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抬著眼皮,凝著崔慕眠。良久,沉沉開口,“你確定要闖鬼門關(guān)?!?br/>
崔慕眠站得筆直,雙手負(fù)在背后,“不然呢?我來找你喝茶嗎?”
白月光被崔慕眠一句話,堵得心肺都快炸了。這混小子!
他從石墩上站起來,返身便往谷內(nèi)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狠瞪了崔慕眠一眼,“跟我進(jìn)來!”
崔慕眠一派淡然,跟上他。
在經(jīng)過守門小童的時候,小童像個小老頭似的語重心長地道:“你真的會死的,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br/>
崔慕眠垂眸掃了他一眼,淡定道:“我不會死?!?br/>
上輩子,只是差點(diǎn)死了而已,最后總算還是撿了條命回來。
崔慕眠跟著白月光往山谷深處走,到一汪碧潭前停下。
上次來,通過前兩關(guān),劍陣和火燒。接下來,才是最危險的。
崔慕眠垂眸看著眼前的這汪碧潭。他知道,里面有成群的鱷魚。
白月光側(cè)過頭來,看著崔慕眠,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我很想知道,促使你不顧性命也要請我出山的原因,是什么?”
崔慕眠答:“討好未來岳父?!?br/>
白月光微張大了眼睛,隨后,又瞇了瞇,“搞不懂?!?br/>
崔慕眠淡淡掃了他一眼,難得耐心地解釋,“未來岳父不愿意把女兒嫁給我,我自然要付出點(diǎn)努力的?!?br/>
“你這是在拼命啊。”
“我喜歡的姑娘,值得我這樣做?!?br/>
“嘖嘖——凡人就是凡人,兒女情長的,嘖,沒出息?!?br/>
崔慕眠冷眼掃他,“你還真是神仙不成?”
白月光挑挑眉,一臉神秘。
崔慕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白月光走到邊上,就地而坐,指著底下的碧潭,“里面有成群的鱷魚,你需要從河里游過去,你可以躲避,但不能傷害它們。當(dāng)然,如果你被它們吞進(jìn)肚子里,那也是你的命,我可概不負(fù)責(zé)?!?br/>
“廢話少說?!?br/>
白月光哼了哼,“我可把丑話說在前面,這一關(guān)還算容易的,后面還有兩關(guān)更加厲害,還從來沒有人闖過我的鬼門關(guān)。你若死在里面,我可不會替你收尸?!?br/>
崔慕眠終于側(cè)頭,凝了他一眼,淡然又堅(jiān)定地道:“我不會死?!?br/>
“勇氣可嘉?!卑自鹿鈸]揮扇子,“那就開始吧,我在終點(diǎn)等你。”說完,便搖著扇子,悠哉悠哉地往另外個方向走了去。
崔慕眠在岸邊站了一會兒,雙手緊緊地攥著拳頭,思慮片刻,將牙一咬,跳下了碧潭水。
入了鱷魚潭,能活下來的人,少之又少。
崔慕眠到如今,依然深刻地記得上輩子,被鱷魚撕扯皮肉的感覺。很疼,但他居然也咬牙挺過來了。
那時候,心里的渴望太重。陸枕枕不喜歡他,陸毅飛也不放心將女兒交給他,但他還是做夢都想娶枕枕為妻。好在,他知道陸毅飛素有心疾,拼著命闖過了白月光的鬼門關(guān),請到他出山為陸毅飛治好了心疾。
當(dāng)然,即使這樣,陸毅飛也并沒有立刻同意將枕枕嫁給他。后來,也許是誰幫他說了好話,也或許是,他請白月光出山受重傷的事情傳到了陸毅飛的耳朵里??傊?,最后,陸毅飛是同意了。
他當(dāng)時還特別感慨。覺得,大概是愛感動天了。那時候,還沒有和陸枕枕成親,卻已經(jīng)對未來充滿了期待??上Щ楹笊畈⒉蝗缫?。
崔慕眠畢竟是肉體凡胎,再厲害,對付一群鱷魚,也實(shí)在夠嗆,很快,肩膀上便被撕咬下一塊肉,鮮血瞬間染紅了碧潭水。
他緊咬著牙關(guān),拼命往前游,一頭鱷魚猛然從水里鉆出來,張大嘴,便要咬他腦袋。雙手死死地掰著它的嘴,不讓它要要咬合下來。
人在生死關(guān)頭的時候,總是能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每個人的力量都是無窮盡的,沒到絕境,你永遠(yuǎn)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潛力沒有發(fā)揮出來。
崔慕眠從碧潭里游出來的時候,全身上下,已經(jīng)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肩膀上被撕扯掉的那塊肉最觸目驚心,鮮血不斷地往外涌,傷口附近的皮膚,被水泡過,泛著慘白。
他跑遠(yuǎn)一些,終于撐不住躺在了草坪上。
太陽有些刺眼,白云蒼穹,看著都有點(diǎn)恍惚。腦袋暈乎乎的,很沉重,很想閉上眼睛睡一覺。
可他知道不能睡,這一睡,大概就醒不來了。
他躺了會兒,腦子里迷迷糊糊的想,下一關(guān)是什么來著?哦,成群結(jié)隊(duì)的老鷹,會殺人的老鷹。他真想拿把劍,一只一只地斬殺了它們。可惜,他還不能傷害他們,只能躲避,不能傷害。
事實(shí)上,他真想一刀砍了白月光。
腦子里亂糟糟的想了很多,意識漸漸地清醒起來。
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拖著一身傷,朝前方走去。
……
谷內(nèi),白月光在收拾自己的藥箱。這藥箱,好多年沒有用過了,上面都蒙上了灰塵。
他拿著手絹,輕輕擦拭。
老實(shí)說,他真不想救人。有些往事是心口上永遠(yuǎn)不可磨滅的傷痛。他永遠(yuǎn)記得父親臨終前說過的話,別再行醫(yī)濟(jì)世,沒人會感激你。
是啊,無人會感激。妙手回春換來的,也許是恩將仇報。
落月端著茶水進(jìn)屋,見白月光搬出了自己很多年都不曾碰過的藥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白月光,你……你要出山啦?”
