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無聲間,場中大多數人都選擇的沉默。
包括剛剛還叫嚷著要撕了鬼差的那些兵魂,也包括一直用手去壓著黑衣鬼差的西南大將公羊抗。
他們無法去評價那些同僚們的選擇。
畢竟這也是他們生前的愿望。
進入燕云高層,在燕云軍中高升。
這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是背叛的吧。
可為什么會心中酸楚呢?
是因為心中那桿青鸞旗消失了,還是因為生前的同僚們拋棄了那桿大旗?
或許都有吧
黑衣鬼差肩頭的疼痛感消失了,雖然還是在被鎮(zhèn)壓著,但總算是不在繼續(xù)流失體內的本源。
這讓他在心中松了一口氣。
同時,他也在替面前這些死人,感到悲哀。
悲從心起。
不問因果。
只因為他似乎打破了許多人心中的期望與幻想。
青鸞衛(wèi),這只由散兵雜勇組成的精銳,這只十年苦工方得亮相一次的軍隊,在它最輝煌的時候走向了滅亡。
這不能說是一個好的結果,不過也不算是太差。
“青鸞衛(wèi)的編制被燕云軍部取消了么”
黑衣鬼差面前,趙寒忽然出聲問道。
趙寒的語氣淡淡的,似乎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就像是在說一件平常的往事、再聊今天吃什么,而不是那只從無到有,他眼睜睜看著建立起來的精銳鐵軍。
趙寒身邊,那位年輕文士也在看著他。
漆黑的瞳孔中血海翻騰,代表著這位言行不露聲色的文士先生,也不是他看上去那般的平靜。
而四周還有更多的亡魂在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等待著他接下來所說的話。
“沒沒有取消”
黑衣鬼差這輩子都沒有像現在這般的緊張。
哪怕是他死的時候,亦或者是在地府中被認命為神、授以鬼差陰官的時候,都沒有向如今這般。
嗓子干啞的說不出話。
渾身冰涼。
比死人還要再冰上一些。
而在這時,他面前的趙家小公子又一次開口。
“還沒取消呢啊,那你剛剛說那些廢話干嘛?”
一只手伸到鬼差的頭頂摸了摸,趙寒的老毛病似乎又發(fā)作了。
似乎浮云手對陰魂也有著作用?
看著鬼差頭頂青絲掛落,剛剛還沉著臉的兵魂們,面上都露出一抹笑意來。
笑意是會擴散的。
或許一個人的時候能憋得住,但要是上千人一起想笑的話,那笑聲就如同洪水決堤一般,是無論如何都阻攔不下來的。
“哈哈哈,這孫子嚇死老子了!”
“呸,既然軍部沒有取消我們的編制,那你還說個毛線”
“來人給我把這家伙的衣服給拔下來,居然敢嚇老子,看老子今天不爆了他的菊花!”
“滾你丫的!別給青鸞衛(wèi)丟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孫子剛剛嚇死老子了!”
大笑著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此時無論是陰兵、還是軍官、就是公羊抗這個燕云副將也隨著眾人哈哈的大笑起來。
青鸞營出身的兄弟們發(fā)達了。
這是壞事么?
高升的高升、發(fā)財的發(fā)財、又沒有被取消編號。
這哪里是什么壞事兒?
這是大大的好事??!
一群死人笑著、鬧著,沒有人再去理會被圍在中央的“小黑”。
至于說什么青鸞衛(wèi)破敗了?
誰在乎?
他們這些青鸞衛(wèi),本身就是一群無家可歸、又對西冥海以西的妖族有著深仇大恨的人組成的雜牌軍!
用自家將軍的話來講,你們就是一團扶不上墻的爛泥!
就是再爛還能爛到哪里去?
整個燕云之地,向他們這樣的雜牌軍多了去了!
還是說他們打了一場勝仗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怎么可能!
我們本就是為報仇而去,如今自己雖然死了,但也隨著將軍了結了心中的恩怨,殺了那么多的西海界妖族,早就夠本了啊。
該說說、該笑笑。
既然他們死了,將軍都沒有拋棄他們。
那他們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互相歡呼著,慶賀著。
一群死人在趙寒的呼喊中,又重新回到了趙寒的青鸞尾戒之中。
到最后,只有公羊抗與年輕文士的魂魄還遺留在外面。
“小黑啊”趙寒喚了一聲。
“”
黑衣鬼差沒有答應,趙寒也不在意,只是輕笑著對他道:“你說的這些呢,我們都聽著,現在你說完了,我們也就該啟程去城隍冥府了吧”
黑衣鬼差握著鐮刀的手緊了緊,接著又有些頹廢的放松下來。
看著趙寒面帶笑意,黑衣鬼差喪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么”
“你覺得呢?”年輕文士冷笑。
“有的、有的、只要你豁的出去被老子打的魂飛魄散,那你也可以選擇不帶我們去”公羊抗嘿嘿笑道。
聽了二人的話,黑衣鬼差苦笑著看向趙寒。
而趙寒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我知道了,你們跟我來吧”
城隍冥府。
這是帝國立國第二年,就下令監(jiān)督建造起來的。
是帝國子民的輪回之地!
