她看著季誠不滿道,“現(xiàn)在怎么辦?難道完了嗎?一切都完了嗎?”她現(xiàn)在很害怕,全身都充斥著恐懼因子。明明已經(jīng)是初夏了,可她仍然覺得身上陣陣寒氣入侵著。
好冷……冷的她都開始哆嗦了。
她昨夜也是一夜沒睡,季堯已經(jīng)洞察了小誠的居心,那她也參與其中的事情肯定也敗露了。
季堯那么聰明的人,肯定已經(jīng)知道她故意泄露標書低價,泄露設計創(chuàng)意的這件事。
季堯知道了,季向鴻肯定也知道了。
她想要明哲保身,可是她現(xiàn)在似乎已經(jīng)脫不了干系了。
怎么辦?
到底要怎么辦?
人在極度恐慌的時候,就是會容易胡思亂想。這個時候,她真的想了很多。她想當初從一開始就不該跟季誠合作,也許不跟季誠合作,她還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季家千金。
可,現(xiàn)在事情一旦敗露。季向鴻還能認她嗎?
如果季向鴻不認她,她豈不是一無所有了?
還有季誠,這個男人這么會謀算,他會不會再最后的關頭把一切事情都嫁禍給她?
雖然季誠這三年對她還算好,可他們之間頂多也就是互相利用,相互溫暖的關系。他會不會把她拉下水?
季誠眼眸猩紅著,看著筱雅那糾結的面孔,眸光倏然深沉了幾分。突然轉過身,將筱雅拉起來,抵在墻壁上,然后用暗啞的像是來自地獄般的聲音道,“不會!我們不會完的!我們還有辦法,我還有辦法的……”
筱雅像是在黑夜中看見了一盞明燈,唯一的一盞明燈,雖然燈光微弱,可也是光亮。黯淡的眸底,略過一抹光亮,“什么辦法?小誠,你想到什么辦法了?”
季誠冷冷的勾起唇角,眼底的暗光越發(fā)的沉深,好像是化不開的墨汁。墨汁里面包含的是一種緊繃的,猩紅的,肅殺氣息。
筱雅被他的眸光嚇到了,她一驚,肩膀開始瑟瑟發(fā)抖,“小誠……你……你什么意思?”
季誠一只手按著她的肩膀,一只手在脖子上做出一個抹刀的陰狠手勢。
那緊繃的眸光里,滿是讓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寒徹。
筱雅的心臟猛然一沉,下意識的搖頭,身子顫抖的仿佛風雨中的枯枝,“不……小誠……不……你能那么做。你是不是傻?你要殺誰?殺季堯還是殺爸爸?”
季誠微微瞇起眸子,眸底的危險之色更加明顯,聲音像是從齒縫間摩擦出來的,“殺了老東西!”
筱雅身子顫抖的像是隨時能倒下,她只能本能的抓起季誠的胳膊,不停的搖頭,眸光慌亂到了極點,“不……你瘋了是不是?殺了爸爸也沒用……爸爸的遺囑是早已立下的……殺了爸爸季堯第一時間就繼承了百分之九十的遺產(chǎn)……你是不是傻?得不償失的事情我們干嘛要去做?”
季誠眼底閃過一抹癲狂之后,咬牙冷道,“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下面的一切我會安排好。爸爸身邊的那名律師是我的人,到時候憑借著老東西的指紋和印章,還有我早已準備好的模仿簽名,我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篡改遺囑,然后光明正大的繼承遺產(chǎn)了。這樣,用季氏去填補之前那個空缺,我們才能有翻身的機會!”