落月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張著嘴巴,一臉傻兮兮地盯著他。
白月光瞄了她一眼,“沒看見有人在前面拼命嗎?!?br/>
落月往前走了幾步,坐到白月光跟前,托著腮幫子,眨眨眼睛道:“我看見了啊。咱們這兒,一年到頭,總有那么幾個過來送死的啊?!?br/>
白月光微掀了下眼皮,慎重其重地道:“他不會死?!闭f著,抬眸看了落月一眼,“你不是一直吵著嚷著要下山去見世面嗎?收拾一下,估摸著這兩天就要出發(fā)了?!?br/>
落月張大了嘴巴,眼睛盯著白月光,都不敢眨一下。
——天啊,這還是她認(rèn)識的白月光?居然要帶她下山去見世面!
良久,她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將腦袋湊到白月光跟前,“白月光,你剛才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白月光眼睛危險地瞇了瞇,冷笑,“我說話了嗎?你聽岔了?!?br/>
落月心里一慌,急忙道:“你說要帶我下山見世面!”
白月光挑挑眉,“你耳朵出問題了,自己回去洗洗?!闭f著,就站起來,往外走去。
落月張大了嘴巴:“……”
“白月光!爺!主人!你等等我??!”
天黑的時候,崔慕眠終于出現(xiàn)在了白月光的面前。
白月光看著滿身鮮血的崔慕眠,嘖嘖嘖地嘆了好幾聲,“就這樣你都沒死,我果然小瞧了你。”
崔慕眠的頭上,有鮮血不停地往下流,流得他滿臉的血,整張臉,被鮮血糊住,眼睛看到的東西,都好像是猩紅的一片。頭上的傷,是被老虎的爪子抓的。
他根本站不住,挨著樹干,勉強(qiáng)靠著。
“什么時候跟我下山?!?br/>
“急什么?!卑自鹿饪粗弈矫叩哪?,緊緊蹙眉,轉(zhuǎn)頭對落月吩咐,“把人扶到屋里來?!?br/>
崔慕眠昏迷了兩天,醒來的時候,基本上脫離了生命危險。
白月光本來還想讓他多養(yǎng)幾天傷,可崔慕眠催著要下山。他來了火,“下山就下山!死在路上,別求老子救你!落月,準(zhǔn)備馬車!”說完,就大步出了房間。
落月對著崔慕眠尷尬的笑笑,“他那人脾氣古里古怪的,你別搭理他啊。”
……
下山以后,崔慕眠直接回了王府。
白月光帶著落月去了陸府。
門口的守衛(wèi)見著兩人,橫刀相向,“來者何人!”
白月光冷冷掃了一眼,懶得與這些凡人說話。
落月叉著腰站到前面,揚(yáng)著脖子,氣勢十足地問:“你們家老爺呢?”
“我們家老爺可是爾等能隨便見的!”
“呸!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可是守靈老人!給你家老爺來治病的!”
“什么守靈老人?還哭喪老人!滾滾滾!別在這兒搗亂!我們家老爺好好的,不治?。∩賮磉@兒騙錢!”守衛(wèi)拿著刀就下來趕人。
白月光眼睛微瞇,一道寒光掃出去,那人手里的刀就朝自己的脖子抹了去。
落月眼睛一跳,暗叫糟糕,急忙抬手捂住白月光的眼睛,小聲數(shù)落他,“你這人怎么這么不省心呢,別亂來!小心人家拿你當(dāng)妖怪收了!”
白月光拉下她的手,一把甩開,眼神兇狠地瞪著她。
落月垂著頭,“對不起,忘了,不能碰你?!毙睦锇蛋低虏?,真是個神經(jīng)病。
那守衛(wèi)差點(diǎn)自己抹了脖子,嚇到了,看著白月光朝他走來,屁滾尿流地摔到了地上。
落月急忙沖到白月光前面,指著那守衛(wèi)道:“你快去通報!就說守靈老人來了!”
“是是是——”
陸毅飛沒在家里。蘇氏聽見來報,嚇得手里的茶杯都砸到了地上。她又驚又喜,甚至有點(diǎn)手足無措,好半晌才道,“快快!快請進(jìn)來?!蓖A嗣耄旨泵Ω目?,“不不不!我親自去接我親自去接!”一邊說一邊慌慌張張地往外面走。
……
白月光被蘇氏請到前廳,奉以上座。
落月瞅著陸家的院子很漂亮,偷偷溜到后院去。
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一位很漂亮的姑娘,在花叢里蕩秋千。
她從后面走上去。近了,聽見姑娘頗有些哀怨地道,“流香,你說慕眠哥哥今天能回來嗎?我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
流香道:“世子爺才走了三天而已,小姐您別這樣著急啊?!?br/>
落月眸光閃了閃,突然躥到前面,眨著眼睛盯著陸枕枕問:“你就是崔慕眠拼了命想娶的姑娘?”
陸枕枕從沒見過落月,眉心皺了皺,“你是誰?你認(rèn)識我慕眠哥哥?”
落月道:“當(dāng)然認(rèn)識,他差點(diǎn)死在我們那兒。”
陸枕枕心下大驚,立刻從秋千上跳下來,“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啊,你的慕眠哥哥都快死了,你快去看看他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