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箋送出去了,一夜沒有得到回信,沈落雖未枯等,但到底有些黯然。只是曾有過第二天清早起來收到韓玹消息的經(jīng)歷,她究竟抱有別的期待。
韓將軍始終沒有令她失望。
睡醒一覺,睜眼起身時,沈落果然看到窗戶外面吊著個香囊。韓玹留下的話很是簡單,香囊里這次卻裹著個脆甜的蜜桃。
紙條上單單是一個“好”字,沈落卻不禁莞爾。她將蜜桃從香囊里取得出來,仔細看看又嗅嗅,總以為新鮮得像是剛剛從桃樹上摘下來的。
一次便要費一只香囊,沈落覺得韓將軍的香囊很容易就要不夠用了。這次與上次用的香囊針腳相似,約莫出自同一人,且也不怎么的新,上邊繡著諸如“福深壽遠”、“萬事如意”之類吉利的話,飽含著美好祝愿。
沈落手指輕輕摩挲著香囊,不過沉吟半晌,便決定好了到時候送給韓玹的回禮。因著心中的這份期許,雖則往后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韓玹,但也不叫人覺得多么難過了。
沈舒與沈鶯不得空,沈落要準備考試,沈鳶便陪著老夫人去別莊避暑。沈家三位夫人周氏、馮氏與蔣氏均陪同前往,不為服侍老夫人,也為著求一求清閑,將府里的事都撇下。
留在府里的沈落可謂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溺在書房里頭。她是真正心無雜念、努力用功,一時間正經(jīng)起來也很像那么回事。有什么不懂的、解決不了的,只管去找自己的哥哥們,并沒有不方便。
考試時間設(shè)在了七月十五,沈落為此連不得不放棄七夕出門游玩的機會。雖說不在于這一天的時間,但她為了能夠徹底沉住心思,仍是忍下來了。
萬一見面就被韓將軍迷得七葷八素、神魂顛倒,好幾天都緩不過勁,還要不要好好的考試了?畢竟美色誤人。沈落自覺十分有遠見,偏偏有的人竟是比她更加沉不住氣。
洗漱沐浴后回來之后,讓秀禾與秀苗幫她擦干了頭發(fā),沈落便吩咐她們下去休息了。她沒著急休息,兀自捧著沈昭使人送來的桂花蜜茶站在窗邊,一面欣賞月色一面慢慢地喝。
轉(zhuǎn)身將杯盞擱下的功夫,窗戶外便站著一個人。墨色的衣袍與黑夜相融,熟悉的眉眼令沈落在頃刻間眸光閃爍。他抬手不疾不徐敲得三下窗沿,篤篤的聲響便在房間里回蕩。
沈落不緊不慢折回去,直走到窗戶邊,定定看著站在窗外的韓玹,眼里猶似泛起能比過燭火的亮光。她雖止不住笑容燦爛,但內(nèi)心再驚訝、再雀躍也沒有說不出話。
“韓將軍,”沈落輕聲喊他,喊得他一聲便覺得整顆心都變得安定了,她便揚起笑臉,繼續(xù)說,“我剛剛喝過桂花蜜茶,你要不要嘗一嘗?”
亮晶晶的眼眸獨獨映出他的模樣。
隔著一扇洞開的窗,似乎并算不得是什么距離。韓玹低下頭,很輕松就啄了一下沈落的唇瓣,舌尖卷過她嘴角的些許水漬。他眼眸含笑望著沈落忽而染上紅暈的面容,韓玹挑了挑嘴角,道,“甜?!?br/>
像是意識被抽離又像是丟了魂魄,沈落頓時覺得有些暈暈乎乎的。她是問韓將軍要不要嘗一嘗,可沒有說是用這樣的法子嘗……
但她仿佛……也挺喜歡……
沈落微怔之下回過神,臉頰的紅暈還未褪去,卻已假作鎮(zhèn)定與冷靜。沈落“咦”了一聲,面帶疑惑,問道,“韓將軍,你喝的什么茶?我沒嘗出來,得再嘗嘗才行?!?br/>
韓玹笑道,“你若是想要嘗,明天讓人送一罐過來?!备静豢现兴挠?。沈落不滿的哼了兩聲,韓玹已將兩個白瓷罐子擺到了窗沿上邊。
“是什么?”沈落湊過去瞧了瞧,將白瓷蓋子掀開一些,立刻嗅到一陣松子香,于是明白里頭裝的是什么東西。她抬頭,眨眼看韓玹,問,“七夕的份?”
韓玹道,“收起來罷?!鄙蚵洹芭丁绷寺暎瑢蓚€罐子抱進房間擱好。短短一來一回的時間,她突然意識到或許韓玹不僅僅是來送這些東西的,頃刻內(nèi)心又滿盛歡喜。
再次回到窗戶旁,韓玹依舊站在外面,沈落語氣聽似平靜、心里全是底氣,試探說,“韓將軍,我得換身衣裳、重新綰發(fā)才能跟著你偷偷摸摸出去?!?br/>
而后她聽見韓將軍低聲道,“只有一刻鐘的時間,落落,你動作稍微快一點?!泵髅魇遣聹y得到印證,沈落反而又呆住了。那是什么意思?韓將軍真的準備將她拐出去?