他越說越激動,臉部的肌肉都在顫抖著。
筱雅被他那陰森森的眼神逼得快要無所遁形了,她只是本能的膽怯著,本能的搖頭,“這……太冒險了……如果季堯洞察了我們的居心,那么爸爸一定會對我們有所防備的……這太冒險了……真的不能這么做的……我害怕……”
季誠發(fā)瘋一樣的搖晃著她的肩膀,“所以,這件事必須由你去做。季向鴻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即使洞察了我們的居心,他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對他動殺心的。尤其是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他不會預料到的。我們現(xiàn)在必須盡快動手,越快越好。”
筱雅淚如雨下啊,真的很緊張,“小誠……我不行……你讓我親自殺人……還是殺我自己的親生父親,殺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做不到……我不敢啊……我真的不敢,你別逼我……”
季誠激動不已,壓低聲音,“什么叫做險中求勝?這就是險中求勝,你必須這么做。這是目前唯一一個辦法了,難道你想要看著我們兩個被趕出季家?可能我們以后在東城都活不下去了,永無翻身之日了。你真的想要過那種凄慘的生活?”
筱雅深呼吸,有一些動搖。她不想被趕出季家,真的不想。
可季向鴻那么偏心季堯,若是季堯想要把他們趕出季家獨霸遺產(chǎn),季向鴻一定會同意的。
到時候,她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她現(xiàn)在也真的沒什么人可以依賴,可以利用了。顧愷澤雖然愛她,可他只是個律師。再說了,她以后不能生孩子了,再沒光鮮靚麗的身份背景,她還怎么征服男人?
此刻,她的心情是嫉妒矛盾的,掙扎在痛苦的邊緣……
季誠的手指差點就激動的掐到她的血肉當中,“筱雅,你不能再猶豫了。我們現(xiàn)在必須這么做!聽見沒有?這是你我唯一的活路!事成之后,我們會擁有季家所有的產(chǎn)業(yè),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筱雅最終還是動搖了,她的心理底線早已潰不成軍了。她受不了這樣的逼迫和蠱惑,她點頭,“我要怎么做?你說我……怎么做?”
季誠咬牙,眼底的陰狠越發(fā)的瘋狂,低頭在她耳畔低語————
筱雅聽了之后,眸光瞪大,最后咬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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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的拉開了一絲帷幕。
初夏的夜晚,一陣陣涼風肆意,倒也舒適清爽。
季向鴻在書房中忙到大半夜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間。
筱雅卻暖心的敲門進來。
季向鴻有些意外的看著她,“怎么還沒睡?”
筱雅小臉有些蒼白,但是卻極力的微笑著,乖巧的回答,“睡不著,想跟你聊聊天了。我住在季家這三年才了解到你是多么的不容易,多么的辛苦。經(jīng)常熬夜工作到半夜,真的辛苦了?!?br/>
她手上還端著一只木桶,里面放著熱水,“泡泡腳吧,人也能舒服點?!?br/>
季向鴻看著她的眸光有些深沉,慢慢的勾唇,“嗯,小雅謝謝你。你有心了,爸爸有你這樣貼心的女兒真的很欣慰。”只有在他們兩人在的時候,他才會自稱爸爸。
筱雅低頭幫季向鴻拖鞋,心早已顫抖的不行,表面上還要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幸好,她演戲的功底不錯。
拖鞋,脫襪子,再幫季向鴻泡腳,這一系列動作她柔和的做著。沒有露出半點破綻,表現(xiàn)的就跟平時一樣。這三年多以來,這一類的貼心舉動她經(jīng)常做。她還當真是將貼心小棉襖的角色扮演的很盡職……
一邊陪著爸爸聊天,一邊跟他聊天。
聊了一會,她看時間差不多了,于是下樓去幫季向鴻沖了一杯熱牛奶端上來。
她一直裝著若無其事,其實心里壓力真的很大。端著那杯白色的牛奶,她甚至覺得沉甸甸的快要端不動了,掌心也早已汗?jié)窳艘黄?br/>
季向鴻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殺人這種事她沒干過,何況殺的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她把牛奶杯遞給父親,微笑,“喝點牛奶幫助睡眠?!?br/>
季向鴻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牛奶,嗓音有些暗啞的說道,“嗯,你去休息吧。你有心了,早點睡覺,明天還要上班?!?br/>
筱雅又笑,“我不困,我再陪你聊會吧?!?br/>
季向鴻端著這杯牛奶,眸光突然就幽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