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開查明回稟，兩件春衣均出自一秦姓姨娘之手，前后有五日之差，如煙姑娘先得了衣裳。
飯也不必吃了，陳姨娘臉色發(fā)白，剛被梁雁山斥為心腸狠毒的呂姨娘嘴角卻掛了笑，淡淡暗諷道：“嘴上說說不過傷人面子，背后下手才真正慟及脾肺，若我所記不錯，陳姐姐身邊王媽媽的女兒便是姓秦吧，還剛好在針線房做事?！?br/>
“你倒是記得清楚，大人才派人過去，你便好像什么都知道般，針線房難不成只她一個姓秦？”陳姨娘已知大勢將去，李四開去查自然會弄個明明白白，針線房有無第二個秦氏她不知，但呂姨娘過早將話說的太滿，恰恰暴露她與此事干系，陳姨娘也是以此提醒梁雁山，縱然她于其中有推手，但呂姨娘也絕逃脫不開，此玉石俱焚之計盼能奏效。
呂姨娘一時嘴快，便叫陳姨娘抓住了小辮子，梁雁山冷眼過去，她二人立時噤若寒蟬，此時梁雁山臉上不只沒了笑，眼中還盡是怒火，捏在手中竹筷啪的一聲甩到桌上，推桌站起道：“真是好樣，你二人都不省心，還你攀我我咬你的，好好一個節(jié)慶日，都叫你等給毀了，作為內(nèi)宅婦人，不思溫良恭儉，卻整日挑生事端，還留你們做什么！”
陳、呂二位姨娘白著臉跪在堂下，期期艾艾求饒，梁雁山卻不準(zhǔn)備就此罷休，問李四開道：“將才事是你去查檢，可問清了秦氏緣由？”
李四開道：“稟大人，秦氏言她只是無心之失，小人已讓侍衛(wèi)將她拖至堂外。”
梁雁山一擺手，李四開便讓侍衛(wèi)將人架進(jìn)來，秦氏臉上淚痕斑斑，渾身如被人抽去骨頭般，已委頓在地，淚眼模糊中看到梁雁山，兩步爬過去磕頭道：“國公大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不過想偷個懶，萬沒想到會惹出事非來，請國公大人相信奴婢之言?！?br/>
梁雁山兩步越過桌沿，走近秦氏居高臨下道：“哦？不如你說來聽聽，你是如何偷的懶？能將章姨娘與如煙的衣裳做成一樣？”
秦氏哽咽兩聲，慢慢回道：“約十來日前，如煙姑娘拿了私房銀子要針線房置辦兩身衣裳，說是應(yīng)個春日的景，衣料便選了黃藍(lán)二色，因管媽媽說她銀錢不足，她便說做兩身一樣的吧，就以繡花區(qū)分?！?br/>
秦氏并不看陳姨娘和呂姨娘，接著說：“誰知衣裳做了大半，如煙姑娘卻又忽然說不要了，嫌棄穿著兩身同樣衣裳惹眼，便只拿走其中一身。奴婢也是一時迷了心，正趕上給章姨娘做新衣，工期又緊，便將如煙姑娘留下那套給送了出去，奴婢確確實實沒有不軌之心??！”
陳姨娘驟然一松，秦氏一番話合情合理，卻將她完全摘了出來，如此一來呂姨娘之心就確然可疑，如煙姑娘雖也有嫌疑，可她是自掏腰包做衣，且也沒有前后眼，實怨不到她身上。
梁雁山不怒反笑，冷聲問秦氏：“照此說來，此事純屬巧合，卻是誰也怪不著？秦氏，我再容你一次機會，務(wù)必想清楚再開口?！奔纫e人，可就別怪他狠厲。
秦氏蠢笨，陳姨娘心中清楚，現(xiàn)下這番話憑她自己根本編不出，如今誰手里也沒捏著確鑿證據(jù)，秦氏如果聰明，最好堅持方才說法，別被大人詐出實言才好。
秦氏身子抖如篩糠，國公大人就站于她一步之前，壓力撲面而下，她甚至連喘息都難，更不能成言，想及來之前小姑言語凌厲，關(guān)系厲害擺的清清楚楚，只得僵硬點頭。