帝國中有多少個縣城,那就有多少座冥府。
督促輪回,按照善惡福報組織輪回。
雖然不歸本地縣衙管轄,但到了州郡一級時,還是需要向帝都匯報的。
帝國十七州哦不對,現在講來應該是十八州了。
十八個州郡,近六億人口。
這六億的善惡、功績、生死、輪回,這些事情都要歸冥府來掌管。
帝國建立以來,這是最大的工程。
每座城中都有一座城隍廟,也就是冥府在陽間顯露的地方,也是陰間冥府的入口。
此時午夜,城隍廟前拜神之人已經不多了。
不過趙寒的到來,還是引起許多人的注意。
實在是他此時的氣質太過吸引人了一些。
白衣出塵,面帶笑意,萬事隨心所欲。
進了城隍廟。
不拜神、不燒香、對旁人的指指點點視而不見。
只是在那城隍雕像前,靜靜的站著。
就像是失了魂
許多原本想要離去的人,在見到趙寒的身影后,都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怎么大晚上的跑到這里來了”
“你們說他家的大人會不會著急啊”
“噓,小聲點”
“怎么了?”
“你們沒見到城隍廟里的廟祝都沒理會他么”
“額”
聽到這人的話,幾個圍觀的大爺大媽們,紛紛后退了幾步。
城隍廟里的廟祝是負責收錢的,每當有人進門拜神燒香,廟祝都會湊上來送上一炷香,并且收取一些香火錢,作為維護城隍廟的費用,還有他自己的生活所需。
雖然這些帝國每年都有固定的撥款,但這些費用也是形成了一種風氣。在帝國內外都甚是流行。
可廟祝剛剛卻沒有去與趙寒搭訕
廟祝不予理會的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當朝皇宮貴戚,留有官身的大官。
這種人廟祝惹不起,也不敢湊上去多話。
在場中眾人眼中,趙寒顯然不屬于前者。
既然不是前者,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后者、另一種、就是已死之人!
死人來城隍陰間問前塵,廟祝雖然在城隍廟中見得,自然也不會去理會。
因為那是陰官之事。
此時在這些剩余的人眼中,趙寒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有些懼怕,但也不至于撒腿就跑。
因為帝國是有秩序的地方。
不管是對活人、又或者是死人,都是一視同仁。
可事實與他們想的卻有一些差別。
在普通人眼中,這座城隍廟只是一個審問陰陽,折求陰德的地方。
可在趙寒與廟祝這類修有陰陽眼的人眼里,這處城隍廟卻是連接著冥府陰間之地。
這是一座通道!
而在城隍雕塑前的位置,那里時時刻刻都開放著一道通往陰間的道路。
趙寒,就是神魂自身體中脫出,已經進入了那通往冥府的道路之中。
眾人還在遲疑,沒人發(fā)現廟祝眼中閃過的那一抹驚駭之色。
“剛剛似乎見到了黑鬼使大人?”
有些不確認的,這城隍府廟祝喃喃了一聲。
因為趙寒的身體還留在外面。
而他剛剛分明見到了陰兵借道,直接自通道進入了連云冥府之中。
“怎么可能究竟要有多大的神通,需要何等的身份,才能直入陰陽兩界就是連云城的太守都沒有這般大的權限吧?”
面露驚容,廟祝從驚駭中換過神來。
無視身邊那些香客的目光,中年廟祝走到城隍雕像前,先是對著趙寒的身體行了一禮,之后從一旁托盤上拾起三株添加了信仰的養(yǎng)神香點燃。
香火然然升起。
不一會兒的功夫,在廟祝眼中,城皇府君的神像上金光一閃,那神像似乎活過來一般的看下他。
“何事呼喚吾”
眼見城隍府君顯靈,廟祝跪坐在蒲團上開始祈禱。
“啟稟府君,剛剛黑鬼使帶人進了冥府中”
“死人?”城隍虛影問。
“活人”廟祝答。
城隍豁然從雕塑中脫出身形,之后看見趙寒的身體時,當場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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