想想還有一點興奮……
“好啊。”沈落依然故作鎮(zhèn)靜,應(yīng)下韓玹的話,笑說,“我會動作很快的?!痹捯袈湎碌耐瑫r也將窗戶暫時關(guān)上、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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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是跟著韓玹翻窗出去的。假裝歇下了,讓秀禾秀苗不要再輕易擾她之后,順利避開府里巡邏的下人與護衛(wèi)、沒有驚動任何人,沈落被韓玹帶出了府。
夜雖未深,但街道上沒有了先前的熱鬧,徒留少許正收拾自家攤子的小攤販仍在忙碌。這么晚出門的情況少有,在街上游蕩的經(jīng)歷更是初次,甚至讓沈落覺出一點刺激。
沈落不知道韓玹準備帶她去哪里,心里全然不害怕也沒有忘記討七夕的好處。她去牽韓玹的手,變作十指緊扣的姿勢,握得牢牢的。等韓玹看過來,沈落便說自己有些害怕,越是抓緊了他。
但她滿臉的亢奮,又哪里有一絲膽怯的樣子?
韓玹卻沒有松開沈落的手,像是信了她說的害怕,將她帶得離自己近了些。七月流火,夜里不比白天,韓玹倒擔心她會冷了,雖然她的手掌溫熱、并感覺不到?jīng)鲆狻?br/>
似才走得片刻,街道上的人越發(fā)少下去,僅剩下零星還在賣些宵夜吃食的小攤或是小推車,伴著清涼的夜風習習。
烤紅薯、烤玉米、烤栗子的味道不斷從遠處飄過來,沈落笑著與韓玹說,“原來這么晚了還能吃到這些?!币灰粚⒆约恨q出來的吃食數(shù)給韓玹聽又問,“冬天也會賣到這樣遲嗎?”
“冷的時候收攤會稍微早一點,不那么冷的話哪怕冬天也總很晚?!表n玹認真回答過沈落的問題,又笑道,“你真不是屬小狗的?單這樣也能全聞得出來?!?br/>
“才不是,要也應(yīng)該是屬兔子的呀,而且是紅眼睛、三瓣唇、白滾滾、毛茸茸的那種?!鄙蚵渑d沖沖和韓玹討論,“那你呢,玹哥哥?”
脫口而出的一個稱呼,不是第一次聽到,但也很久沒聽沈落這樣喊過她了。她平時喜歡“韓將軍”、“韓將軍”的喊,臨到不宜暴露身份的場合,總能極順口般換成了這個。
韓玹記得自己聽過沈落喊別人,一句“憲哥哥”,不知道是有多甜。聽她喊一聲就知道關(guān)系有多親了,可她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感覺。
垂眼看了看沈落,韓玹別開眼道,“我沒想過這些?!备终f,“你今天清早讓人送來的禮物我收到了?!彼O虏阶樱蚵涓共?,韓玹伸出手,掌心多出樣東西。
借著附近燈籠傳來的少許微弱光亮,沈落看清楚那約莫是一串手鏈,但完全看不清楚細節(jié)。她想不明白韓玹是藏在哪里的,又怎么動作迅速將手鏈拿在了手心,明明前一刻還牽著她。
“回禮?!表n玹說得一句,復動作放得很輕抓住沈落的一只手腕。他將手鏈直接戴在沈落的腕間,“比起兩袋子紅豆,應(yīng)該還看得過去?!闭f的是沈落叫人送去給韓玹的東西。
打定計劃等考試結(jié)束了再見他,沈落也沒存韓玹會主動來找她的心思。今天起床以后,沈落拿韓玹之前送香瓜、送蜜桃的香囊裝得了兩袋鼓囊囊的紅豆,使人送到將軍府。
但沈落不覺得那又什么看不過去的。
她縮回了手臂,將衣袖放下蓋住那串手鏈,復伸手戳戳韓玹的手臂,道,“不是有那樣的一句詩嗎?‘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易阕阊b滿了兩個香囊,夠不夠多?”
知道她常常有很多道理,韓玹也是見怪不怪了。他笑一笑,道,“是,很夠了,很多?!鄙蚵鋮s覺得他敷衍,又戳戳他,問,“不是應(yīng)該多少都不夠的嗎?畢竟我每天都在想你……”
“所以你每天都很忙?”
“自然不是?!鄙蚵錄]有中韓玹的計,“我想你不代表我沒有好好溫習,考試是第一位,想你是第二位。孰輕孰重,我是分得明白的?!?br/>
韓玹有意逗她便道,“從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br/>
沈落頷首,仿佛肯定韓玹的話,卻立刻感動的說,“玹哥哥,沒想到我說的話你也信,你對我真是太好了?!?br/>
韓玹:“……”