梁雁山看向陳姨娘，冷笑道：“你倒有個好奴，我便看看是舍她主子還是舍她女兒?！蓖鯆寢屧偈荜愐棠镆兄兀贿^兩年情分，衷心有限，女兒秦氏卻是養(yǎng)在身邊十幾年，孰輕孰重一目了然，遂吩咐如月道：“去外頭找個人牙子來，秦氏憊懶怠工，犯下大錯，惹得主子不喜，公府留不得這刁奴，給我遠(yuǎn)遠(yuǎn)的賣了去?！?br/>
梁雁山此言一出，秦氏大哭，磕頭嚷道：“奴婢知錯了，大人開恩，開恩?！币娏貉闵讲焕頃?，轉(zhuǎn)而跪爬到陳姨娘跟前哭道：“姨娘救救奴婢，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奴婢把銀子都退給您，您救救奴婢吧！”
陳姨娘本來在輕輕推攘秦氏，聽到這里泄氣閉上了眼，本來套好的路子，叫她一句給毀個徹底，陳姨娘先還以為秦氏變聰明了，落到大人手里還是一招不敵?。?br/>
陳姨娘閉眼委坐，呂姨娘嘴角噙上笑意，連臉色都明艷許多，章巧從頭至尾目睹這場鬧劇，早已不耐煩至及極，幾欲起身想走，又強自忍下。聚在一起你來我往掐個不停，融洽猶不如遠(yuǎn)近鄰里，日子還有甚好過頭，如今她進(jìn)門時日短，沒叫人引入圈套，不然只怕一樣脫不開個斗字。
梁雁山掃一眼陳、呂二人，指使李四開將秦氏拽下去，對陳姨娘道：“秦氏不留，王氏也不留，沒的拆散人家母女之理，罰你禁足棠院三月，半年月俸，陳氏你可服氣？”
陳姨娘趴伏于地，懨懨道：“妾身謝大人?！?br/>
呂姨娘眼中得意之色明顯，嘴角更是抿不住的笑，還不及諷刺陳姨娘，梁雁山眼風(fēng)就轉(zhuǎn)到她這里，冷哼一聲說：“你也莫高興太早，我知這其中也有你手筆?！?br/>
廳中氣氛凝滯，有響動早傳至偏廂，宴席哪里還能進(jìn)行下去，一干人等聚到上房外頭，大氣也不敢出，其中有二趙姑娘、周姑娘及如煙姑娘，另三位還好，如煙姑娘臉上微露緊張，直至陳姨娘認(rèn)罰也未放開。
如月一挑門簾出了正廳，走到如煙姑娘跟前施禮說道：“大人有事相詢，請姑娘進(jìn)去?！?br/>
如煙迅速調(diào)整自己，瞬間周身氣質(zhì)一變，紅了眼眶消弱氣勢，打眼一瞧多了幾分柔弱委屈，掀簾子跟在如月身后，進(jìn)門二話沒說就跪下，嘴里喃喃給屋里幾人請著安，偏眼睛一直盯著地上，把自身姿態(tài)放的極低。
梁雁山原本還想疾言厲色詢問一番，一見如煙形態(tài)，心先軟了三分。如煙賤籍承寵，相貌手段自然不差，一見梁雁山軟下神色，心中歡喜。
“奴婢自知不配與章姨娘穿一樣衣裳，請姨娘與大人責(zé)罰?！比鐭熖ь^，眼光只在梁雁山那里停留一瞬，就轉(zhuǎn)向章巧，眼中哀求意味濃厚。
章巧皺眉，本是池魚就夠遭殃了，如煙一句話，責(zé)任便都到了她這里，好像是她心小妒忌，連這點小事也容不下般，“如煙姑娘多慮了，我本也沒在意。那日府門口我便說過，衣裳不過外物，好賴樣式又能如何，差的是人心，只要如煙姑娘心中無愧即可?！?br/>
“多謝章姐姐不怪，奴婢豈敢冒犯于您。那日一見您穿的衣裳，奴婢也驚呆了，躲在馬車那處，根本沒想過去給您添堵。”盈盈水眸轉(zhuǎn)向梁雁山，哀婉道：“其實這事都怪奴婢，大人若罰就罰我吧，陳姐姐與呂姐姐都是受我拖累，要不是我先做衣裳又改了主意，也不會出后頭這些事?！?br/>
如煙跪在那里搖搖晃晃，臉色也不及剛進(jìn)來時好看，整個人嬌嬌怯怯弱不勝衣，梁雁山心里一熱，失了兩分鎮(zhèn)定，捂嘴輕咳道：“將進(jìn)三月，地上涼，你們?nèi)硕计饋戆伞！笨跉庖讶卉浕恕?br/>
章巧親見梁雁山對其它女人溫柔，心中一酸，竟覺得身上失了幾分力氣，遂不想再關(guān)注，如煙卻在起身前對著章巧一笑，許是跪的時間久了，起來時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梁雁山離她不遠(yuǎn)，下意識抬臂將她扶住，如煙便順勢偎進(jìn)梁雁山懷里。
陳、呂二姨娘跪的時間更久，起來的倒都順順當(dāng)當(dāng)，一見如煙主動投懷送抱，都不禁咬牙切齒捏緊了拳頭，章巧一見則直接冷臉扭開了頭，狠狠鄙視自己昨夜的感動，喬姨娘則若有所思，呂如二人已聯(lián)合，她親眼所見，呂姨娘性急智淺不足為慮，如煙姑娘卻著實另人玩味。
梁雁山軟玉溫香在懷，到底沒全失了理智，放開如煙返回主位，自然見到章巧冷臉，一陣尷尬過后肅臉問道：“既不是特意，就該問個清楚，后院諸人做衣皆有定例，我自認(rèn)也不是那小氣之人，平時賞下的衣料玩器不在少數(shù)，如煙你何須再拿月例單獨做衣？”
如煙臉一白，緊接著又漫上兩朵紅云，雙手絞扭在一起，扭捏道：“大人久未至我院中，奴婢又聽說章姐姐姿容絕麗，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奴婢自不敢與姐姐爭寵，只盼大人也別全忘了奴婢，偶而也能見一面便知足了?！?br/>
“府里規(guī)矩多，針線上做出來的衣裳每件大同小異，奴婢自己手藝不佳，便想自掏腰包做那么兩身不同的，可是...管媽媽說我銀錢不夠，我知她是看不起我出身，忍著沒與她爭辯，遂她意做了兩身一樣的。”
“可回到院中我越想越氣，縱然衣裳做出來了，穿著兩身一樣的，還不叫姐妹們笑話嗎，可銀子我也花了，自不甘心便宜了她們，便等著她們裁了衣料做個半拉趟，再出面只拿回一身，我原想著是讓那身成為廢衣，誰知她們膽大包天給加到章姐姐衣柜里?！?br/>
如煙一番話，卻正與秦氏對起來，可陳姨娘方才已承認(rèn)她有插手，呂姨娘直接開脫了，她錯處是心直口快說了幾句難聽的，針線房管媽媽管理不善應(yīng)受罰，如煙雖有私心，但并無過錯，也無可追究。
章巧揉揉額頭，有氣無力道：“妾身有些累了，大人與三位姐姐慢用，妾身先回去了?！?br/>
章巧起身要走，梁雁山想留還未出聲，如煙插口急道：“章姐姐慢行，奴婢與您一道回去，正想與您好好說說話呢?！?br/>
章巧側(cè)身躲開如煙將要攀上的手臂，淡漠道：“姑娘還叫我章姨娘就好，我與你不順路，還是分開各自行吧！”
如煙當(dāng)即紅了眼眶，軟下聲音委曲道：“章...姨娘，我......”話未完眼淚已滴下，之后更是哽咽不停。
章巧還待再行，梁雁山皺眉喊道：“站住。”章巧一頓并未回身，梁雁山接著道：“身為姨娘，你怎還不如如煙懂事，她位份雖低，年齡卻大，叫你姐姐是敬稱，你不受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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